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狼烟蔽日,山河破碎如被狂风肆虐的残棋。昔年威震八方、万国来朝的西国,
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土千里,唯余一位被称作“炽阳”的残将,拖着满是箭痕刀创的铁甲,
踏着满地黄叶,步入那被世人称为“邪恶国度”的异域。他的战袍早已褪色,
但脊梁依旧挺直如松,只是那双曾映照过万里河山的眼眸,如今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寂寥。
那日斜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他立在宫墙外的枫林中,
忽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枝头那片最红的枫叶。锦缎斗篷悄然滑落,
她却不急不恼,反而将拾起的落叶轻轻放回泥土,
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细语:“蝴蝶的家碎了,给你当新床罢。”——那便是枫叶公主,
邪恶国度的明珠,却有着琉璃般澄澈通透的心。她回头看见伫立如雕塑的炽阳,非但不惧,
反而捧起满地枫叶向他走来:“将军,你的铠甲在哭。”此后,
铁血将军成了暗处最沉默的守护者。他带她策马踏碎溪中月影,
教她辨认北斗永远指向故国的方位;他会在她追问“为什么枫叶会红”时,
望着西边的天空久久不语;夜深时总倚着寝殿外的白玉栏,任寒露浸透战袍,
看星河倾泻在她安睡的眉睫上。她赠他枫叶缀成的护身符,针脚歪斜却认真异常,
他却将“愿护卿一世长安”的叹息咽回喉间,只在月光下默默擦拭染血的长戟。
直至那个霜重露冷的秋晨,噩耗如淬毒的利箭劈开苍穹——西国最后的城池被屠,
妇孺老幼无一幸免,而挥刀者竟是昔日最信赖的副将安心。炽阳立在枫树下整宿,
任凭落叶覆满肩头,黎明时玄铁甲胄已凝满刺骨的白霜。“公主可知,残阳坠地前最是灼眼?
”他单膝点地,最后一次为她系好散落的丝绦,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臣要去守一场必败的局。”孤城如冢,残阳将斑驳的城墙染成血色。
他横戟立于破碎的城门前,身后是三千冤魂的呜咽。
安心在千军万马前娇笑:“师兄这般赴死,究竟是演给谁看?”万千箭矢蝗虫般扑来时,
他突然想起王昌龄的铮铮铁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可他的楼兰,
早已在背叛的火焰中化为焦土。邪恶国度的酒肆里,喧哗声几乎掀翻穹顶。
说书人将醒木拍得震天响:“那丧家犬也配称将军?不过是想用几具枯骨换安心姑娘垂怜!
”满堂哄笑中,无人看见高阁之上,枫叶公主攥碎满掌红叶。铜镜映出她泪痕纵横的脸,
窗外正飘来《伊州》古曲的残句:“闻道烽烟动,
可怜无定河边骨...”城头炽阳轰然跪地,长戟插入砖石三寸深。他面朝西国故土长笑,
鲜血从铁甲缝隙涌出,恰似当年宫苑里她指尖抚过的红枫。意识模糊间,
仿佛又见那个小小身影在枫林中旋转,清脆的笑声惊起满山雀鸟。
“原来...”他望着掌心干枯的枫叶护符轻笑,任凭烽火吞没最后的视线,
“臣终究...护不住任何一片山河。”此时千里外的公主突然抬头,
胸前玉坠毫无征兆地迸裂。她奔向露台望向西边苍穹,正见一颗燃烧的星辰划破永夜,
坠落的轨迹像极了他离去时披风翻卷的弧度。满城枫叶在那一刻无风自动,纷扬如血雨,
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无人见证的殉道,奏响最后的挽歌。残阳泣血,孤城寂寥。
炽阳以长戟拄地,拖着那道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躯壳,一步一步,挪至断壁残垣的阴影深处。
这里,曾是西国孩童嬉戏的街角,如今只剩焦土与死寂。他背靠冰冷的残垣,
玄铁重甲与伤口黏连,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钻心的痛。英雄泪,终是未能忍住,混着血水,
无声地滑过他坚毅却已布满尘霜的脸颊。国破、君亡、民殇,如今连以身殉道,
与这最后的故土同朽竟也成奢望?他缓缓举起伴随半生的佩剑,
寒芒映照着他空洞的双眼——那是万念俱灰的死志。“将军…” 一声微不可闻,
却如春溪破冰的呼唤自身后响起。枫叶公主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废墟角落,
她脸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一种微弱却纯净的光晕。“西国的火种…不能熄。
” 她伸出稚嫩的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如萤火般的光华,
那是她身为王室血脉继承的、未曾觉醒的守护之力。光华温柔地渡入炽阳濒死的伤口,
带来一丝暖意与生机。“我要你活着…这是命令。” 她气息微弱,
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如当年命令他系好丝绦。
炽阳望着她因耗尽能量而几乎透明的身影,那举起的长剑终是颓然垂落。他闭上眼,
喉结滚动,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臣…领命。”他离开了邪恶国度,背影萧索,
却不再是无根飘萍。穿过荒原,越过瘴疠之地,他抵达了传闻中秉持中立的“理想国度”。
在这里,他寻到了散落各方、如他一般蛰伏的西国遗老——须发皆白的老将朔风,
断了一臂的先锋统领铁鹰…他们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听炽阳用平静却蕴藏着惊雷的声音,
讲述西国的最后一战,讲述邪恶国度的见闻,讲述那场孤守,讲述安心的背叛,
更讲述了…枫叶公主那于绝望中赐予的微光与命令。“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老将朔风拍案而起,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炽阳的经历,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激起了千层浪。那些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残兵败将,胸中那份被压抑的热血再次沸腾。
理想国度的君主,感其忠义,亦愤于安心的卑劣与邪恶国度的纵容,遂借精兵良将,
助他们重整旗鼓。旌旗招展,上面绣的不再是西国旧徽,而是于灰烬中重生的不死鸟。
大军如洪流,携带着积攒了两年的愤懑与力量,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邪恶国度首都城下。
兵临城下,炽阳并未下令强攻,他只身立于阵前,声音穿透云霄,
直达王宫:“交出叛徒安心,驱逐此獠!否则,今日便是帝都覆灭之始!
”邪恶国王在绝对的兵威与道义指责下,不得不妥协。安心,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叛徒,
在无尽的恐惧与咒骂中,被如丧家之犬般驱逐出境。炽阳以雷霆之势,
联合诸国发布海捕文书,昭告天下其罪状。从此,安心之名,四海通缉,天地不容,
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开始了她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这是后话。时光荏苒,忽忽两载。
理想国度已为西国流民开辟新的家园,一切步入正轨。一个枫叶再次红遍山野的午后,
炽阳正在新栽的枫林中督导兵士操练。忽有亲兵来报,说边境来了一行神秘的旅人,
为首者求见。他策马而至,在落英缤纷的官道旁,见到了那位伫立于漫天红叶中的身影。
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俯身呵护的小小女孩,少女身姿初成,一袭素衣却难掩清丽,
眉宇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风霜,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如昔。她看着他,浅浅一笑,
恍若隔世。“将军,” 她的声音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清越,却依旧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弦,
“你守护的山河,我替你…寻回来了。”炽阳怔在原地,望着她,
仿佛穿越了所有的战火与别离。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
及一声带着无尽感慨与敬意的轻唤:“公主殿下…”天际流云舒卷,似也为之动容。这重逢,
跨越了生死与国仇,在血与火洗礼后的理想之地,悄然绽放,宛如经历严冬后,
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第一抹新绿。烽烟再起,却非人间凡火。理想国度上空,
霞光不再是祥瑞,而是裹挟着凛冽杀意的仙家法宝光华。仙盟修士,凌驾凡尘,
视万物为刍狗。他们的进攻,无关仇怨,只似天灾降临。理想国的将士虽浴血奋战,
刀剑却难破法衣,箭矢触不及云驾。城墙在道法轰击下崩塌,一如当年西国的覆辙,
鲜血再次染红炽阳的双眼。他与西国老将们紧握兵刃,指节发白,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如毒蛇般噬咬着刚刚重建的信念。“陛下,”炽阳单膝跪地,声音沉痛却坚定,
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敌酋非人力可敌,徒逞血气之勇,无异于尽焚我等薪火。
臣请…暂忍一时之辱,先行示弱求和,再星夜遣使,密报于我邦宗主——‘神罚’。
此仇此恨,唯有引天雷,方可诛此僭越之仙!”理想国王仰天长叹,
望着节节败退的军队与哀嚎的百姓,终是沉重颔首,
将屈辱的求和国书递到炽阳手中:“将军,理想国的存续,便托付于你了。
”仙盟指定的和谈之地,设在已被摧毁的理想国都广场。断壁残垣间,仙盟使者悬浮于低空,
周身灵气缭绕,漠然俯视着步行而来的炽阳,如同俯视一只微虫。炽阳站定,昂首,
无视那足以压垮凡夫心神的威压。他手中国书紧握,声音却如洪钟,穿透云霄,字字泣血,
句句含锋:“仙使在上!” 他声若惊雷,先声夺人, “我理想国,偏安一隅,
自问未犯仙盟道轨,未侵上界寸土。敢问仙盟,为何无端兴此不义之师,犯我疆土,
屠我城池,戮我手无寸铁的百姓?!”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四周的焦土与尚未清理的遗骸,
眼中悲愤如熔岩喷涌: “致使我国万千黎庶,家园尽毁,颠沛流离,伏尸遍野!
这累累血债,桩桩惨案,尔仙盟——可能给我等凡间蝼蚁一个交代?!可能告慰这漫天冤魂?
!”广场上风声鹤唳,唯有炽阳的质问在废墟上空回荡,仿佛万千亡魂一同发出的无声呐喊。
那一句“未犯道轨,何故伐我”,不仅是质问,更是凡人向不公仙命发出的、不屈的战书!
他站在那里,脊梁挺直,仿佛身后站着整个浴血的理想国,以及那片早已沉沦,
却永不瞑目的西国故土。---这场谈判的走向,以及“神罚”的的到来,
将决定这片大地的最终命运。仙盟使者那原本充满漠然与贪婪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抽取灵魂的仙家法器,光芒明明炽盛,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炽阳的灵魂,如同被亿万根无形的丝线牢牢锚定在躯壳深处,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法力,
竟再也难以攫取分毫。“怎么回事?!”为首的仙人面露惊疑,加大了法力输出,
炫目的光晕几乎将炽阳彻底吞没。然而,就在这毁灭的漩涡中心,炽阳濒临涣散的意识深处,
一点微光顽强地亮起。那不是一个将军的执念,
而是一个承诺的重量——枫叶公主苍白而坚定的脸庞浮现眼前,
她那句“我要你活着…这是命令”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如同最坚固的铠甲,
护住了他灵魂最后的核心。活下去。这简单的三个字,在国仇家恨、忠义恩情之上,
生根发芽,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它不再是苟且,而是承载了未来所有可能与希望的誓言。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双小手放在他铠甲上的温度,听到了那声“将军,
你的铠甲在哭”的稚嫩关怀。“因为…” 炽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原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竟逆势燃烧起来,尽管他的身体依旧残破,声音嘶哑如风箱,
但那眼神却亮得骇人,直视着惊愕的仙人,“我承诺过…要活下去!
”这并非真气或法力的对抗,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超越了凡俗与仙凡界限的意志!
是承诺的重量,是守护的执念,是无数亡魂的期盼与一个小小公主最纯粹的愿望,
共同铸就了这灵魂的不可撼动!仙盟使者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凡人的灵魂在他们看来脆弱如纸,可眼前这个将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