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三十九,人心零下四十

体温三十九,人心零下四十

作者: 展颜消宿怨11

其它小说连载

热门小说推《体温三十人心零下四十》是展颜消宿怨11创作的一部男生生讲述的是吴浩林玥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玥,吴浩,王烁的男生生活,惊悚小说《体温三十人心零下四十由新锐作家“展颜消宿怨11”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3597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2 01:29:5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体温三十人心零下四十

2026-02-12 02:10:53

第一章下午两点十七分,他们站在了鹰嘴岩的脊线上。

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五个人的面罩,郑岩眯着眼透过雪镜看向远处,

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但他没有说出口。作为这支业余登山队的队长,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信心——即使那信心薄得像脚下的冰壳。“我们做到了!

”陈星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风面罩传来,闷闷的却掩不住兴奋。

这个二十六岁的大学生第一个解开了安全绳扣,张开双臂迎向扑面而来的风雪,“鹰嘴岩!

我拍张照,就一张!”“陈星,扣上绳子!”郑岩厉声道。但已经晚了。

陈星从背包侧袋掏出手机的瞬间,一阵强风猛地撞上山脊。他的身体像片树叶般晃了晃,

左脚在冰面上滑出危险的弧度。那一秒,郑岩的心脏停跳了。下一瞬,林玥已经扑了过去,

抓住陈星背包的提带向后猛拽,两人重重跌进雪堆里。“你疯了?!”郑岩冲过去时,

声音都在抖。陈星躺在雪里嘿嘿地笑,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摄像头还勉强工作着。“值了,

这张照片绝对能拿奖......”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咳嗽起来。林玥率先察觉不对劲。

作为队里唯一的医生,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探陈星的额头——隔着厚厚的保暖层和帽子,

她仍然感觉到异样的热度。“郑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陈星在发烧。”“什么?

”“体温很高,我估计至少三十九度。”林玥已经解开陈星的背包,

从自己医疗包里取出电子体温计。

水银柱在寒风中飙升的速度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39.8℃。“这不可能,

”摄影师吴浩凑过来,雪花粘在他的胡茬上,“刚才登顶时还好好的。

”“高山症发作就这么快。”林玥剪开陈星最里层的保暖衣,

肺部听诊器的声音让她脸色煞白,“肺里有啰音,肺水肿前兆。必须立即下撤到四千米以下,

越快越好。”陈星此时开始剧烈咳嗽,

粉红色的泡沫从他嘴角溢出来——这是肺水肿的典型症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嘴里嘟囔着获奖感言,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比划着取景框。郑岩抬头看天。

刚才还只是堆积的云层此刻已经黑压压地盖了下来,风势在五分钟内增强了一倍。

他掏出GPS,屏幕在风雪中闪烁不定:“最近的安全屋在八号营地,正常下撤需要八小时。

”“我们没有八小时了。”林玥已经给陈星注射了地塞米松和速尿,

但药品箱里的储备让她心惊——只够再支撑两轮注射,

“如果四小时内不能下降到四千米以下,他的肺会充满液体,然后......”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王烁一直站在人群外围,这时突然开口:“暴风雪要来了。

”他指了指西边天际那条诡异的青黑色界线,“我在阿尔卑斯山见过一次这种云,

不是普通风雪,是雪暴。最多半小时就会到我们这里。

”富二代王烁是队伍中装备最精良的人,他的预报准确率一直很高。

郑岩快速盘算:如果现在立即轻装下撤,

以他们的体能也许能在雪暴追上之前抵达七号备用营地,但那只是个岩洞,没有医疗设备。

如果拖着昏迷的陈星......“担架,”郑岩说,“用帐篷和登山杖做简易担架,

我们轮流拖他下去。”王烁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风里显得尖锐而刺耳:“郑岩,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拖着他,我们的速度会减半。雪暴的速度是我们的三倍。

这意味着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的宝贝陈星——都会死在半路上。”“我们不能丢下队友。

”吴浩说,但声音里透着犹豫。他的摄像机镜头盖上已经结了薄冰。“那我们就都是尸体了。

”王烁走近一步,他比郑岩高半个头,装备上的顶级品牌Logo在雪光里刺眼,“听着,

我付了双倍费用参加这次登山,不是来当烈士的。理智点,给他留点药和食物,

我们下去后呼叫救援。”林玥猛地站起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零下十五度,高烧,

肺水肿?你这是谋杀!”“这是生存。”王烁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冰,

“五个人死和一个人死,你选哪个?”争执被陈星突然剧烈的抽搐打断。

他的身体在雪地上弓起,咳出的粉红色泡沫变成了鲜红——肺血管开始破裂了。

林玥扑上去进行紧急处理,但她的手在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郑岩看着GPS屏幕上的地形图。他们的位置在鹰嘴岩北坡,

下撤有两条路:东侧是相对平缓但漫长的雪坡,西侧是陡峭但距离更短的冰瀑区。

如果选择西侧,可以节省两小时,但危险系数成倍增加,尤其在暴风雪中。风突然变了调子,

从呼啸变成了嘶吼。第一波真正的雪暴前锋像一堵白色的墙,从山谷底端直冲而上。

能见度在三秒内从百米降至不到十米。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横着抽打在人脸上,

即使戴着雪镜也睁不开眼。“决定!”王烁吼道,“现在!”郑岩看向担架上的陈星。

这个年轻的大学生是他的远房表弟,是他把陈星带进登山队的,是他保证这次旅行绝对安全。

他想起出发前陈星母亲特意打来的电话:“小郑,星星就拜托你了,

他就信你的话......”“做担架。”郑岩说,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我们带他下去。”王烁骂了句脏话,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吴浩犹豫了两秒,

还是走过来帮郑岩拆解帐篷。林玥已经给陈星戴上了便携氧气面罩,

但氧气瓶的存量显示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担架在十五分钟内草草完成——一顶帐篷割开裹住两根登山杖,再用绳索缠绕加固。

他们把陈星固定在担架上时,他的意识短暂清醒了片刻。

“岩哥......”陈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对光反射已经很弱,

“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别废话。”郑岩说,但他不敢看陈星的眼睛。

“冷......”陈星的声音渐弱,

“妈妈做的......红烧肉......”他又昏迷过去。

队伍在下午两点五十分开始下撤,比原计划晚了三十三分钟。

这三十三分钟在平时不过是一堂课的时间,但在海拔四千七百米、暴风雪逼近的雪山脊上,

是生与死的差距。郑岩和王烁在前方用绳索拖拽担架,林玥在担架旁监护,吴浩殿后。

他们选择的路线是西侧的冰瀑区——这是唯一可能抢在雪暴全面爆发前抵达七号营地的选择。

最初的二十分钟还算顺利。坡度虽然陡峭,但冰面结实,冰爪咬得很牢。

郑岩甚至产生了一丝侥幸:也许暴风雪会转向,也许陈星能撑住,也许他们真能创造奇迹。

然后,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不是裂缝,是冰层整片地倾斜、滑动。

冰瀑区的特性就是如此——看似坚固的冰面之下是空腔和暗流。王烁最先察觉,

他多年的登山经验让他对冰层震动异常敏感。“跳!向左跳!”他吼道。

郑岩几乎本能地跟着王烁向左侧扑去,同时死死拽住担架的牵引绳。

林玥和吴浩也做出了反应。他们刚离开原位,那块直径十米的冰面就整个塌陷下去,

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隙,碎裂声被风雪吞没。担架的一条横杆卡在了冰缘,

陈星的身体倾斜到四十五度,随时可能滑落。林玥扑上去抱住担架,

但她的体重加上去反而让冰缘进一步开裂。“松手!”王烁对郑岩喊,

“担架要拖我们下去了!”冰缘在郑岩脚下碎裂,他的左脚瞬间悬空。千钧一发之际,

吴浩掷出了冰镐,镐尖精准地卡进上方坚实的冰层。郑岩抓住绳索,

但担架的重量正把他向下拖。这时,陈星突然醒了。也许是因为倾斜的角度,

也许是求生本能,他在半昏迷状态下剧烈挣扎起来。担架摇晃得更厉害了,

卡住的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别动!陈星别动!”林玥尖叫。但陈星听不见。

他在高烧和缺氧的混沌中,以为自己正在坠落。他解开了胸前的固定带。

“不——”郑岩的声音被风雪撕碎。陈星从担架上滑落,向下坠去。那一秒,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郑岩看到陈星睁大的眼睛,看到林玥伸出的手差之毫厘,

看到王烁转过头去,看到吴浩的摄像机滑落深渊。然后,陈星的下坠停止了。

他的背包挂在了冰隙边缘一处突出的冰棱上,整个人悬在半空,

离下方黑暗的冰隙口只有不到一米。风卷起雪沫从他身下呼啸而过,像深渊的呼吸。“绳索!

快!”郑岩已经在自己腰上系好安全绳,另一端交给吴浩,“拉紧!”他沿着冰缘向下爬,

冰爪在垂直的冰面上寻找支点。每一次镐击都震得手臂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下方三米,陈星悬挂在那里,一动不动。郑岩终于够到了陈星的背包带。他一只手抓住带子,

另一只手挥镐在冰面上开凿支撑点。冰屑溅到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瞬间结冰。“陈星!

抓紧我!”他吼道。陈星没有反应。郑岩艰难地低头看去,

发现陈星的面罩里全是血——鼻血在低温和高压下止不住地流,

已经结成了冰渣糊住了他的口鼻。上面传来绳索摩擦的声音。王烁和吴浩正在合力拉拽,

但风太大了,担架还卡在冰缘,他们无法同时拉起两个人。“先拉陈星!”郑岩向上喊。

“绳子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王烁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得先上来,

我们再放绳子下去捞他!”“他撑不到那时候!”“那你陪他一起死!

”郑岩低头看着陈星苍白的脸。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表弟,

此刻像具尸体一样悬在生死之间。他突然想起十年前,

十岁的陈星跟在他身后爬老家后山的情景。“岩哥,等等我!”“跟不上就别来。

”“我能跟上!我能!”他能跟上吗?这一次?冰棱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陈星的身体又下沉了五厘米。郑岩做了决定。他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安全绳扣。“你干什么?!

”林玥的尖叫声从上方向下传来。“把绳子全部放给我!”郑岩吼道,“快!

”绳索松了下来。郑岩迅速将安全绳穿过陈星的背包带和自己的腰带,打了一个双重八字结。

然后他挥起冰镐,狠狠砸向卡住担架的那根横杆。一下,两下,三下。

木头断裂的脆响被风声吞没。担架松脱了,坠入深渊。但与此同时,

失去了担架卡阻的冰缘开始大面积崩裂。“拉!!!”郑岩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吼。

绳索猛地绷紧。他和陈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拽去,

脚下的冰面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彻底坍塌。上升的过程中,郑岩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

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但双手仍死死抱着陈星。当他们被拖回相对安全的冰面时,

郑岩瘫倒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尖锐的疼痛。林玥扑过来检查两人伤势,

她的手指在郑岩肋骨处按压时,郑岩咬碎了嘴里的血沫。“至少两根肋骨骨折,

可能有内脏出血。”林玥的声音在抖,“你不能继续拖拽了。”“我没事。”郑岩撑起身体,

眼前黑了几秒。王烁站在三米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背包,

那里面塞满了最轻便也最高效的生存装备。“二十分钟,”他说,“我们浪费了二十分钟,

现在暴风雪全面压上来了。”确实,风势已经增强到站不稳人的程度。能见度降至五米以内,

雪不再是片状而是颗粒状,打在身上噼啪作响。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一摄氏度,

还在持续下降。吴浩从背包里掏出最后的热巧克力分给大家。轮到陈星时,

林玥摇了摇头:“他不能吞咽了,会呛到肺里。”陈星躺在地上,呼吸浅而快,

面罩上的血冰被林玥小心清理掉,但新的血又渗出来。氧气瓶的存量显示:17%。

林玥默默关掉了流量调节阀,将流量从每分钟四升调至两升——这意味着陈星可能会脑缺氧,

但能撑得更久一些。“重新评估。”王烁说,他的声音在暴风雪中异常平静,

“陈星的情况在恶化,郑岩重伤,我们的速度会比预期更慢。

现在掉头回东侧雪坡已经来不及了,继续走冰瀑区......”他顿了顿,

“生还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吴浩问,他的摄像机已经彻底报废,

此刻手里紧攥着一把冰镐。王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昏迷的陈星脸上。

“给他留足药品和食物,放在那个冰洞里。”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冰窟,

“我们轻装下撤到七号营地,呼叫救援后带人上来接他。这是唯一合理的方案。

”“他会死的。”林玥说。“我们陪着他,所有人都会死。”王烁迎上她的目光,“林医生,

你很清楚高山肺水肿在这个海拔、这个天气条件下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我们不是在救他,

我们是在陪葬。”风在冰隙间呼啸,发出类似人类哀嚎的声音。雪粒抽打在五个人的脸上,

像无数细小的鞭子。郑岩看着陈星。他的小表弟,他带出来的人。如果留在这里,

陈星会一个人在寒冷和窒息中死去,最后的意识里会不会恨他?如果强行带走,

可能所有人都走不出这片冰瀑。“投票吧。”吴浩突然说,“民主决策。

”“生存不是民主游戏——”王烁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陈星又醒了。这一次,

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着他的四张脸,落在郑岩脸上时,

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林玥俯身去听,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说什么?”郑岩问。林玥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像泪水一样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涩而通红。“他说,”林玥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你们走’。

”四个字。在狂风的嘶吼中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让所有人窒息。王烁第一个移开视线。

吴浩低头摆弄着已经坏掉的摄像机。郑岩的胸腔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那疼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陈星的手在雪地上摸索着,最后抓住了郑岩的衣袖。

他的手指因寒冷和高烧而颤抖,但握得很紧。

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热情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郑岩,摇了摇头。“不。

”郑岩说,声音嘶哑,“我们不走。”他抓住陈星的手,感觉到那手心的温度异常地高,

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我带你出来的,我带你回去。听见了吗?”陈星的眼睛渐渐失焦,

但他仍然努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矛盾的动作,像他此刻矛盾的求生欲——想活,

但不想拖累别人。王烁突然开始行动。

他从背包里掏出三支注射剂、两包高能食品和一个备用氧气瓶,走向那个小冰洞。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王烁!”郑岩吼道。“我在给他留生存物资,队长。

”王烁头也不回,“如果你坚持要带他走,这些可以路上用。

但我的决定不会变——我会自己下撤。”“你不能单独行动——”“我能。”王烁转过身,

雪镜反射着白茫茫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我的装备最好,体力保存最完整,

经验也最丰富。我一个人走,生还概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留在这里陪你们玩殉情游戏?零。

”他走到郑岩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表弟已经做出选择了。

尊重将死之人的意愿,是最后的仁慈。”然后他站起来,

对着所有人说:“我在七号营地等你们七十二小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后你们没到,

我会默认全员遇难,通知救援队收尸。”吴浩看了看王烁,又看了看担架上的陈星,

最后看向郑岩:“我......我跟王烁走。”队伍在暴风雪中彻底分裂。林玥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检查陈星的状况。她将王烁留下的药品收进医疗包,动作机械而精准。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能见度降至三米。王烁和吴浩的身影在雪幕中迅速模糊、消失,

只留下两行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足迹。冰瀑区又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濒死,一个重伤,

一个医生。郑岩挣扎着站起来,断裂的肋骨刺得他眼前发黑。他重新系好拖拽担架的绳索,

将另一端绕过肩膀。“你撑不到营地的。”林玥说。“那就死在路上。”郑岩说。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担架在雪地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林玥叹了口气,走到担架另一侧,

系上了另一条牵引绳。他们没有说话。风雪太大了,说话需要耗费宝贵的氧气和体力。

他们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白色地狱里,

靠着GPS上微弱的光点指引方向。一小时后,郑岩咳出了第一口血。两小时后,

林玥的左脚冰爪断裂,她用医用胶带勉强固定。三小时后,

他们发现自己绕回了原地——冰面上的痕迹显示,他们在一个冰柱群中绕了完整的圆圈。

GPS电量告警:剩余10%。陈星的氧气彻底耗尽。林玥取下空氧气瓶时,

陈星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祥的咯咯声。

肺里的液体已经积累到临界点。郑岩瘫坐在雪地上,

看着GPS屏幕上闪烁的红色低电量警告。

七号营地距离他们还有四公里——在平地上是四十分钟步行,

在这种地形、这种天气、这种状态下,是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天开始黑了。

不是夜晚降临的黑,是暴风雪最浓稠时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温度降至零下二十七度。

林玥在陈星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已经冻得麻木,

但陈星的手更冷——高烧正在退去,不是好转,是身体在放弃调节体温。“他还有多久?

”郑岩问。“不知道。”林玥说,“可能一小时,可能十分钟。”郑岩闭上眼睛。

他想起出门前,姑妈特意来送行,塞给他一罐自己腌的酱菜。“山上冷,多吃点咸的。

”“知道啦姑妈,我又不是小孩了。”“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

”他辜负了那个母亲的托付。突然,陈星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的背弓起,头向后仰,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林玥立即进行急救,

但她的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抽搐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停止。陈星的眼睛睁开了。

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那双眼睛异常地亮。他看着郑岩,嘴唇动了动。郑岩俯身去听。

“照片......”陈星的声音像破风箱,

“手机......给......妈妈......”然后,那眼中的光熄灭了。

他的呼吸停了。胸膛不再起伏。只有雪花静静地落在他的脸上,一层,又一层。

林玥继续做了两分钟心肺复苏,直到郑岩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够了。”他说。

林玥停下来,瘫坐在雪地里。她摘下雪镜,脸上全是冰——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冻成的冰。

郑岩从陈星破碎的背包里找到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居然亮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站在鹰嘴岩上的陈星,背后是尚未被暴风雪笼罩的壮丽雪山,他笑得很灿烂,

竖起大拇指。电量:3%。郑岩关掉手机,放进自己胸口最内层的口袋,

贴着还有体温的皮肤。风雪更急了。黑暗像实质的潮水般从山谷底部漫上来,

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GPS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时间,

失去了一个队友。现在,暴风雪要带走剩下的一切。林玥突然站起来,

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支强心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大腿。“你干什么?!”“我不能睡。

”她的声音因为药物作用而颤抖,但异常坚定,“睡过去就醒不来了。你也打一针。

”郑岩看着那支细小的针管。强心剂能暂时提升心率抵抗寒冷,

但代价是巨大的体力透支和可能的心脏损伤。这是透支生命的药物。他接过来,

扎进自己颈部——这是最快起效的位置。药物像火一样烧进血管。寒冷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燥热。心跳在耳边轰鸣,像战鼓。“现在怎么办?”林玥问。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郑岩看向来时的方向。王烁和吴浩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

如果他们顺利,此刻应该已经接近七号营地。如果他们不顺利......“继续走。

”他说,“朝着七号营地的方向。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如果走错了方向呢?

”“那就错到底。”他们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包括已经无用的医疗包和空的氧气瓶。

郑岩最后看了一眼陈星——他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坟墓。

郑岩从背包里掏出一面荧光橙色的应急毯,盖在陈星身上。在纯白的世界里,

这是最显眼的颜色,如果......如果有人来找他的话。然后,他们转身,

再次踏入风雪。这一次没有担架,没有队友,只有两个被药物强行唤醒的身体,

和求生的本能。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足迹,吞没了来路,

也即将吞没去路。在这片白茫的判决之地,生存本身成了最重的刑罚。而判决,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冰爪在冰面上刮出的声音,是吴浩这辈子听过最刺耳的噪音。每一脚下去,

都伴随着冰层表面碎裂的喀嚓声,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回响。他和王烁一前一后,

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暴风雪中摸索前行,腰间连接的安全绳绷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慢点!

”吴浩第三次喊道。王烁没有回头,只是拽了拽绳子,那意思是“跟上或者解绳”。

这个富二代自从离开郑岩小队后,就像变了个人——更准确地说,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包袱。

他的动作变得果断到近乎残忍,每步踏出都毫不迟疑,仿佛背后不是两个濒死的队友,

而只是两件遗落的行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看?

”吴浩在又一次休息时喘息着说。他们躲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下,暂时避开了最猛烈的侧风。

王烁正用小刀削下一块能量棒,听到这话笑了:“回去?回去干什么?给陈星收尸,

还是陪郑岩和林玥一起等死?”“万一他们还活着呢——”“那更糟。”王烁打断他,

眼神在雪镜后冰冷如霜,“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意味着我们得重新做选择。再选一次,吴浩,

你选救他们还是救自己?”吴浩没有回答。他的摄像机已经在冰瀑区跌落时丢了,

但手指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那是一种职业性的肌肉记忆。他想起陈星倒下的那个瞬间,

自己本能地举起了相机——哪怕在生死关头,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记录。

这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王烁收起小刀,

“你割断自己和担架连接绳的时候,可没这么道德高尚。”“那是本能反应!”“对,本能。

”王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生存本能。所以别假装你现在后悔了。

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感觉不那么像个人渣。我给你理由:我们活着出去,

才能叫救援。我们死了,所有人都白死。这个理由够不够?”吴浩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沉默了。他们继续前行。王烁的GPS是军用级别的,

即使在暴风雪中也能保持信号。屏幕显示,他们已经走完了冰瀑区三分之二的路程,

距离七号营地还有两公里多一点。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

但雪山的脾气从来不以人的计算为准。下午四点零七分,地形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冰面不再是平整的斜坡,而是一系列波浪状的起伏,像被冻结的海浪。王烁最先停下脚步,

示意吴浩蹲下。他抓起一把雪,轻轻撒向前方。雪花在空中不是直线飘落,

而是打着旋涡向下沉——下方是空的。“冰桥。”王烁低声说,

“下面的冰川融水冲出了空洞,只剩一层冰壳盖在上面。不能走了,绕路。”“绕哪里?

”吴浩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GPS显示直线穿过这里是最短路径。

”“最短路径是给死人的。”王烁已经在检查地图,“东侧有一片冰塔林,从那里穿过去,

多走八百米,但冰层厚实。”吴浩刚要说什么,突然僵住了。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

不是冰裂声,而是......人类的呻吟。“王烁,你听——”声音很微弱,

几乎被风雪完全淹没。但确实是人的声音,从他们左前方传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王烁显然也听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闭头灯,同时示意吴浩关灯。

两人瞬间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雪地反射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可能是郑岩他们。

”吴浩小声说,“他们可能找到近路了——”“或者陷阱。”王烁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种地形,声音传播会很奇怪。可能实际位置完全不在那个方向。”但呻吟声又传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

的词语:“......救......命......”吴浩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朝声音方向迈出了一步。“站住!”王烁厉声道,“那可能是冰层震动产生的错觉,

或者是风声——”“万一是真的呢?”吴浩回头看他,“万一他们还活着,就在前面求救呢?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安全绳在他们之间绷紧,像拔河比赛的中线。“投票已经投过了。

”王烁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选了生路。现在回头,之前的所有选择都失去意义。你明白吗?

陈星已经白死了,如果我们现在回头,他就是真的白死了。”“所以我们就假装没听见?

”“对。”呻吟声又传来了,这一次夹杂着咳嗽声。吴浩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林玥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解开了腰间安全绳的锁扣。“你疯了?!”王烁伸手去抓他,但抓了个空。

吴浩已经朝着声音方向冲了出去。他的头灯重新亮起,在雪幕中划出一道摇晃的光柱。

王烁咒骂一声,但只能跟上——他们的装备是互补的,王烁有GPS和卫星电话,

吴浩有大部分食物和备用电池。分开,两人都活不了。吴浩跑出不到三十米就后悔了。

冰面的质感变了。脚下不再是坚实的触感,而是一种诡异的弹性,

每一步都让整个冰层微微震颤。头灯的光束照向前方,穿透雪幕的间隙,

他看见了声音的来源——不是郑岩,也不是林玥。是一具尸体。或者说,半具。

那是个穿着老旧登山服的男人,下半身被压在崩塌的冰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

已经冻成了青白色。男人的脸朝向天空,嘴巴张着,雪花落进去,积了浅浅一层。

尸体显然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可能是几年前甚至更早的遇难者。

但刚才的声音......吴浩的头灯照向尸体旁边,他明白了。那里有一个冰裂隙,

风从下方吹上来,穿过裂隙时产生类似人类呻吟的啸叫。

加上冰层震动和吴浩自己的心理暗示,听起来就像求救声。“满意了?

”王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得像这冰,“大自然的恶作剧。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吗?

”吴浩没有动。他盯着那具尸体,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风雪,

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这个人死在这里多久了?有人找过他吗?

他的家人知道他在哪里吗?还是说,就像陈星一样,被永远留在了雪山里,

变成后来者偶然发现的恐怖景观?“吴浩。”王烁的声音里有了真正的不耐烦,

“我们没时间了。”“他......他是谁?”“一具尸体。和马上要变成尸体的我们,

如果你再磨蹭的话。”吴浩终于转身,但就在转身的瞬间,

他脚下的冰层发出了不祥的碎裂声。不是小裂缝,而是整个冰壳的坍塌。时间变得很慢。

吴浩能感觉到脚下的支撑在消失,能看见王烁惊愕的表情,

能听见冰层断裂的巨响像慢放的电影音效。他试图向后跳,但腿已经被下陷的冰拖住。

王烁做出了选择。他扑倒在地,四肢张开以分散体重,同时从背包侧袋掏出冰锥,

狠狠砸向冰面——不是为了救吴浩,而是固定自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浩,

那眼神里没有救援的意图,只有计算:吴浩坠落的拉力会不会把他一起拖下去?

绳子要不要割断?冰面彻底塌了。吴浩向下坠落,腰间的安全绳猛地绷直。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几乎把王烁也拖入裂隙,

但冰锥起了作用——它卡在了一道坚固的冰棱后面,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吴浩悬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灯的光束向下照去,只能看见自己旋转的影子,

和越来越细的冰隙壁。他的背包撞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挂在腰间的备用电池盒松脱了,向下坠落,很久都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王烁!”他尖叫,

“拉我上去!”上方没有回应。只有绳索摩擦冰缘的声音。吴浩艰难地抬头,

看见王烁正趴在冰隙边缘,用冰镐固定着自己。但他没有拉绳子的动作,

而是在观察——观察绳索的承重,观察冰缘的稳定性,观察吴浩的状态。“王烁!求你!

”“别动!”王烁终于开口,“你越挣扎,绳子摩擦越厉害,冰缘越容易崩!

”“那你快拉我啊!”“我在想怎么拉!”王烁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绳子现在承受你全部的重量,加上冲坠的冲击力。我直接硬拉,要么绳子断,要么冰缘塌。

我们俩都得死。”“那怎么办?!”王烁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从背包里掏出另一条备用绳,开始在冰锥上打结。他的动作很专业,

但也很慢,慢得让吴浩绝望。“你在拖延!”吴浩突然明白了,“你根本不想拉我上去!

你想等我撑不住了,自己掉下去!”“如果我不想拉你,”王烁头也不抬,

“刚才就可以割断绳子。但我没有。所以闭嘴,保存体力。”吴浩低头看下方。

黑暗像有生命一样向上蔓延。寒冷从脚底开始侵蚀,先是指尖麻木,然后是小腿,大腿。

他知道这种寒冷意味着什么——体温过低,肢体冻伤,最后失去意识。

“王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错了,我不该离开队伍,

我不该跟你走......求你了,我不想死在这里......”“没人想死。

”王烁已经打好绳结,将新绳子的一端抛下来,“抓住这个,绑在自己腰上,打八字结。

我要用滑轮系统把你拉上来,但需要你的配合。能做到吗?”吴浩伸手去抓抛下来的绳子。

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抓了三次才抓住。他艰难地将绳子绕到腰间,试图打结,

但手指冻僵了,绳结打了两次都散开。“快点!”王烁催促。

“我的手......没知觉了......”王烁咒骂一声。他重新调整姿势,

将滑轮系统固定好,然后开始缓慢地收绳。这不是直接拉拽,而是通过滑轮组减轻拉力。

冰隙边缘的碎冰不断掉落,打在吴浩头上、脸上。一厘米,两厘米。

上升的速度慢得令人发狂。吴浩能感觉到绳索在一点点收紧,身体在一点点上升,

但寒冷也在一点点吞噬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光斑和幻影。他看见陈星在笑,

看见郑岩在招手,看见林玥在摇头......“吴浩!醒着!”王烁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你要是昏过去,我就真没办法了!”吴浩猛地惊醒。他离冰缘还有不到两米。

已经能看见王烁趴在上面的脸,那张总是冷静甚至冷漠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紧张。

然后,冰隙说话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说话”。冰层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响声,

像是巨兽在翻身。整个冰隙开始震动,冰壁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雪崩......”吴浩喃喃道。不是他们所在的冰瀑区雪崩,是远处更高的山坡。

但震动会传导,会引发连锁反应。王烁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收绳动作加快了,

但快得有限——太快会导致系统失控。冰隙边缘开始大块大块地崩塌。

一块冰箱大小的冰块擦着吴浩的身体坠落,带起的风几乎把他吹得旋转起来。绳索剧烈摆动,

在冰缘上摩擦,吴浩听见了纤维断裂的声音。“绳子要断了!”他尖叫。

王烁做出了一个让吴浩终身难忘的决定。他站了起来。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风雪中,

在冰隙边缘随时可能坍塌的地形上,王烁站了起来。他用冰镐在身后凿出支撑点,双脚蹬住,

然后开始用全身的力量拉绳——不是通过滑轮系统,是直接用手拉。

肌肉撕裂的声音隔着风雪都能听见。吴浩的身体开始快速上升。一米,半米,冰缘就在眼前。

他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试图抓住什么。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冰缘的瞬间,主绳断了。

不是慢慢磨损断裂,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枪声。吴浩再次下坠,

但这次只有半米——王烁的备用绳救了他。王烁被这下坠的力道拖得向前扑倒,

整个人滑向冰隙边缘。千钧一发之际,王烁的冰镐卡进了一道岩石裂缝。他单膝跪在冰缘,

一只手死死抓住备用绳,另一只手握着冰镐,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爬!”他吼道,

声音完全嘶哑了,“我撑不了多久!”吴浩用尽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冰壁很滑,

几乎没有着力点,但他还是找到了几个凸起。每一次发力,都感觉肌肉在惨叫,但他不敢停。

手终于抓到了王烁伸来的手。那一瞬间,两个男人的手在暴风雪中握在一起。王烁向后猛拉,

吴浩借力向上扑,两人滚作一团,离开了冰隙边缘。他们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呼出的白雾瞬间被风吹散。冰隙下方传来持续的崩塌声,但他们已经安全了——暂时的。

吴浩先恢复过来。他看向王烁,发现对方的右手姿势很不自然。“你的手——”“脱臼了。

”王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帮我复位。”“我不会——”“我教你。

抓住我的手腕,向你的方向拉,听到‘咔’的声音就停。”吴浩照做了。

复位的过程快得残忍,王烁只是闷哼了一声,脸上连表情都没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装备。“谢谢。”吴浩说。王烁动作顿了顿,

但没有抬头:“不用谢。我救你不是因为想救你,是因为没有你,我一个人活不到营地。

我们的装备是互补的,记得吗?”“但你还是可以选择割断绳子。”“选择一直在。

”王烁终于看向他,雪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我选择了对我最有利的选项。仅此而已。

”他们重新整装出发时,天已经几乎全黑。暴风雪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反而因为夜晚的降临变得更加凶猛。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九度。又走了半小时,

王烁突然停下脚步。“到了。”吴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然后,

在头灯的光束边缘,他辨认出了一个低矮的黑色轮廓——那是岩石,不是冰。

七号营地是在一个天然岩洞基础上改建的,洞口很小,需要弯腰进入。

希望像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吴浩几乎要哭出来。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洞口被雪埋了一半。不是新雪,是已经压实的陈雪,像一堵白色的墙堵在洞口。

王烁用工兵铲试了试,铲尖只能插进二十厘米——下面的雪像混凝土一样硬。“雪崩遗迹。

”王烁说,“之前某次雪崩把洞口埋了。看雪的密度,至少冻了两周以上。”“能挖开吗?

”“能,需要时间。”王烁看了看表,“我们还有三个小时体力窗口期。三个小时后,

如果还没进去,体温过低会让我们失去行动能力。”他们开始挖雪。一开始还有效率,

但随着表层疏松的雪被清理掉,下面的冻雪坚硬如铁。工兵铲砍上去只能溅起冰屑,

进度慢得令人绝望。一小时后,他们只挖出了一个勉强能伸进手臂的浅洞。

吴浩的手套早就湿透了,手指已经失去知觉。他脱下手套想搓搓手,

却发现指尖变成了蜡白色——深度冻伤的征兆。“戴回去!”王烁厉声道,“现在再暴露,

手指就保不住了。”“我们进不去的。”吴浩的声音里有了绝望,“挖到明天早上也挖不开。

”王烁没有反驳。他停止挖掘,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亮起,

显示有微弱信号。“你要叫救援?”吴浩燃起希望。“私人救援队。”王烁拨号,

“我出发前就买了保险,最顶级的那种,包含极端天气救援服务。

但有个问题——”电话接通了。王烁背过身去说话,

吴浩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坐标已发送......对,

两人......天气?我知道天气不行所以才找你们......价格?

好......等等,一个人?什么意思?”通话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王烁全程背对着吴浩,

声音压得很低。挂断电话后,他很久没有转身。“怎么样?”吴浩小心翼翼地问。

王烁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救援队同意来。但他们说天气太恶劣,

直升机有坠毁风险,所以只能派一架,只能接一个人。”空气凝固了。风雪声突然变得很大,

大到几乎震耳欲聋。“价格呢?”吴浩问,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市场价的五倍。”王烁说,

“而且只收现金或即时转账,不接受事后支付。”“所以你要一个人走。”“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两人在风雪中对视。头灯的光束在雪幕中交叉,

照亮了彼此脸上冰晶覆盖的面孔。“我可以付两个人的钱。”王烁突然说,

“如果你有办法付你自己那一份的话。五倍价格,一个人头一百万。你有两百万吗?

”吴浩沉默了。他只是个自由摄影师,这次登山都是省吃俭用攒的钱。“或者,

”王烁继续说,“你可以把装备折价给我。你的食物、电池、备用衣物,加上你的那份药品。

我可以算你八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写欠条。”吴浩听懂了。这不是救援,

这是勒索。用生存机会勒索他的一切。“如果我不同意呢?”“那我就一个人走。

”王烁的语气很平静,“你留在这里,继续挖洞。也许能挖开,

也许救援队明天会再来接你——如果他们还记得的话。

”吴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男人。王烁的脸上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理性。他在陈述选项,就像在陈述超市里两种不同价格的商品。

“药品......”吴浩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给陈星留的药品,是真的吗?

”王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这一下闪烁,让吴浩明白了。他扑向王烁的背包,

王烁想要阻拦,但脱臼过的右手使不上力。背包被扯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除了装备和食物,还有一个小型医药包。吴浩打开医药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支注射剂:地塞米松、速尿、肾上腺素。

都是治疗高山症和肺水肿的关键药物。生产日期很新,保存完好。而在这些药品旁边,

还有另外三支注射剂。包装相似,但标签不同——那是维生素B12注射剂,

对高山症毫无用处。“你调包了。”吴浩的声音在发抖,“你给陈星留的是维生素,

真的药你早就自己收起来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王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否认。“为什么?”吴浩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他已经快死了!

你连一点希望都不给他留?!”“希望才是最残忍的东西。”王烁弯腰,

一根一根捡起散落的药品,“给他真药,他会以为自己能活,会挣扎,会痛苦。给他安慰剂,

他会在相对平静中死去。这是仁慈。”“去你妈的仁慈!”吴浩扑了上去。

两个男人在雪地里扭打起来。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最原始的撕扯和捶打。

王烁右手不便,但体能更好;吴浩愤怒至极,但已经开始失温。他们滚在雪地里,

撞在冰岩上,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摇晃。最后是吴浩赢了——或者说,是王烁放弃了。

吴浩骑在王烁身上,拳头悬在半空,却打不下去。因为他看见王烁在笑。“打啊。”王烁说,

嘴角有血流出来,“打死我,然后一个人在这里等死。或者让我走,你继续挖洞。

或者接受我的条件,把你的一切给我,换一个座位。选啊,摄影师。像你拍照片选角度一样,

选一个。”吴浩的拳头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站起来,踉跄着后退,

直到背靠在冻硬的雪墙上。冰冷的触感穿透衣服,直达心脏。王烁也站起来,

慢慢整理衣服和装备。他重新收好医药包,将卫星电话放回最内层的口袋,然后看向吴浩。

“给你十分钟考虑。”吴浩没有回答。他滑坐到雪地上,看着自己冻成蜡白色的手指。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登山时的兴奋,想起用第一个月工资买下的摄像机,

想起家里的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女儿。女儿最喜欢看他拍的照片,

说爸爸把世界装进了小盒子里。他不能死在这里。

“我......”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同意。”王烁点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他掏出便签本和笔——在这种环境下,他居然还带着纸质笔记本和能低温书写的笔。

“写欠条:本人吴浩欠王烁人民币二十万元,于获救后三个月内还清。签字,按手印。

”吴浩机械地照做。手指已经冻僵了,签字歪歪扭扭。按手印时,

他发现自己指尖的皮肤开始发黑。“装备。”王烁开始清点吴浩的背包,“食物二十包,

电池六组,备用衣物一套,药品......这些我要了。你的相机设备我不需要,

你可以留着。”“留着干什么?”吴浩惨笑,“陪葬吗?”王烁没有回答。

他已经开始整理两个人的装备,将最有价值的东西打包进一个背包。动作熟练、高效,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卫星电话响了。王烁接起,听了几句:“明白了。坐标不变,单人。

预计到达时间?好,我会准备信号。”挂断电话,他看向吴浩:“直升机四十分钟后到。

你还有四十分钟时间挖洞。如果挖开了,算你命大。如果没挖开......”他顿了顿,

“尽量保持清醒,明天同一时间,我会让他们再来一次——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这是谎言,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吴浩还是点了点头。王烁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确保所有必需品都在。他看向吴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岩洞侧面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走去——那里适合直升机悬停。

吴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你晚上睡得着吗?”王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吴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梦见我拍过的人,

那些我记录过他们的笑容、泪水、生活的人。梦见他们问我: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为什么只是记录,从不参与?”王烁的背影在风雪中像一尊雕塑。“你呢?”吴浩问,

“你会梦见陈星吗?会梦见郑岩和林玥吗?会梦见我死在这里的样子吗?”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风声。然后王烁说:“我睡得很好。”他走了。吴浩一个人留在被雪埋了一半的洞口前。

他看了看工兵铲,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坏死的手指,然后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嘶吼。他在笑自己,笑这场荒谬的登山,

笑所有人在生死面前暴露出的丑态。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瞬间在脸上冻成冰痕。

他开始挖雪。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戴着手套的手抓不开冻雪,他就摘下手套,

用已经开始坏死的指尖去抠。痛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的触感和不断脱落的皮肤。一捧,

两捧。血混着雪,在冰面上画出诡异的图案。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许只是想证明,

即使到了最后,人类还是会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做。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吴浩抬起头,看见黑暗的天空中,一点红光在闪烁,越来越近。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雪幕,在雪地上划出晃动的光圈。他看见王烁站在光束中央,

挥舞着荧光棒。直升机悬停在二十米高空,绳梯垂了下来。风太大了,

绳梯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抽打。王烁抓住了它,开始向上爬。他的动作很稳,

即使只有一只手能用。吴浩停下了挖掘的动作,就这么看着。王烁爬到一半时,

突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探照灯的光束中相遇。那一刻很短,也许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王烁继续向上爬,消失在机舱里。直升机开始爬升,转向,

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空中。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的呼啸。吴浩重新低头,

继续挖雪。手指的血已经冻住了,指甲翻开了两个,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挖,机械地挖,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挖到深处时,他的指尖触到了坚硬的东西——不是冰,是木头。

是洞门的边缘。希望,那该死的、残忍的希望,又一次燃起。吴浩发了疯似的挖掘,

用铲子砍,用脚踢,用肩膀撞。终于,在某个时刻,冻雪松动了。不是全部松动,

只是出现了一道裂缝。吴浩把脸贴上去,

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温暖的气流——岩洞里有空气在流动,说明内部空间没有被完全填埋。

他有了力气。最后的撞击,洞口的冻雪坍塌了一大块。虽然只够一个人爬进去,但够了。

吴浩蠕动着爬进岩洞,滚落到里面。黑暗,但比外面温暖。他打开头灯,

看见了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空间,有简陋的储物架,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煤油炉。

他找到了生存的机会。但也就在这一刻,岩洞外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风雪声,

不是直升机声。是狼嚎。悠长、凄厉,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雪山之间回荡。不止一只,

是一群。雪原狼群,被血腥味吸引来了。吴浩僵在洞口,手中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远在几公里外,郑岩和林玥正拖着断骨和冻伤的身体,在黑暗中跋涉。他们也听见了狼嚎。

所有人,在分开三小时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被联系在一起。只是这一次,

联系他们的不是绳索。是死亡逼近的脚步。第三章林玥先听见了狼嚎。

那声音从很远的山谷传来,穿透风雪的嘶吼,悠长而凄厉,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开黑夜。

她猛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医疗包——尽管里面已经几乎空了。“听见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郑岩在她前方三米处,正用冰镐支撑着身体,

闻言缓缓转过头。他脸上的冰霜在头灯光束下闪着诡异的光,呼吸时喷出的白雾短促而急。

“狼群。”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雪原狼,这个季节应该在山谷深处才对。”“血腥味。

”林玥低头看向郑岩的右肋,那里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又在低温下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她的伤口处理在正常情况下堪称专业,

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一切医疗常识都失效了。“它们闻到了血。”郑岩没有回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那里面现在只剩下半壶水、两块压缩饼干,

还有陈星那部已经冻关机的手机。“继续走。”他说,“停下就是死。

”他们已经离开陈星遇难的地方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

他们走过了大约两公里——在平地上是二十分钟的路程,在这里是耗尽生命的跋涉。

林玥的左脚冰爪彻底坏了,她只能用绷带把断裂的部分绑在靴子上,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郑岩的肋骨断了两根,可能还有内出血,

他的脸色在头灯光下白得像纸。但他们都还活着,这本身已经是个奇迹。

一个靠强心剂和求生本能维持的奇迹。“方向对吗?”林玥问。GPS早就没电了,

他们现在全靠郑岩的指北针和模糊的记忆在前进。暴风雪中的能见度几乎没有,

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旋转的白色地狱。“应该对。”郑岩说,但他的声音里有不确定,

“如果能找到那条冰河,沿着它向下游走,就能到七号营地附近。王烁他们如果顺利,

现在应该已经——”狼嚎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更近了,而且不止一只。是狼群在呼应,

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是在布网。

林玥突然意识到什么:“吴浩和王烁分开的方向......是不是也在这一带?

”郑岩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头灯的光束扫过身后的雪幕,

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几小时前分道扬镳的队友。“王烁的GPS显示,七号营地在这个方向。

如果他们走冰瀑区的东线——”他停顿了,计算着方向和距离,“那我们可能离他们不远。

”“如果狼群先找到了他们......”“那就是他们的命。

”郑岩的声音里有一种林玥从未听过的冷酷,“我们选了我们的路,他们选了他们的。

”林玥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内心深处,她知道郑岩是对的。在生存面前,

所有的道德辩论都苍白无力。她想起医学院的第一堂课,教授说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

但教授没说,当医生自己濒死时该怎么办。他们继续前进。狼嚎像背景音乐一样持续着,

时远时近,但始终存在。那声音有种原始的恐怖,能穿透现代文明的所有伪装,

直接敲打在最古老的脑干上。又走了半小时,郑岩突然举手示意停下。“看前面。

”林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头灯光束的边缘,雪地上有奇怪的痕迹——不是天然的雪纹,

而是拖拽的痕迹,还有散落的装备。一顶蓝色的防寒帽半埋在雪里,那是吴浩的帽子。

“出事了。”郑岩加快脚步,尽管每走一步都让他的脸痛苦地抽搐。他们跟着痕迹前行,

很快看见了一个冰裂隙。痕迹消失在裂隙边缘。郑岩趴到边缘向下看,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

照见了裂隙深处的情景——吴浩挂在约十米深的冰壁上。他的登山绳一端系在腰上,

另一端卡在裂隙上方一块突出的冰岩上。整个人呈悬垂状态,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冰壁上能看到明显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他还活着吗?”林玥问。郑岩没有回答,

而是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段绳索。“固定我,我下去看看。”“你的肋骨——”“固定我!

”林玥咬着牙,用冰锥和绳索做了个简易的锚点。郑岩将绳索系在腰间,开始向下攀爬。

他的动作因为伤痛而笨拙,但依然专业。每下降一米,冰隙就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碎冰不断落下。林玥趴在冰缘,死死抓住安全绳。她的头灯光束跟着郑岩移动,

照亮了冰隙深处更多细节:吴浩的背包敞开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冰壁上有指甲抓挠的痕迹,很深,带着皮肉和血;最触目惊心的是,

吴浩的右手手套不见了,那只手裸露在外,已经冻成了青黑色,五指扭曲地张开,

像在抓取什么永远抓不到的东西。郑岩下到吴浩身边。他先用冰镐在冰壁上凿出支点,

固定自己,然后伸手去探吴浩的颈动脉。很长时间的沉默。“还活着。

”郑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脉搏很弱,但还有。严重失温,右手深度冻伤,

可能有骨折。但还活着。”“能救上来吗?”郑岩检查了吴浩的绳索系统。

绳子本身还算完好,但卡住它的那块冰岩正在开裂,每次冰隙震动都会让裂缝扩大一点。

“需要先把他从绳子上解下来,用我的绳子重新固定。但有个问题——”他抬起头,

光束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被冻伤和疲惫折磨的脸上,此刻是林玥从未见过的严肃。

“如果我们要救他,就必须放弃七号营地。带着他,我们不可能在天亮前走到。

而如果不带着他......”郑岩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林玥看向裂隙深处。

吴浩悬在那里,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她还记得队伍刚组建时,

吴浩兴奋地展示他的新摄像机,说要拍一部获奖纪录片。

记得他在营地篝火旁讲自己女儿刚学会走路的故事,脸上那种笨拙而真挚的骄傲。

现在他就要死在这里,在一个冰裂缝里,连遗言都没留下。“第二次选择。”林玥喃喃道。

“什么?”“王烁说的。在雪山里,你不是只做一次选择,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

直到选择杀死你,或者你杀死选择。”林玥的声音很轻,“这是我们第二次选择,对吧?

救吴浩还是保我们自己。”郑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吴浩昏迷的脸,看着那只冻坏的手,

看着冰岩上越来越大的裂缝。然后他说:“准备拉。”林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准备拉!”郑岩吼道,“我解他绳子的时候,你要用尽全力向上拉!听明白了吗?!

”“可是你的肋骨——”“肋骨可以断,人不能丢!”郑岩已经开始动手解吴浩腰间的绳结。

他的手指也冻僵了,动作很笨拙,但很坚定。“这是陈星用命换来的教训。我丢了一个队友,

不能再丢第二个。”林玥的眼眶突然热了。不是感动,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混杂着敬佩、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决心。她抓紧了绳索,

双脚蹬住冰缘的凸起,身体后倾。“准备好了!”郑岩解开了吴浩的最后一个绳结。

那一瞬间,吴浩的身体向下坠落了半米,然后被郑岩死死抱住。冲击力让郑岩发出一声闷哼,

冰镐支撑点滑脱了一厘米,碎冰如雨落下。“拉!!!”林玥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

绳索割进她的手套,割进手掌的皮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重量,死亡的重量,

良心的重量,选择的重量。一寸,两寸。郑岩在下面用身体托着吴浩,

同时努力在冰壁上寻找新的支点。他的肋骨断了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但他不敢停。就在吴浩的身体被拉出裂隙一半时,

冰隙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不是狼嚎,不是风声。是冰层移动的声音。“快!”郑岩嘶吼,

“冰隙要塌了!”林玥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是医生了,不是文明社会的一员了,

她只是一头为了生存而拼命的野兽。她向后猛拉,吴浩的身体滚上了冰缘,

瘫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但郑岩还在下面。冰隙边缘开始大规模崩塌。

郑岩脚下的支点整个脱落,他向下滑坠,全靠腰间的安全绳吊着。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 请别说爱我 宋微夏 薄以宸
  • 丈夫瘫痪三十年
  • 烽火长歌歌词
  • 八零和妹妹一起重生后我主动嫁纨绔
  • 完美儿媳
  • 请别说爱我小说完整版
  • 我献祭了什么意思
  • 被男友折磨十年后,得知真相的他们却悔疯了
  • 狐妖小红娘苏苏
  • 双向奔赴,间隔了整个青春
  • 困于永夜主角
  • 南风无归期,情深终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