班长指着免费汤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醒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醒。
是真的醒了。
——眼前还是那碗飘着几片西红柿的寡淡清汤，班长的嘴还张着，话音还没落地，周围同学看好戏的眼神还没收回去，但我的意识突然抽离了一瞬，像被人从后脑勺猛拍了一巴掌。
然后整个世界像老旧电视机一样闪了几下雪花，滋滋几声——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季家老宅那种雕花繁复的檀木顶，也不是学校宿舍那种廉价石膏板，就是普通的、有点发黄的白。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软的薄被，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红色的“劳动最光荣”。
窗外有人在说话。
“……他家那小子今天又没去上课？”
“听说是病了，发烧。”
“发烧？我看是装的吧，孤儿院出来的，哪有那么金贵。”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我盯着天花板，慢慢把刚才的梦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季家。
校董。
爱马仕。
周院长拽着我的胳膊喊“小祖宗”。
还有那个叫沈放的寸头男生，端着免费汤说“给我留个座”。
太真了。
真到我醒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往枕头边摸了摸——想摸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
当然没有。
枕头边只有一本翻烂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上压着一块电子表，红色的数字跳动着：06:47。
我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来。
头有点疼，身上也酸，喉咙发干——应该是真的发烧了，烧还没完全退。
我端着搪瓷杯去外屋倒水。
外屋就是客厅兼厨房兼饭堂，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墙角堆着纸箱和杂物。一个老太太正蹲在煤炉前头扇火，烟呛得她直咳嗽。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烧退了没？”
“退了点。”
“那就好。”她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今天别去学校了，再躺一天。”
“嗯。”
她转身去炉子边端锅，给我盛了一碗粥。白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
“吃吧，吃完接着睡。”
我把粥接过来，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
老太太又蹲回去扇火，嘴里絮絮叨叨：“你张姨昨天来过了，说他们厂里招临时工，一个月八百，问你去不去。我说孩子还得上学，她说不耽误，晚上干也行……”
我喝着粥，没吭声。
老太太又说：“你李叔家那个小子，去年没考上大学，现在去南方打工了，听说一个月能挣两三千。你要不要也……”
“奶奶。”我打断她。
她回过头。
“我考上大学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考上考上，你肯定能考上。咱家就指望你了。”
她又转回去扇火。
我喝完粥，把碗放到水池里，回屋躺下。
闭上眼，那个梦又浮上来。
季家老宅的样子比我自己家还清楚。
青砖灰瓦，三进三出的院子，正厅挂着季明远的照片，穿着中山装，笑得慈眉善目。老太太住后院东厢，养着一只橘猫，天天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大一家住西跨院，老二一家住东跨院，老三家在城里另有别墅，逢年过节才回来。
我是老六。
季家老爷子季明远收养的第六个孩子。
不，不是收养——是破格收养。
梦里所有人都这么说。
“破格”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在提醒我，也像在提醒他们自己。
我被安排住在偏院一间小屋里，和管家老陈隔壁。老陈人挺好，第一天晚上给我送了床厚被子，说夜里凉。第二天早上又给我端了碗豆浆，说老太太让煮的。
但那碗豆浆我没喝成。
因为季暖来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季临哥，早啊。豆浆好喝吗？”
我说还没喝。
她说：“那就别喝了。我妈说，外人喝不惯咱们家的豆浆，怕闹肚子。”
她走了之后，老陈讪讪地站在门口，搓着手：“那什么，要不我给你煮碗白粥？”
我说不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醒。
是真的醒了。
——眼前还是那碗飘着几片西红柿的寡淡清汤，班长的嘴还张着，话音还没落地，周围同学看好戏的眼神还没收回去，但我的意识突然抽离了一瞬，像被人从后脑勺猛拍了一巴掌。
然后整个世界像老旧电视机一样闪了几下雪花，滋滋几声——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季家老宅那种雕花繁复的檀木顶，也不是学校宿舍那种廉价石膏板，就是普通的、有点发黄的白。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软的薄被，旁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红色的“劳动最光荣”。
窗外有人在说话。
“……他家那小子今天又没去上课？”
“听说是病了，发烧。”
“发烧？我看是装的吧，孤儿院出来的，哪有那么金贵。”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我盯着天花板，慢慢把刚才的梦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季家。
校董。
爱马仕。
周院长拽着我的胳膊喊“小祖宗”。
还有那个叫沈放的寸头男生，端着免费汤说“给我留个座”。
太真了。
真到我醒过来的时候，还下意识往枕头边摸了摸——想摸那个震个不停的手机。
当然没有。
枕头边只有一本翻烂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上压着一块电子表，红色的数字跳动着：06:47。
我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来。
头有点疼，身上也酸，喉咙发干——应该是真的发烧了，烧还没完全退。
我端着搪瓷杯去外屋倒水。
外屋就是客厅兼厨房兼饭堂，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墙角堆着纸箱和杂物。一个老太太正蹲在煤炉前头扇火，烟呛得她直咳嗽。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烧退了没？”
“退了点。”
“那就好。”她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今天别去学校了，再躺一天。”
“嗯。”
她转身去炉子边端锅，给我盛了一碗粥。白粥，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
“吃吧，吃完接着睡。”
我把粥接过来，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
老太太又蹲回去扇火，嘴里絮絮叨叨：“你张姨昨天来过了，说他们厂里招临时工，一个月八百，问你去不去。我说孩子还得上学，她说不耽误，晚上干也行……”
我喝着粥，没吭声。
老太太又说：“你李叔家那个小子，去年没考上大学，现在去南方打工了，听说一个月能挣两三千。你要不要也……”
“奶奶。”我打断她。
她回过头。
“我考上大学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考上考上，你肯定能考上。咱家就指望你了。”
她又转回去扇火。
我喝完粥，把碗放到水池里，回屋躺下。
闭上眼，那个梦又浮上来。
季家老宅的样子比我自己家还清楚。
青砖灰瓦，三进三出的院子，正厅挂着季明远的照片，穿着中山装，笑得慈眉善目。老太太住后院东厢，养着一只橘猫，天天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大一家住西跨院，老二一家住东跨院，老三家在城里另有别墅，逢年过节才回来。
我是老六。
季家老爷子季明远收养的第六个孩子。
不，不是收养——是破格收养。
梦里所有人都这么说。
“破格”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在提醒我，也像在提醒他们自己。
我被安排住在偏院一间小屋里，和管家老陈隔壁。老陈人挺好，第一天晚上给我送了床厚被子，说夜里凉。第二天早上又给我端了碗豆浆，说老太太让煮的。
但那碗豆浆我没喝成。
因为季暖来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季临哥，早啊。豆浆好喝吗？”
我说还没喝。
她说：“那就别喝了。我妈说，外人喝不惯咱们家的豆浆，怕闹肚子。”
她走了之后，老陈讪讪地站在门口，搓着手：“那什么，要不我给你煮碗白粥？”
我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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