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把公厕纸叠进抽纸盒时，全家人没一个人敢拦

结婚第三年，我终于怀上了孩子。盯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得不容忽视的红线，鼻尖一酸，

心底泛起阵阵柔软。我曾天真地以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会是这个家变得更和睦的开始。

婆婆和公公连夜从老家赶来，说要专职照顾我。开门时，

婆婆正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楼道里。袋口松垮地敞着，

半截洗得发白、松紧带早已失去弹性的旧秋裤露在外面，裤脚还沾着几点星星点点的泥渍。

我下意识地伸手把那截秋裤往袋子里塞了塞。嘴上笑着招呼“妈，一路辛苦了，快进来”。

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适。只是彼时满心都是怀孕的欢喜，并未深想。当晚，

孩子爹加班未归。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特意把音量调得极低。

生怕惊扰了长途跋涉、本该好好歇息的公婆。婆婆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想着她定是累极了，早早便睡下了。心里还暗自念着，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夜里十一点多，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我起身走向阳台，想去收白天晒好的孕妇睡衣。那是我特意挑的纯棉款，

柔软宽松，贴着皮肤格外舒服。阳台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出的一缕微光，

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朦胧中，我看见角落处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是婆婆。

她的膝盖上铺着一张皱巴巴、边缘发卷的报纸。旁边搁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堆黄不拉几、皱成一团的卫生纸。有些纸片上还沾着模糊的不明污渍，

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要紧事。

手指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些废纸。把明显脏污的那头狠狠撕掉。

再用一把锈迹斑斑、刀刃发钝的小剪刀，把发黄发脆的边缘剪得整齐些。

剩下那些勉强能看出白色、却仍带着淡淡污渍印子的纸片。被她一张一张叠成规整的小方块。

整齐地摞在手边，竟透着一股诡异的认真。我僵在她身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指尖泛起冰凉。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足足十几秒。她太过投入，始终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慌忙扶住冰冷的阳台栏杆，

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没让自己吐出来。“妈，这纸……哪来的？

”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打破了阳台的死寂。

她的肩膀猛地一抖，手里的纸片哗啦啦掉在地上。慌乱地转过头来。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抓包做错事的慌乱与心虚。眼神躲闪。可仅仅几秒后，她便挺直了后背，

脸上堆起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仿佛做错事的不是她，反倒是我小题大做。“还能哪来的？

街上公厕里捡的呗。”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片。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好多都没用几下就扔了，多可惜啊！我都仔细挑干净了，

脏的全撕了，一点不脏。”街上公厕。这四个字像四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密密麻麻地疼。我家楼下三百米处，就有一个公共厕所。设施简陋得可怜，

瓷砖地面常年发黑发黏。连个遮挡的门都没有，是那种露天的长条坑。

平日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常有流浪汉在里面过夜，也有拾荒者翻遍各个纸篓。

里面的卫生状况，用不堪入目来形容都毫不夸张。她竟然蹲在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

去捡别人擦过屁股的废纸。还要拿回家里，供我们使用。我扶着阳台门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哀求与急切。“妈，那种地方的纸怎么能捡？多脏啊，上面全是细菌！

”“我现在怀着孕，身子金贵，万一染上什么病，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能有什么细菌？”婆婆把叠好的方块纸一股脑塞进一个旧抽纸盒里。

那盒子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塑料外壳被磨得边角发白。上面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

“脏的我都撕干净了，而且我洗了手才叠的。”“你看，这剩下的多干净，

比买的卫生纸还软和，能省不少钱呢！”“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啊！”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的情绪几乎要爆发。“这卫生纸能花几个钱？我来买，我天天买！

”“不用你费这个心，更不用你捡这种脏东西回来，太恶心了！”“你嫌恶心？

”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抽纸盒往旁边一摔。语气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我看你就是城里日子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根本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

我们乡下人一辈子都这么省。”“也没见谁因为这个染病，就你金贵，就你矫情？

”我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她理直气壮、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只觉得浑身无力，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没再跟她纠缠，转身快步走回客厅。

猛地关上阳台门。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作呕的纸片，还有她偏执的言论，

一并隔绝在外。可她却不依不饶，紧跟着我走到客厅。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句句扎心。“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辛辛苦苦蹲在那里捡纸。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们省点钱，减轻点负担？”“你倒好，不仅不领情，

还嫌这嫌那，嫌我脏……”那一夜，我彻底无眠。凌晨三点，我实在憋不住，起身去洗手间。

刚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就让我浑身发冷。洗手间的卷纸架上，

我特意买的洁柔卷纸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正是那个磨得发白、布满裂痕的旧抽纸盒。

盒口露着半截叠好的方块纸。边缘撕得参差不齐，微微发毛。上面还能看到一点淡淡的黄渍，

像是没清理干净的污渍。我颤抖着扯出一张。指尖触到的瞬间，是粗糙干涩的质感。

薄得几乎能透光，仿佛轻轻一扯就会碎裂。鼻尖还隐约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被人用过的霉味，令人作呕。我坐在马桶上，整整二十分钟。浑身冰冷，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三年。

我竟然会因为一张从公厕里捡来的卫生纸。和婆婆闹到这般地步。我更没有想过，

我满心期待的和睦家庭。会以这样荒诞又伤人的方式，拉开争吵的序幕。天蒙蒙亮时，

孩子爹终于下班回来了。我把那张捡来的纸片狠狠拍在床头柜上。

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满心的委屈。“你自己看！你妈捡的，从楼下公厕里捡的！

”“还非要放在家里给我们用！”他低头看了纸片三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纸片。翻过来、翻过去，反复看了好几遍。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眼神里满是震惊、尴尬，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恶心。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进厨房。

对着水槽干呕起来，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向来爱干净，哪里受过这样的冲击。婆婆听到声音，立马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看这情景，

眼眶瞬间红了。一边快步走过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转头对着我哭诉，声音颤抖。

委屈得仿佛被人剜了心。“我伺候你们，难道还伺候出错来了？”“我不就是捡点纸，

想给你们省点钱吗？”“至于这样嫌我脏、嫌我恶心吗？”“我看你们，

就是容不下我这个乡下老太婆！”“我不是嫌你脏，是这纸本来就不干净！”我再也忍不住，

猛地站起来跟她对峙。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怀着孕，不能碰这些带细菌的东西！

”“你就不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别再捡这些东西回来了吗？”“花钱买卫生纸能花多少？

我花得起！”“我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想拿我和孩子的健康冒险！

”“你花得起你就了不起啊？”婆婆也提高了音量，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吵架的架势。

脸色涨得通红。“过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你倒好，大手大脚，

根本不知道勤俭节约的道理！”“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我看你，就是故意找我的茬，

故意刁难我！”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纸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越掉越多。孩子爹干呕了许久，才扶着墙，虚弱地走了过来。看着争吵不休的我们，

脸色依旧苍白。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既没有劝我，

也没有说他妈妈一句不是。他向来懦弱，面对我和他妈妈的矛盾，永远只会逃避。

公公一直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地抽着烟。烟灰落了满满一裤腿。直到这时，

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我手里抽走那张纸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行了行了，别吵了，多大点事。”“下次不捡就是了，吵来吵去，

让人笑话。”我以为，有了公公这句话，这件事就能就这么翻篇了。可那天夜里，

我起来喝水时。却在客厅的垃圾桶旁，看到了一幕让我彻底绝望的画面。公公蹲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揉皱的纸团捡了出来。一点一点展开、抚平。又像婆婆那样，

仔仔细细地叠成小方块。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床头柜里。他以为没人看见。

可我就站在卧室门口，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我浑身冰冷。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我忽然明白，婆婆的偏执节俭。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执念。

这场关于“节俭”的战争。从来都不是我和婆婆两个人的较量。而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它才刚刚开始。从那天起，我变得格外警惕。时刻留意着婆婆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她做家务的时候。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事。而我们之间的下一场冲突，

并没有让我等太久。最先爆发矛盾的，是她洗碗的方式。她从来不用洗洁精。

不管盘子、碗上沾着多厚的油污，都只用清水随便冲一冲。水流细小，冲得马马虎虎。

碗壁上还残留着一圈圈油光。她却振振有词。“洗洁精伤手，还伤环境，更浪费水。

”“清水冲一冲就干净了，吃不死人。”“我们乡下人一辈子都这么洗。

”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用的洗碗布。一块灰扑扑的旧布，软塌塌地贴在水槽边。

边缘已经磨得发毛、起球。中间还有两块洗不掉的黑印子，看着就脏得不行。

可她却把这块布当成“万能布”，一物多用。洗碗、擦灶台、擦桌子、擦窗台。甚至有时候，

孩子爹嘴角沾了米粒。她都能顺手拿起这块刚擦过油污的布，在他嘴上蹭一下。

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理所当然。那天晚饭，孩子爹吃饭时太过匆忙。嘴角沾了几粒米粒。

婆婆一边笑着嗔怪“你看你，多大了还像个没长熟的孩子”。

一边伸手拿起灶台边的那块旧洗碗布。毫不犹豫地在他嘴上蹭了蹭，把米粒擦掉。

全程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妥。我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餐桌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我死死咬着下唇，

强忍着没吐出来。指着那块布，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妈，你干什么？

那块布你用来洗碗、擦灶台！”“上面全是油污和灰尘，怎么能用来擦他的嘴？

”婆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又抬眼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仿佛在看一个小题大做、无理取闹的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布是干净的，

我天天都用开水烫。”“擦个嘴而已，能有什么事？”“我们老家都这么弄，一辈辈人下来，

也没见谁因为这个生病。”“干净？”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你用它擦完油腻的灶台，又去擦落满灰尘的窗台！

”“上面全是细菌和油污，怎么可能干净？”“万一这些细菌沾到嘴里，染上病怎么办？

”“还有我，我现在怀着孕，天天吃你用这块布洗的碗！”“万一我出事，

肚子里的孩子出事，谁来负责？”“你怎么就这么矫情？”婆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把洗碗布狠狠往桌子上一扔，语气尖锐，满是不满。“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饭、洗碗，

伺候你们的饮食起居！”“忙前忙后，累得腰酸背痛，你不感激我就算了！

”“还天天挑我的毛病、找我的茬！一块破布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

”“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不是矫情，这是关乎我们一家人身体健康的大事！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厨房。一把抓起那块脏布，狠狠扔进垃圾桶。然后系紧垃圾袋，

拎起来就往门外走。“这种布，以后再也不能用了！”“我现在就把它扔了，省得看着闹心！

”婆婆见状，立马慌了。快步追了过来，伸手就想把垃圾袋抢回去。嘴里还在急着大喊。

“你别扔！你不能扔！那布还能用呢，扔了多可惜啊！”“我剪一剪、洗一洗，

还能当抹布用，擦个桌子、擦个地板都行！”“你这孩子，真是不会过日子，太浪费了！

”我灵巧地躲开她的手，走到门口。猛地把垃圾袋扔在楼道里。转身看着她，语气坚定，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再可惜也不能用，关乎卫生和健康的事，我不会妥协！

”“以后家里的洗碗布，我来买！”“你只用干净的布洗碗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你管！

”“也不用你费心‘省钱’！”婆婆没抢到布，气得浑身发抖。站在门口，

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眼眶通红。却没再敢上前拦我，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抱怨。这时，公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立马转头对着公公哭诉。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儿媳妇！”“城里日子过惯了，金贵得很，娇生惯养的！

”“我们乡下人这么过一辈子了，也没见谁吃出病来！”“就她事儿多，天天挑我的刺，

嫌我脏，嫌我不会过日子！”“嫌我给她添麻烦……”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音量控制得刚刚好。既能让公公听见，也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

狠狠扎在我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我累了，也倦了。没再跟她争辩，转身走进卧室，

轻轻关上房门。把她的抱怨声、哭诉声，都一并隔绝在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力。我只是想让家里干净一点。

只是想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有错吗？我以为，我扔了那块脏布，她就能吸取教训。

就能明白我的底线。可我没想到，她骨子里的“节俭”。远比我想象的更固执、更偏执。

固执到让人绝望。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水槽边又挂了一块灰布。

这块布比昨天那块大一点，边缘没有磨毛，看着相对整齐些。但颜色却格外眼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快步走到阳台。果然，

晾衣架上——昨天还挂在那里晾晒的、公公那条灰秋裤。不见了踪影。那一刻，

所有的期待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无奈。我拿起那块用秋裤剪的布，

快步走到客厅。婆婆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仿佛昨天的争吵从未存在。“那条秋裤也旧了，穿着也不舒服。”“反正也是穿旧了的，

扔了可惜，剪了当抹布正好。”“我用开水烫过，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

”“比你那洗脸毛巾还干净，一点不浪费。”“旧秋裤剪的也不行！

”我把布狠狠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无奈。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不能用旧衣服剪抹布！”“不卫生，上面有细菌！你怎么就是不听？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明白我的意思？”“才能不为了这一点‘节省’，

拿我们的健康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婆婆终于抬起头，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我剪的是我自己家的旧衣服，又没花你的钱，

没浪费你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扔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这也是我的家！”我也红了眼眶，对着她大喊，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怀着孕！”“我只想让这个家干净一点、卫生一点！

”“只想保护好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这有错吗？”“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肚子里的亲孙子！

”“稍微妥协一点，稍微改变一点吗？”“我不妥协！

”婆婆把手里的豆角狠狠往盘子里一扔。豆角滚得满桌子都是。她猛地站起来，和我对峙着，

脸色涨得通红。“我这辈子都这么过来的，勤俭节约有错吗？”“我省吃俭用，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嫌我做得不好，你自己做啊！”“别指望我伺候你，

别指望我给你做饭、洗碗！”我们俩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

客厅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公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依旧闷不吭声地抽着烟。眼神空洞，

既不劝架，也不说话。仿佛我们的争吵，与他无关。孩子爹上班前，看到我们争吵的样子。

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敷衍地劝了一句。“别吵了，都少说两句，

影响不好。”就匆匆拿起公文包，逃也似的走了。留下我和婆婆，在客厅里僵持着。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看着婆婆坚定又凶狠的眼神。心里清楚，她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她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我没再跟她吵，也没再跟她争辩。弯腰捡起那块布，

转身再次扔进垃圾桶。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说过，这种布，不能用。

”“你剪一次，我扔一次；你再剪，我再扔。”“直到你彻底放弃为止。”婆婆看着我，

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没再跟我争辩。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怨恨和不甘。转身冲进卧室，“砰”的一声，狠狠关上房门。那声响，

仿佛在发泄着她所有的不满和愤怒。第三天，水槽边又挂了一块粉色的布。

那是她自己穿旧了的秋衣，领口已经磨破了。边缘被她剪得方方正正。挂在干净的水槽边，

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我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块布。

再次扔进垃圾桶，没有丝毫犹豫。第四天，她又挂了一块。是公公的破汗衫，

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被她剪得歪歪扭扭，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就这样，我们之间，

达成了一种恐怖的默契。她乐此不疲地剪家里的旧衣服，做成抹布。偷偷挂在水槽边。

我则雷打不动地发现一块、扔掉一块。绝不姑息。家里的旧衣服，一件件消失不见。

公公的破汗衫、她自己的旧线裤。甚至一条破了洞、早已不能穿的棉毛裤。

全都被她剪成了大小不一的方块布。先晾在阳台角落，再悄悄挪到厨房水槽边。

等着被我发现、被我扔掉。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剪旧衣服，

一边自得其乐的样子。轻声问她。“妈，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我前段时间刚给你和爸买了新衣服，质地柔软，穿着也舒服。”“你为什么不穿，

非要穿这些破旧的衣服，还要把旧衣服剪掉当抹布？”她头都没抬。

手指依旧熟练地摆弄着手里的旧衣服和剪刀。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新衣服要省着穿，

留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穿，才有面子。”“平时在家，穿旧衣服就够了，随便造，不心疼，

也不浪费。”我又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那旧衣服，就算不穿，扔了或者捐出去，

也比剪成抹布强啊。”“捐出去，还能帮到需要的人，不好吗？”“扔了多可惜啊，

好好的衣服，剪一剪还能当抹布用。”“能用好长时间呢。”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语气里满是不解。仿佛我问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不可理喻的问题。“捐出去也没人要，

都是旧衣服，谁会要啊？”“剪了当抹布，物尽其用，多好，还能省点买抹布的钱。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跟她解释，旧衣服也能捐出去。想跟她说明，

卫生比那一点节省更重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忽然明白。我们之间的观念差异，

太大了。大到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我怎么解释，怎么劝说。她都不会理解，

也不会改变。她的节俭，早已不是单纯的“省吃俭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闭上嘴，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

这场关于“抹布”的争吵。我赢不了。也永远不会有赢家。怀孕一个多月时，

孕吐反应如期而至。而且格外严重。我胃口变得极差，吃什么吐什么。哪怕是一口清水，

咽下去没多久，也会吐得撕心裂肺。浑身无力。身体也变得格外虚弱。稍微动一下，

就累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孕吐反应，

让我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多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补充营养。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把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地跟婆婆说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她能体谅我的难处。

做一点清淡、爽口的饭菜，适合我现在的胃口。哪怕简单一点，也没关系。可她却不以为然。

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孕吐算什么大事？我怀我儿子的时候，孕吐比你严重多了！

”“照样下地干活，做饭、喂猪，什么活都没落下！”“也没像你这么矫情，这么金贵。

”“你就是身子虚，得好好补补。”“光吃那些清淡的，怎么给肚子里的孩子补营养？

”那天中午，餐桌上依旧摆着油腻腻的饭菜。红烧猪肉、油炸丸子。

每一道菜都飘着浓浓的油花，看着就让人胃里发紧。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些饭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跑到卫生间，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浑身发软，

连站都站不稳，眼泪都呛了出来。婆婆跟在我身后，看着我呕吐的样子。不仅没有一丝心疼。

反而皱着眉头，语气不满地抱怨。“你看你，吃一点就吐，这么下去，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有营养？”“怎么能长得好？我看，我得给你做点补的，

好好补补你的身子。”说着，她就转身走进了厨房。我扶着卫生间的墙壁，虚弱地站着。

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以为她会做一点清淡的汤羹，适合我现在的胃口。可我没想到。

她竟然偷偷从冰箱的冷冻层，翻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豆干。那包豆干，包装已经发黏、发黑。

上面还沾着厚厚的冰霜。一看就放了很久很久，甚至可能已经过期变质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撕开。一股奇怪的、混杂着霉味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充斥着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卫生间门口。我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凑上前一看，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豆干的表面，竟然长满了一层细细的绿毛。密密麻麻的，

像一层薄薄的苔藓。看着就让人恶心至极。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妈，这豆干都长绿毛了，

不能吃了，快扔了！”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声音都在发抖。“长绿毛的东西有毒，

里面有黄曲霉素，是致癌物！”“我现在怀着孕，吃了会出事的，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的！

”“快扔了它！”可她却一把甩开我的手，力道很大。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慌什么慌？长点绿毛而已，

多大点事？”“切掉就行了，我再用开水烫一烫，就没事了。”“一点细菌都没有。

”“我吃了一辈子这样的东西，馊了的馒头、长了毛的咸菜。”“我都吃过，也没见谁中毒，

还不是好好的活到现在？”“那不一样！”我急得快哭了，连忙上前，再次拉住她的胳膊。

不肯松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现在怀着孕，身体跟平时不一样！”“抵抗力特别弱，

不能冒险，一点风险都不能冒！”“这种长绿毛的东西，坚决不能吃！”“快扔了，求你了，

妈！”“你怎么就这么犟？怎么说都不听？”婆婆也生气了，用力甩开我的手。语气尖锐，

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愤怒。“我辛辛苦苦给你找补身子的东西，你不领情就算了！

”“还让我扔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的茬？

”“我看你，就是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好！”“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是为了孩子，

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啊！”我看着她，心里又急又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种有毒的东西，吃了不仅会让我肚子疼！”“严重的还会导致流产，会伤害到孩子的！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就这一次，把它扔了吗？”“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婆婆瞪着我，

眼神凶狠，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什么流产不流产的，我看你就是想多了，小题大做！

”“一点绿毛而已，没那么严重，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今天你必须吃，好好补补身子！

”“不然，就是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她说着，

就拿起菜刀。动作粗鲁地把豆干上长着绿毛的那部分削掉。削得干干净净。

然后把剩下的豆干，放进滚烫的开水里。随便烫了几下，就捞了出来。

盛在一个破旧的瓷盘里，端到我面前。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快吃，

吃完了有力气！”“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好、长得壮！”我看着面前的豆干。

虽然削掉了绿毛，烫过了开水。却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可我看着婆婆坚定又凶狠的眼神。看着她一脸“你不吃就没完”的架势。

我又不敢不吃。我知道，我要是不吃。她肯定会跟我大闹一场，大喊大叫。到时候，

我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反而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无奈之下，我拿起筷子，颤抖着。

勉强夹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每嚼一口，都觉得恶心至极。咽下去的时候，

都像是在咽毒药。喉咙里一阵发紧，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这样，勉强吃了五块。

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浑身都在发抖。下午三点多，一阵剧烈的肚子疼，

毫无预兆地袭来。那不是普通的肚子疼。是绞着疼，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我的肠子，

拼命地拧、拼命地扯。疼得我浑身冒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踉跄着跑到卫生间，蹲在马桶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孩子爹不在家，依旧在公司加班。

我想给他打电话，却疼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婆婆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时不时传来她的笑声，笑得格外开心。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仿佛我这个人，

从来都不存在。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卫生间。

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妈，我肚子疼得不行，太疼了……”“快，

快帮我叫个车，送我去医院……”“求你了，再不去，

我就要疼死了……”她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从眼镜上方越过来。

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不以为然。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喊什么喊，

吵死了！”“肯定是你自己吃坏了别的东西，跟我没关系。”“叫你多吃点豆干补补身子，

你不听，现在肚子疼了，活该！”“不是的，不是我吃坏了别的东西！”“是豆干，

是那盘长了绿毛的豆干！”我疼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哆嗦着，

一遍一遍地解释。“妈，我没骗你，我真的很疼，疼得快要受不了了！”“再不去医院，

我和孩子都会出事的！”“快叫车，求你了！”“什么绿毛豆干？”她皱着眉头，

语气里满是不满和疑惑。仿佛已经忘了早上的事。“我都把绿毛切干净了，

还用开水烫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是豆干的问题？”“我看你就是金贵，就是矫情，

一点小疼就受不了。”“至于这么夸张吗？躺一躺，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去医院又要花钱，纯属浪费！”“我不躺，我要去医院，我必须去医院！

”我看着她冷漠的脸，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凉，所有的希望，

都在这一刻破灭了。我知道，求她，是没用的。她永远都不会理解我。

永远都只会想着“省钱”。永远都不会把我和孩子的健康放在心上。“你不叫车，我自己叫，

我自己去医院！”说着，我就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僵硬，每按一个数字，肚子就疼得厉害。

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婆婆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不仅没有上前帮忙，

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满。“真是造孽啊，

娶了这么个矫情的媳妇。”“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一点小疼就嚷嚷着去医院。

”“花那么多钱，真是败家娘们，早晚把这个家败光……”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没有心思跟她争辩。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打车电话。说完地址，就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得浑身抽搐。她看着我，依旧冷漠。没有扶我一把，

甚至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转身走回客厅，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声依旧。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我此刻的痛苦，与她毫无关系。从家到医院，

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路程。可我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弯着腰，

蜷缩在出租车后座。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手心全是冷汗。浑身冰冷，疼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一定要没事。千万不能有事。求你了，

一定要撑住。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眼神里满是同情。

没有多问什么，悄悄把空调关了。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还特意加快了车速，尽量让我能快点到达医院。到了医院，我被紧急送进了急诊室。

医生看到我痛苦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情况。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断断续续地说。“医生，

我吃了……吃了长绿毛的豆干……”“我怀着孕，吃完之后，就肚子疼得不行……”“快，

快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急切，带着一丝责备。

“你怎么能吃长绿毛的东西？尤其是怀着孕！”“长绿毛的食物里含有大量的黄曲霉素，

是强致癌物质！”“会严重伤害你和肚子里的胎儿！”“轻则导致腹痛、呕吐，

重则会引发流产！”“甚至影响胎儿的发育！”他连忙问我怀孕几周。我咬着牙，

艰难地回答：“六周半……”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开了检查单。

让护士带我去验血、做B超、做胎心监护。语气严肃地叮嘱。“必须尽快检查，

看看胎儿有没有事！”“你也需要及时接受治疗，输液解毒！”“不然，会有流产的风险，

不能大意！”我被护士推进B超室时。肚子依旧在剧烈地绞痛。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浑身冒冷汗。意识都有些模糊。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痛苦的呻吟声。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孩子，

一定要没事。千万不能有事。我不能失去你。孩子爹从公司赶来时。我已经躺在留观室里，

输上了吊水。他站在我的床尾，脸色比我还要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慌、自责和愧疚。

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

浑身微微颤抖。这时，护士走进来，语气平淡地说。“家属，去交费吧，检查费和输液费，

赶紧交一下。”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匆匆跑了出去。过了很久，

才脸色苍白地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边角都被他捏得发皱。眼神里的愧疚，更浓了。

全程，婆婆都没有来。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句关心的问候。仿佛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跟她没有丝毫关系。仿佛早上逼我吃豆干、拒绝送我去医院的人。不是她。那一刻，

我心里对她，只剩下无尽的冷漠。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心。那天晚上，

孩子爹坐在我的床边。沉默了很久很久。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吊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格外刺耳。直到深夜，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老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我妈来照顾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不该让你和孩子陷入危险之中，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语气里满是委屈、愤怒和绝望。“不是你的错，是你妈的错！”“我跟她说了，

那豆干长绿毛了，不能吃！”“她不听，非要逼我吃！”“我说我肚子疼，让她送我去医院！

”“她不肯，还说我矫情、活该！”“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她在乎的，从来都只有她的‘节俭’，只有她的‘省钱’！”他沉默了很久。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才低声说。“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和孩子的。”“她就是太节俭了，一辈子苦怕了，

舍不得扔任何东西。”“她不知道，那长绿毛的豆干有毒。”“她以为，削掉绿毛、烫一烫，

就没事了。”“老婆，你别恨她，好不好？”“她真的很可怜。”“不恨她？”我看着他，

心里一片冰凉，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差点就和孩子一起出事了！

”“我差点就失去我的孩子了！”“你让我怎么不恨她？”“她的节俭，

是建立在伤害我和孩子健康的基础上的！”“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这种节俭，

我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我不恨她的可怜，我恨她的固执，恨她的冷漠，恨她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