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网文大咖“笑傲江胡女士”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雾岛迷踪贪婪的人心》,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悬疑惊悚,张诚苏见深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苏见深,张诚,王伯的悬疑惊悚全文《雾岛迷踪:贪婪的人心》小说,由实力作家“笑傲江胡女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90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2 02:56:1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雾岛迷踪:贪婪的人心
1 登岛深秋的雨,像扯不断的银丝,将整片东海海域裹进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我站在码头的候船亭下,看着雨丝在海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我过去十二年的悬疑小说写作生涯中,
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我叫林深,
今年三十六岁,专职写悬疑推理小说。说是“专职”,其实日子并不好过。市场冷淡,
读者挑剔,编辑催稿,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了。这次来雾隐岛,
与其说是接受邀约,不如说是逃离——逃离催稿电话,逃离空白的文档,
逃离那些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的故事。邀约来自苏见深,雾隐山庄的现任主人。
他通过我的编辑转来一封信,信上说,山庄即将废弃,希望我能以撰稿人的身份,
为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建筑写一篇纪念专栏。附上的报酬足以让我安心写作半年。
条件只有一个:尽快登岛,因为山庄很快就要关闭了。我查过所有能查的资料。雾隐岛,
位于东海深处,距离最近的渔港有两小时航程。这是一座私人岛屿,面积不过三平方公里,
岛上除了那栋始建于清末的欧式山庄,再无其他建筑。山庄原名“雾隐别业”,
由一位归国华侨建造,几经易手,
如今的主人是苏见深——一个在公开资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信息的年轻人。最吸引我的,
是三年前的那桩旧案。一名女游客在雾隐山庄离奇失踪。她叫温晚,二十八岁,职业画家。
那天傍晚还有人看见她在后山写生,第二天清晨,她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幅未完成的画,
人却像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登岛搜查了整整半个月,
动用了警犬和搜山队,甚至请来潜水员排查周边海域,最终一无所获。
此案成为当年轰动一时的悬案,也直接导致山庄停业,自此门可罗雀。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新闻照片——温晚长发披肩,笑容温婉,
穿一件素白连衣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三年过去了,那座岛上的雾,散了吗?
“小伙子,船来了。”船夫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拽了回来。那是个六十来岁的本地渔民,
皮肤黝黑,皱纹像刀刻在脸上,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精明。他一边解开缆绳,
一边上下打量我:“你就是林深?”“是。”我提着行李箱,跳上快艇。
船夫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面,半天没说话。
“师傅,有什么问题吗?”我问。他转过头,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才缓缓开口:“雾隐岛不吉利。这三年,除了那个守着山庄不走的主人,再没外人上去过。
你晓得为什么吗?”“听说过一些。”“听说过?”他把烟头扔进海里,嗤笑一声,
“听说的不算数。我在这片海跑了四十年,亲眼见过的事,说出来你都不敢写进书里。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船夫发动了引擎,快艇在波涛中颠簸起来。他扶着舵,
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座岛啊,不是人去的地方。雾从来散不掉,冬天比外头冷五度,
夏天比外头阴十倍。早年岛上养过鸡鸭,没活过三天就全死了。更邪门的是——”他顿了顿,
压低声音:“每年温晚失踪的那个日子,山庄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不是风吹的,
不是海鸟叫的,是人的哭声。有人在岛上亲耳听过。”“那个人是谁?”我问。
船夫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加快了航速。快艇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
雨变小了,变成细密的水雾,扑在脸上凉飕飕的。我裹紧外套,
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心里那团疑云越聚越浓。船夫说“有人在岛上亲耳听过”,
却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如果那个人是苏见深呢?如果作为山庄主人,
他亲耳听见未婚妻的哭声,却三年不肯离开……这个故事,
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悬案”那么简单。两小时后,雾隐岛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从海上看,
整座岛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黑色的火山岩崖壁垂直插入海中,海浪拍打着礁石,
激起数米高的浪花。山顶地势稍缓,那栋哥特式建筑就矗立在那里,尖顶刺破浓雾,
像兽脊上立起的鬃毛。没有码头。快艇停靠在一座简易的木栈道旁,木板被海水腐蚀得发黑,
踩上去咯吱作响。“我只能送你到这儿。”船夫解开缆绳,准备返航,“记着,
这雨至少要下三天。三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再来接你。”他说“活着”这两个字时,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提起行李箱,走上栈道。回头的瞬间,
船夫的快艇已经驶出几十米,白色的船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岛上比海边更冷。
那股雾气不是飘浮在空中,而是缠绕在身上,像湿冷的绸缎裹住皮肤。石板路湿漉漉的,
缝隙里长满青苔,两旁的树木形态扭曲,枝桠像伸出的枯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拖着箱子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山庄的铁艺大门锈迹斑斑,
门上的雕花是缠绕的藤蔓与蔷薇,但大多已锈蚀变形。我抬手叩门,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回荡,
惊起几只停在枯枝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黑色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缓缓落在我脚边。“你就是林深先生吧?”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内传来。我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他三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轮廓分明,
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刚从古墓里走出来的雕塑。苏见深。“我是。”我放下行李箱,伸出手,
“麻烦苏先生招待。”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尖冰凉,力度却很轻,
仿佛怕用力就会捏碎什么。“不必客气。”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静、克制,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除了你,今天还有几位客人。山庄很久没这么热闹了。”热闹?
我环顾四周,偌大的客厅里只坐了四个人。沙发正中是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
约莫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翘着二郎腿,
手里夹着未点燃的雪茄,眼神里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审视和傲慢。他身边偎着个年轻女人,
穿玫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睫毛刷得像两把小扇子。她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妆,
嘴上却不停抱怨:“这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妆花成这样,怎么见人?
”靠窗站着的女人截然相反。她穿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裙,黑框眼镜,
头发在脑后绾成利落的发髻。手里拿着笔记本,正低着头写什么,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室内,
目光冷静而锐利。记者特有的那种目光——搜集素材,记录细节,随时准备解剖眼前的一切。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外面罩着褪色的围裙,垂手站在那里,
像一件旧家具。六十来岁的年纪,背微驼,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
苏见深依次介绍:张诚,建材公司老板;李娜,他的——他顿了顿——朋友;陈雪,
报社记者;王伯,山庄管家,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李娜听到“朋友”二字时,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挽紧了张诚的胳膊。陈雪朝我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林先生,
久仰大名。你的《暗河》我读过,结尾反转的设计很精彩。”“谢谢。”我有些意外。
那是我五年前的作品,销量一般,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也读过。”苏见深忽然开口,
“但我不喜欢那个结局。”我看向他。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转向众人,
语气平淡:“岛上信号不好,座机也因为暴雨线路断了。接下来三天,我们只能待在山庄里。
等雨停,快艇才能来接我们。”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随即是一声炸雷。
那雷声太响了,仿佛就劈在山庄屋顶。吊灯晃动了几下,墙上的挂画歪了半寸。
李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张诚皱了皱眉,陈雪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落在苏见深脸上——雷声响起的那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紧,但表情纹丝不动。
那不是恐惧。那是等待。他在等待什么东西。而那一刻,我隐隐预感到,
这场雨、这座岛、这些人,将带我从旁观者变成亲历者。窗外,雾气更浓了。
---2 消失的房客晚饭是王伯准备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红烧豆腐,
一碗紫菜蛋花汤。食材新鲜,火候精准,刀工利落。每一道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夫。
但没人有胃口。张诚用刀叉敲着盘子边缘,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第三次看表,虽然那块百达翡丽此刻除了显示时间,什么也做不了。“苏先生,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联系外界?”他把叉子往盘边一摔,“我明天还有一笔大生意要谈,
八百万的单子,耽误了你赔得起?”苏见深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米其林晚宴。“张老板,暴雨封海,我也无能为力。雾隐岛没有信号塔,
座机线路老旧,检修人员也要等天气好转才能上来。”他顿了顿,语气平和,“耐心等几天,
不会太久。”“几天?你说得轻巧!”张诚的嗓门陡然提高,“你知道八百万是什么概念吗?
你知道我为这单生意花了多少心血——”“行了行了,”李娜娇声打断他,
一边用指腹抹去溅在手背上的油渍,“对着人家发火有什么用?又不是人家把雨召来的。
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她没说下去,瞟了一眼苏见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见深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被雾气吞没的山崖上。陈雪放下筷子,
推了推眼镜:“苏先生,我想问件事,方便吗?”“请说。”“三年前那位失踪的女画家,
”陈雪一字一顿,“温晚。”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张诚停止了敲击。
李娜的手臂僵在半空。王伯立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苏见深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停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眼帘。“抱歉。”他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无可奉告。”陈雪没有退缩:“我是记者,对这类社会事件有责任追踪报道。温晚失踪后,
警方做过全面排查,但始终没有找到她。这三年里,您作为山庄主人,
也作为她的——”“陈小姐。”苏见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说了,无可奉告。”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视线。我打圆场:“大家一路都累了,
不如早点回房休息。苏先生,房间应该安排好了吧?”苏见深站起身,朝王伯点了点头。
王伯从角落走出来,佝偻着背,提起我的行李箱:“各位请跟我来。”二楼走廊的灯光昏黄,
每一盏壁灯都像快燃尽的蜡烛。脚下是深色实木地板,被一百年的脚步磨得油亮,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仿佛走在某种巨大动物的骨骼上。“林先生,您的房间在尽头。
”王伯把钥匙递给我,声音沙哑低沉,“晚饭后请勿独自外出,岛上有蛇。”“有蛇?
”我接过钥匙。“秋季不多。但雾天难说。”他没有解释更多,转身离去,
灰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我推开房门。霉味扑面而来,像尘封多年的旧书。
房间约莫二十平米,陈设简洁:一张四柱床,一张书桌,一把木椅,一个半人高的衣柜。
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丝绒,已经褪色,边缘磨出毛边。窗户正对着后山,
玻璃上结着细密的水珠,雾气从窗缝钻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霜似的湿痕。
我打开行李箱,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床垫偏硬,弹簧发出疲倦的呻吟。
头顶的吊灯是旧式的,三个灯头只亮了两盏。我关掉大灯,留下床头那盏小台灯。
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书桌,窗外只有风声和雨声。我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翻开笔记本,我写下日期和地名,然后停住笔。从登岛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
我已经记下了至少五个疑点。第一,苏见深。他邀请我来写专栏,
但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的写作计划。他似乎并不在乎这篇专栏,那他在乎什么?第二,宾客。
张诚和李娜说“是来办事的”,办什么事?雾隐岛荒废三年,这里有什么生意可做?第三,
陈雪。她明知苏见深不愿提及温晚,依然当面追问。
这不是记者“有责任追踪报道”那么简单——她是有备而来的。第四,王伯。三十年。
一个人在一座孤岛上工作三十年,经历过几任主人,见证过失踪案,
如今陪着最后的主人守着这座即将废弃的山庄。他知道的东西,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第五,也是最大的疑点——三年前,温晚失踪时,所有人都在岛上。所有人。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合上笔记本,起身拉开门。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张诚脸色铁青,李娜躲在他身后,陈雪从隔壁房间探出头,苏见深正从楼梯口走来。
“怎么了?”苏见深问。张诚指着敞开的房门,声音发颤:“我的包……我的公文包不见了!
里面有八十万现金,还有两份签了一半的合同!”他的房间与我的隔着三间。房门大敞,
床铺整洁,窗紧闭,窗帘纹丝不动。唯独床头柜上原本摆放公文包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苏见深走进房间,仔细检查了门窗和锁具。“没有撬痕。”他起身,“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
门也没有被动过。”“不是外贼,那就是内贼!”张诚猛地转身,
目光像刀一样剐过我们每个人,“王伯呢?叫他过来!”“张老板,
”苏见深按住他挥动的手臂,“冷静一点。”“冷静?几十万现金,你要我怎么冷静?
”他甩开苏见深的手,恶狠狠地扫视我、陈雪、苏见深,“这里就我们六个人,
王伯在厨房收拾,不可能是他。就是你们三个!”陈雪皱眉:“张先生,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等我报警,警察来了,就有证据了!”“没有信号,你怎么报警?
”陈雪冷冷反问。张诚噎住了。苏见深平静地说:“张老板,我是山庄主人,
没必要偷你的财物。林先生和陈小姐都是受邀来访的客人,更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那我的包呢?”张诚攥紧拳头,“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没有人回答。
走廊陷入短暂的死寂。就在这时,王伯出现在楼梯口。他依旧垂着目光,
语气平铺直叙:“先生,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一直锁着,没人住。”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三楼?我这才注意到,山庄一共三层。我们的房间都在二楼,
一楼是大厅、餐厅、厨房、储物间。至于三楼,从登岛到现在,我从未见任何人上去过。
苏见深的脸色微微一变。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平静,但我没有错过。“那个房间,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三年没有开过。”“不管怎样,先上去看看!
”张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李娜就往楼梯口走。我们跟上去。
通往三楼的楼梯比主楼梯窄得多,两侧墙壁贴着暗红色墙纸,有些地方已经翘边,
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每一级台阶都积着薄薄的灰尘,脚步落下,
扬起的尘埃在昏黄灯光下缓慢飘浮。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铜锁门。门是老式的实木门,
漆面斑驳,铜锁锈迹斑斑,却锃亮——不是没人动过,而是有人经常擦拭。
苏见深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那钥匙样式老旧,齿纹复杂,
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门开了。霉味和血腥味同时涌出。是血腥味。虽然淡,
虽然夹杂着樟脑和灰尘,但那确实是人血干涸后特有的锈腥气。
我闻过这种味道——三年前采访法医时,在那间冰冷的解剖室里闻过。张诚第一个冲进去,
捡起地上的黑色公文包,急促地拉开拉链。一叠叠现金码放整齐,合同分毫未损。
“都在……都在……”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下一秒,
他的脸突然扭曲成惊恐的形状。“啊——!”他连滚带爬往后缩,手指着房间角落,
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角立着一座老式衣柜,柜门敞开。
里面挂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缀着细密的蕾丝,领口有精致的刺绣。三年过去,
白布已泛黄,上面有大片暗褐色污渍——那是血迹,早已氧化变黑。裙子下方,
几缕黑色长发散落在柜底。地上,有人用暗红色液体画了一个圆圈。不是颜料,不是墨水。
我走近两步,那股锈腥味更浓了。是血。圆圈中央,是一个扭曲的“死”字。
李娜只看了一眼,就软倒在张诚身上,两眼翻白,整个人往下滑。张诚抱着她,
自己也抖得像筛糠。陈雪站在门口,握着笔记本的手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苏见深一动不动。他望着那件裙子,望着那几缕黑发,望着那个血写的“死”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这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温晚的裙子?”苏见深没有回答。
王伯站在走廊暗处,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我又问:“三年前,她失踪前就住在这个房间?
”苏见深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房间,”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我锁了三年。
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我们。“谁干的?”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雾气顺着门缝涌入房间,像活物一样蜿蜒爬行,逐渐吞没地上的血圈,吞没那件白裙,
吞没衣柜里散落的黑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雾隐山庄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消失的绝不会只是一个公文包。而那个在血圈里扭曲的“死”字,与其说是诅咒,
不如说是宣判——这里将有人死去。不止一个。---3 第一具尸体那晚没有人能入睡。
我们回到一楼大厅。苏见深把壁炉点燃了,橙红的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
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子。窗外的雨声时急时缓,像有人在屋顶缓慢踱步。
张诚缩在沙发最里侧,手里攥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公文包,指甲深深嵌进皮面。
李娜裹着从房间取来的羊绒披肩,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每隔几秒就神经质地抖一下。
陈雪坐在离壁炉最远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笔记本,笔尖却始终没落下。她望着火光出神,
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火焰。苏见深立在窗边,背对众人,轮廓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我靠着壁炉边缘,盯着燃烧的木柴,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公文包在三楼房间出现。那个房间三年来一直紧锁,钥匙只有苏见深有。
但苏见深没有作案动机——他是主人,邀请我们来访,
不会用偷窃这种拙劣手段给自己添麻烦。退一步说,即使他真想做点什么,
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所以,是谁复刻了钥匙?或者,钥匙从始至终就不止一把?王伯。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掠而过。我抬头去找他——他依旧立在餐厅入口,像尊石像,
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三十年的老管家。他对山庄每一个房间、每一把锁、每一条密道,
恐怕比苏见深更熟悉。还有一件事让我在意——那个血写的“死”字。血已经干透,
氧化成深褐色,显然不是新留下的。如果是今晚有人为了装神弄鬼而伪造现场,
那血迹的新鲜程度会很明显。但那个血圈至少已经存在数周,甚至数月。这意味着,
有人在这段时间里进入过三楼房间,用早已备好的道具布置了这一切。那个人,
等的就是我们登岛。我抬起眼帘,恰好撞上陈雪的目光。她也在看我。我们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彼此心照不宣: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王伯从角落起身,
声音平稳:“先生,厨房的水开了,我去泡茶。”他走向厨房,
佝偻的背影很快隐没在走廊阴影里。李娜把头从披肩里探出来,
梦呓般问:“还有茶吗……我想喝点热的……”没有人回答。她又缩回去。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张诚把公文包抱得更紧,开始低声自言自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那语气不像祈祷,更像诅咒。二十分钟后,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然后是寂静。苏见深第一个起身。我们跟着他穿过昏暗的走廊,
来到厨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灶台上一锅沸水冒着滚滚白雾,咕嘟咕嘟响。
苏见深推开门。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水的灼烫和金属的微腥。白雾散去,
我们看清了里面的景象——王伯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尽没,
只剩黑色的木柄露在外面。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在白色瓷砖上洇成一大片深色的湿地。
他的手边,那个烧开的水壶翻倒在地,热水淌了一地,仍冒着袅袅热气。
他的右手食指直直指向橱柜方向。像临终前最后的控诉。李娜的尖叫刺破夜空。
她跌跌撞撞往后退,撞翻了门边的伞架,自己也摔在地上。张诚顾不上拉她,
他死死盯着王伯胸口的刀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陈雪扶着门框,眼镜滑到鼻尖,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毕竟是记者,见过一些场面,此刻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苏见深蹲下去,探了探王伯的颈动脉。几秒后,他站起身,摇头。
“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走到橱柜前。王伯的手指指向这里。
橱柜是老式红木,有三层隔板,上层堆着几叠粗陶碗,中层放调料瓶,
下层——下层敞开着一扇小门。我拉开那扇门,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瓷碗,碗底放着一颗纽扣。
我拈起那颗纽扣,对着灯光细看。黑曜石质地,直径约八毫米,边缘刻着细密的螺旋纹,
背面有三个穿孔。这是高端定制西装常用的袖口装饰扣。大厅里响起张诚压抑的闷哼。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左袖——那件藏青色定制西装的袖口,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空了。
“不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像被掐住喉咙,
“我没有杀他……我没有……”“那你的纽扣怎么会在这里?”陈雪的声音恢复了冷峻,
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王伯指着橱柜,就是在指认凶手。他看到了你,所以你要灭口。
”“我没有!我根本没去过厨房!”张诚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这是栽赃!有人陷害我!”“谁陷害你?”陈雪不退不让,“这里六个人,王伯死了,
剩下我们五个。谁有能力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你袖口取走纽扣放在这里?
”张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娜从地上爬起来,攥着张诚的胳膊,
声音尖利:“你、你……你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和那个管家有仇?你说话呀!
”“我没有!”张诚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连你也不信我?”“你叫我怎么信你?
”李娜哭喊道,“你的纽扣在死人手里,他的手就指着那里!警犬都知道谁是凶手!
”“够了。”苏见深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争吵。
他环视四周:“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凶手在我们中间,我们需要冷静。
”他转向我:“林先生,你怎么看?”我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厨房是半封闭空间。
门是老式插销门,内侧插着铜插销,完好无损;窗户是固定式玻璃窗,从里面锁死,
玻璃上没有裂纹。整个厨房没有第二个出口,也没有可供藏身的柜子或隔间。
凶手在这里杀了王伯,然后——凭空消失了。密室。这个词在我脑海里闪过的同时,
我听见陈雪低声说:“这不是普通凶杀案。这是密室杀人。”张诚的呼吸更重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鬼?”李娜哆嗦着,
“三年前那个女人……她回来索命了……”“世界上没有鬼。”陈雪冷冷打断她。
“那你怎么解释?”李娜指着地上的尸体,声嘶力竭,“门锁着,窗户锁着,
凶手怎么出去的?难道他会隐身?”陈雪没有回答。壁炉的光映在苏见深侧脸上,半明半暗。
他望着王伯的尸体,眉间那道竖纹很深,深得像刀刻。“从现在开始,”他说,
“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所有人待在大厅,等天亮。”没有人反对。恐惧像无形的手,
把五个人从餐厅驱赶回大厅,按在各自的座位上。张诚缩进沙发角落,公文包垫在背后,
像一道薄弱的盾牌。李娜不敢靠近他,蜷在长沙发另一头,用披肩裹住自己,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陈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膝上,
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苏见深依旧立在窗边,背对众人。我靠着壁炉,
盯着那团即将燃尽的炭火,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回放今晚所有的画面。
王伯倒下的姿势。他指向橱柜的手。橱柜下层的瓷碗。碗底的纽扣。
还有——我突然坐直了身体。那个手势不对。如果王伯临死前想指认凶手,
他的手指应该指向纽扣——那颗明显的、指向性极强的证物。但他没有。
他的指尖并没有触到碗沿,也没有笔直指向纽扣。他的手指指着橱柜的下层,但指关节微曲,
指尖略低,指向的不是碗,而是碗的下方。碗底与隔板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当时我只顾取碗中的纽扣,忽略了那个缝隙。我环顾四周。
张诚、李娜、陈雪都沉浸在各自的恐惧与怀疑里,没有人注意我。苏见深站在窗边,
背对所有人。我悄悄起身,沿着走廊返回厨房。走廊更暗了。壁灯的光像奄奄一息的萤火虫,
照不出三尺之外。我摸着墙壁往前走,
脚下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大概是李娜之前打翻的茶水,没人来得及清理。
厨房的门依旧虚掩着。我推开门,蹲到王伯尸体旁边。尸体尚未僵硬,说明死亡时间不长。
我避开血迹,把手伸向橱柜下层,指尖探进碗底与隔板的缝隙。我的手指触到了一小片硬物。
我慢慢抽出来。那是一张折叠成方块的信笺,边缘被鲜血浸透,洇成暗红色。我打开它。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蓝黑墨水写成,笔迹工整,收笔时却带着一丝颤抖:温晚没有失踪。
她被藏在山庄里,墙里。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温晚。三年前的失踪案。
王伯临死前藏起来的纸条。指向墙壁的留言——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猛然回头,左手已经握紧了那张纸条。苏见深站在厨房门口,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着我手里的纸条。我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睛。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纸条上写的……是真的吗?
”我摊开手掌。他接过纸条,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它撕碎、扔掉、否认一切。
但他没有。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一开始很轻,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然后越来越剧烈。
他把纸条按在胸口,脊背弓下去,像一株被暴雨压弯的芦苇。“晚晚……”他哑声说。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叫出这个名字。不是“温小姐”,不是“失踪者”,不是“案子”。
是晚晚。我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守在这座孤岛上三年,不是因为懦弱,不是因为逃避。
他在等她回家。而王伯的纸条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就在他脚下,在他头顶,
在他每天走过的每一堵墙里。我收起纸条:“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苏见深抬起头。
他眼角有泪痕,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需要真相。”“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证据。”我们没有在大厅提起纸条的事。壁炉的火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灰烬里偶尔迸出的火星。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雾气更浓,几乎凝成实质,
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张诚靠在沙发背上,发出粗重的鼾声。他睡着了,
但睡得不安稳,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李娜也睡着了。
她蜷缩在披肩里,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陈雪没有睡。她一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我闭上眼,却没有入睡。王伯的纸条像一枚楔子,钉进我的思维深处。被藏在山庄里,
墙里。三年前,警方搜查过山庄每一个角落。如果尸体真的砌在墙里,
那必然是搜查后重新封砌的。谁有这个能力、这个权限,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这项工程?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凶手是施工者本人。第二,
凶手是山庄主人——苏见深。而纸条是王伯留下的。王伯是第一个被害者。
如果他发现了尸体藏匿的秘密,凶手的杀人动机就成立了。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那个发现秘密被灭口的人?王伯本人。如果凶手是王伯,
他杀了温晚、砌墙藏尸,然后三年来守口如瓶,直到我们登岛——他为什么要自曝秘密?
为什么要留下指向自己的纸条?说不通。除非,王伯不是凶手。他只是知情者。
他发现了尸体,却没有声张。他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时机。等待合适的人登上这座岛,
然后把真相交付出去。然后他被杀了。凶手知道他知道。凶手在我们之中。我睁开眼,
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雨还没有停,但天亮了。---4 密室疑云清晨七点。
雨势稍缓,从倾盆变成细密如牛毛。雾气依然笼罩岛屿,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没有人提吃早饭的事。王伯的尸体还在厨房地板上,我们甚至没有一块布来遮盖他。
苏见深从储物间找来一条旧床单,轻轻覆在老人身上。那动作并不敷衍,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他在这里三十年。”苏见深说,“从十五岁开始。”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上一任主人是法国人,姓勒克莱尔,1950年代回国,把山庄转卖给一位南洋华侨。
那位华侨住了不到十年就离世了,子孙都在海外,山庄几经转手,最后落在我父亲手里。
”他顿了顿:“王伯是唯一从头到尾都在这里的人。我爸接手时,
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三年。我爸说,王伯对这座山庄的了解,比任何一个主人都深。
”“那你信任他吗?”苏见深沉默了几秒。“信任过。”他说,“现在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微妙。信任过。现在不知道。是因为王伯的死状太蹊跷,
还是因为苏见深发现了什么他不愿承认的东西?我没有追问。张诚从沙发上坐起来,
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头发乱了,西装皱成一团,袖口那颗纽扣的位置依然空着。
他低头看了看,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李娜也醒了。她下意识去摸张诚的胳膊,
手指刚触到他的袖口,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我去找点吃的。”陈雪站起来。
“别单独行动。”我拦住她。“厨房不能去,冰箱在一楼杂物间。”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去拿几瓶水,不会有事。”我看了苏见深一眼。他点点头。“我陪你去。”我说。
杂物间在楼梯转角,与厨房隔着半条走廊。陈雪推开虚掩的门,
里面堆着吸尘器、拖把、洗涤剂,靠墙立着一台老式双门冰箱。她打开冰箱,
取出几瓶矿泉水,又拿了一盒牛奶、半条吐司。“林先生,”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信张诚是无辜的吗?”我没有立刻回答。“王伯的纽扣,”她转过身,直视我,
“你觉得是真的栽赃,还是张诚在演戏?”“栽赃。”我说。“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是他杀人,他会更小心地处理纽扣,不会留在现场。”我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盒,
“而且,他没有杀王伯的动机。”“也许王伯发现了他偷公文包。”陈雪说。
“那他杀了王伯之后,为什么要回到三楼,把公文包放进那间屋子?”陈雪沉默了。
“那间屋子,”她慢慢说,“你对它有什么想法?”我想起那件沾血的白裙,那几缕黑发,
那个血写的“死”字。“那是三年前失踪案的现场。”我说,“凶手把它布置成那样,
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一件事。”“什么事?”“这岛上闹鬼。”我看着陈雪的眼睛,
“三年前失踪的女人回来索命了。”陈雪没有说话。“如果凶手成功了,”我继续说,
“我们就不会追查真相,只会互相猜忌、恐惧、崩溃,最后成为待宰的羔羊。
”“你觉得凶手是张诚?”“不。”我说,“张诚太显眼了,他是完美的替罪羊。
凶手不会用自己最趁手的工具来杀人。”陈雪沉默了很久。“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她低声问。我看着她,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问。我们抱着食物回到大厅,
气氛依然像凝固的水泥。张诚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李娜裹着披肩,像只受惊的鹌鹑,
不停地绞手指。苏见深立在窗边,外面的雾气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放下牛奶和面包,没有人去碰。陈雪坐到角落,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张诚忽然开口:“陈记者。”陈雪抬起头。“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岛?”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烟草的焦味,“你说你是来采访的,采访谁?苏见深?采访一个荒废三年的孤岛主人,
有什么新闻价值?”陈雪推了推眼镜:“这是我的工作。”“工作?”张诚嗤笑一声,
“你们记者最会扯谎。我问你,三年前那个失踪的女人,你是不是认识?
”陈雪的笔尖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很短暂,不超过半秒。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你认识温晚。”张诚穷追不舍,“你是为了她才来的。”陈雪慢慢放下笔。
“我确实认识她。”她的声音很平稳,“我们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住了四年。
她失踪后,我向报社申请过参与报道,被驳回了。三年了,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张诚,掠过李娜,掠过苏见深,最后停在我脸上。“所以这次,
不管有没有采访任务,我都要来。我要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厅里静得像坟场。
苏见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肩线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李娜嗫嚅着问:“那你……你查到了吗?”陈雪没有回答。我盯着她的侧脸,
试图从她平静的表象下找出什么破绽。没有。她的悲伤是真的,愤怒是真的,
三年不曾消解的执着也是真的。但仅凭这些,不足以洗脱她的嫌疑。我转向张诚:“张老板,
你呢?”他猛吸一口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我做生意,得罪的人多了。”他闷声说,
“有人出高价,请我来这座岛办点事。事成之后,三百万。”“办什么事?
”“和一个买家接头,签一份供货合同。”他顿了顿,“建材出口。”“出口到哪里?
”“东南亚。”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具体哪个国家,合同里没写。”我看着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谎言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不是彻头彻尾的假话,但至少有三分保留。
我没有揭穿他。时机未到。我的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李娜。她感受到我的视线,
瑟缩了一下,把自己往披肩里埋得更深。“我、我就是陪他来的……”她嗫嚅道,
“他说这座岛风景好,
办完事顺便度假……我不知道这里死过人……我真的不知道……”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肩膀轻轻颤抖。恐惧是真的。但她知道的,恐怕比她说出来的多。从昨晚到现在,
我一直在观察她。每次话题触及关键信息,她的眼神就会往张诚那边飘,
像一只寻找庇护的小兽。她在害怕什么?张诚?还是张诚知道的那些事?
壁炉里残余的灰烬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苏见深终于从窗边转过身。“各位,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这顿早餐,大概是我们在岛上最后一段安稳时间。
凶手既然开始杀人,就不会只杀一个。”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从现在起,
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每个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们彼此对视,眼神里藏着戒备、恐惧、怀疑。窗外的雨,又大了。下午三点。
雨声渐渐转为淅沥,雾气稍散,能隐约望见后山崖壁的轮廓。苏见深忽然站起来。
“我要去三楼。”陈雪放下笔记本:“去做什么?”“查那个房间。”他说,“昨天太仓促,
有些细节没来得及看。”“我和你一起去。”我起身。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三楼走廊比白天更暗。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糊满雨水,
把天光过滤成一片模糊的青白。那扇铜锁门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告解者。
苏见深掏出钥匙,开锁的动作比昨天更慢。门开了。霉味依然浓重,
但血腥味淡了很多——也许是通风,也许是我的嗅觉已经麻木。他径直走向衣柜,蹲下身,
仔细端详地上的血圈。“这不是人血。”他忽然说。我走到他身边。
他指着血圈边缘一处细微的结晶:“你看,这是水彩颜料的析出痕迹。赭红加熟褐,
调色浓度很高,干透之后和血迹很像,但在显微镜下完全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你懂这个?”“晚晚是画家。”他的声音很轻,“她画画的时候,
我经常在旁边看。颜料和血液的干涸状态,她教过我分辨。”他伸出手指,
轻轻碰了碰那个“死”字。“这是她惯用的排笔。”他说,“十二号羊毫,笔锋偏软,
适合写细瘦的字。”他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耳廓泛红了。那不是愤怒,是悲伤。
他在这里,在他未婚妻失踪的房间里,用她教他的知识,辨认她留下的痕迹。
即使那是别人伪造的。即使那是用来恐吓他们的道具。“苏先生。”我斟酌着开口,
“三年前,温晚失踪那天,你在哪里?”他的手指从血字上移开,慢慢站起身。“在上海。
”他说,“婚房的家具到了,我去签收。本来说好第二天就回岛,但路上遇到台风,
航班取消,火车停运。等我回到岛上,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他顿了顿。
“那时她已经不见了。房间很整齐,画架支在窗边,画了一半的风景。颜料没干,
茶也只喝了一半。她就像出门散步,只是没有回来。”我沉默。“警方怀疑过我。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未婚妻失踪,丈夫有不在场证明,
恰好又是台风导致交通瘫痪——太巧了。巧得像事先安排好的。”“他们查了你很久?
”“三个月。”他说,“最后因为没有证据,解除了嫌疑。但岛上的游客散了,员工也走了,
只有王伯留下来陪我。”他转向我:“林先生,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每天都会走到这扇门前,
站一会儿,然后离开。我没有开过它。”他的眼神像浸过冰水的铁。“不是怕发现什么。
是怕打开了,她还是不在。”我们没有在三楼待太久。苏见深检查了衣柜、墙壁、地板,
没有任何新发现。那个血圈和裙子,显然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但他们做得太仔细,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指纹或毛发。回到大厅时,陈雪正在打电话。
她举着手机在窗边走来走去,表情焦急。“信号通了?”张诚猛地站起来。
陈雪摇头:“只有一格,断断续续。我打给报社,说了三句话就断了。”她收起手机,
面色凝重。“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苏见深说,“说明暴雨在减弱,最多一天,
快艇就能上来。”一天。所有人的眼里都燃起一丝希望。只有李娜依然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她看着张诚。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恐惧,有祈求,
还有某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我记住了那个眼神。傍晚。雨终于停了。雾气依然笼罩岛屿,
但已经从浓白转为薄纱似的青灰。透过窗,能隐约望见海面——灰蓝色的,没有船,没有浪,
像一块静止的铅板。苏见深提议轮值守夜。两人一组,每组三小时。
“凶手随时可能再次动手,”他说,“我们不能所有人同时入睡。”陈雪主动提出守第一班。
张诚反对——他坚持男女不应混编,“万一出什么事说不清楚”。
苏见深平静地驳回:“现在这里没有男女,只有活人和凶手。
”最后的分组是:第一班陈雪和文深,第二班苏见深和我,第三班张诚和李娜。
张诚勉强同意了。晚上九点。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陈雪。壁炉重新燃起,
火苗舔舐着新添的木柴,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窗外漆黑一片,连雾都看不清,
只有无边的夜。陈雪坐在壁炉对面,膝上摊着笔记本,借着火光写字。我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但没有睡。“林先生,”陈雪忽然低声开口,“你写的那些悬疑小说,
凶手通常是什么样的人?”我睁开眼。“最像凶手的人,”我说,“往往不是真凶。
”她停下笔,抬起头。“那真凶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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