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禁区一、失踪2019年,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的人是我的大学同学,林建。
他毕业后去了神农架林区做护林员,已经五年了。我们很少联系,
所以当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老周,你是不是还在做记者?
”“早不做了,现在混日子。”我说,“怎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一件……我不知道该跟谁讲的事。”“什么事?”“有人在山里失踪了。”“失踪找警察啊,
找我干什么?”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跑完长跑。
“警察找了,没找到。搜救队也找了,也没找到。”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是……老周,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觉得我疯了。”“你说。”“人失踪之后的第三天,我巡山的时候,
听见了她的声音。”“谁的声音?”“失踪那个人的。一个女的,二十六岁,叫苏小晚,
一个人进山写生的。”我皱了皱眉:“你听见她的声音?在哪儿?”“在……在地下。
”“地下?”“对。”林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神农顶东南方向那片无人区,
有一个地缝,很窄,人进不去。她的声音从那个地缝里传出来的。在唱歌。”“唱歌?
”“唱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一遍一遍地唱,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我知道,那个地缝至少有几十米深,正常人掉下去不可能还活着。”我沉默了。“老周,
我跟队长说了,队长说我出现幻觉了,让我休息几天。但我知道我没有。我听到了。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谁听到了?”“后来又去了几个人,都听到了。
但是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声音就没了。搜救队用热成像扫了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是她的声音?”“因为她身上带了一个录音笔。
那个录音笔后来被找到了——在距离地缝三公里外的一棵树上挂着,里面的录音文件还在。
我听了。”“录了什么?”林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老周,你来一趟吧。”他说,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给你发坐标。”二、进山三天后,我到了木鱼镇。
神农架的秋天来得早,十月份就已经冷得刺骨。镇子不大,几条街纵横交错,
到处都是农家乐和卖野生蜂蜜的摊位。空气里有一股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干净得不像是真实的世界。林建在镇口等我。他比大学时候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
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你来了。”他说,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你瘦了。”“山里就这样。”他接过我的背包,“走吧,先住下。明天一早进山。
”我们在镇上一家农家乐住下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本地人,皮肤黝黑,
说话嗓门很大。她看见林建带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晚上吃饭的时候,
陈老板端上来一锅腊肉火锅,坐在旁边看我们吃,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建,”她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又要带人进那片区域?”林建筷子顿了顿:“嗯。”陈老板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林建,压低声音说:“别去了。那地方不对。”“怎么不对?
”“我在这活了四十多年,有些事我比你们清楚。”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那片区域,老一辈人叫它‘鬼门关’。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林场的人进去伐木,
经常有人失踪。后来就不让去了。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不信这些,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陈姐,”我说,“您说的‘经常有人失踪’,
大概有多少人?”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
六十年代有一支地质勘探队进去过,七个人,只出来三个。出来的三个人,有两个疯了,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疯了?怎么个疯法?”“就是……”陈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就是一直唱歌。唱儿歌。三个大男人,蹲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唱《小燕子》。
”我和林建对视了一眼。“后来呢?”“后来那两个疯的被送去了宜昌的精神病院,
没多久就死了。死之前一直在唱。”陈老板站起来,收了碗筷,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个失踪的女娃子,我也见过。长得好看,安安静静的,
说话细声细气。她来我这儿住了三天,每天早出晚归,说是要画神农架的秋天。
第三天的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说什么了吗?”陈老板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唱歌。
就是那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她为什么要唱那首歌?”陈老板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留下一句话:“那个女娃子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她没有妈妈。”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老板说的话。一个没有妈妈的孤儿,在失踪前夜,
反复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这不对。这太不对了。我掏出手机,想查一下苏小晚的资料,
但山里信号时断时续,网页加载了半天也没打开。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一个女人在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猛地坐起来。声音消失了。房间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建?”我喊了一声。
隔壁房间没有回应。我穿上鞋,推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房间里空无一人。林建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
但人不见了。他的背包、手电筒、水壶都还在,唯独人不见了。我冲下楼,
推开了陈老板的房间。“陈姐!林建不见了!”陈老板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他又去了。”她说。“去哪儿?”“鬼门关。
”三、地缝陈老板告诉我,林建已经不是第一次半夜往山里跑了。
“自从那个女娃子失踪之后,他就这样了。有时候半夜两三点突然起来,
穿着睡衣就往山里走。每次都是我在路口把他拦下来的。但今天……”她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今天怎么了?”“今天你来了。他可能觉得有人陪他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陈老板在后面喊:“你别去!天亮了再去找人!晚上进去会出事的!
”我没有听。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沿着林建白天指给我看的那条山路,
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子里。神农架的夜晚,黑得像墨汁。
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再远就是无尽的黑暗。
树影在光线下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树干后面,正盯着我看。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全部的天空。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气味。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不是歌声。是说话声。林建的声音。他在跟谁说话,声音很急,
像是在解释什么。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只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不对”“不是这样的”“她说的”。我加快脚步,
拨开一丛灌木,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林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
低着头。他的面前是一条地缝——大约两米长,半米宽,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裂开的一样。“林建!”我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冰凉,
衣服被露水打湿了,整个人像是在外面待了很久。“老周?”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你怎么来了?”“你他妈大半夜跑出来,我能不来吗?
”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回去。”“等一下。”他挣脱了我的手,指着那条地缝,
“你听。”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地缝里传出了声音。不是歌声。是哭声。一个女人在哭,
哭得很压抑,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哭法。声音从地缝深处传上来,
经过岩壁的反射,变得扭曲而空洞,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地缝。”林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那天,
她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唱歌。今天是哭。”“你确定是她的声音?”“确定。
我听了她的录音笔。”“录音笔里到底录了什么?”林建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病态的执念。“你自己听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录音笔,外壳上有几道划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他按下播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录音笔里先是一片沙沙的底噪,
像是风吹过麦克风的声音。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我在山里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叔叔说的地方。
他说,只要找到那条地缝,就能见到妈妈。我好想见妈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叔叔说,
妈妈就在地缝下面,只要我唱歌,她就会出来。”停顿。大约十秒钟的沉默。然后,
她开始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唱了两句,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在地面上拖行。伴随着这种声音,还有一个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同一个人在说很多种不同的话。然后,
苏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轻柔的、充满期待的语气。
而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妈妈不在下面。下面没有妈妈。
下面有别的。它们在看着我。它们一直在看着我。它们说……”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建关掉了录音笔,看着我。“她说的‘叔叔’是谁?”我问。林建摇了摇头。
“我问遍了镇上所有的人,没有人认识什么‘叔叔’。苏小晚来木鱼镇之前,是独自一个人。
没有人陪她,也没有人来找过她。”“那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地缝的?”“我不知道。
”林建又跪了下来,趴在地缝边缘,把耳朵凑近,“但是老周,我觉得……她就在下面。
”“谁?”“苏小晚。”“你疯了。这么窄的地缝,人根本进不去。”“人进不去,
但是……”他顿了一下,“别的东西进得去。”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回去。”我拽住他的胳膊,“天亮之后找搜救队。”林建没有动。
他趴在地缝边缘,耳朵贴着岩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老周,”他说,
声音几乎是耳语,“它们在说话。”“什么?”“它们在说……‘又一个’。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在这时,地缝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哭声,不是歌声,
也不是呢喃。是一声清晰的、响亮的、充满恶意的——笑声。四、搜救天亮之后,
我强行把林建带回了镇上。我找到了林区派出所,报了案。值班的民警姓刘,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完我的描述之后,表情变得很微妙。“你说的是南坡那片区域?
”他问。“对。”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这是九十年代的记录。那片区域,我们接到过六起失踪报案。
六起,一个人都没找到。”“没找到是什么意思?”“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搜救队进去了,搜了几天几夜,什么都找不到。后来林区管理局就把那片区域划为禁区了,
不让游客和采药人进去。”“那苏小晚是怎么进去的?”刘警官看了林建一眼。
“她是从一条废弃的林道绕进去的。那条林道本来是伐木用的,早就封了,
但是有人把封路的铁丝网剪开了。”“谁剪的?”“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苏小晚剪的——那个铁丝网是用大力钳剪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没那么大的力气。”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那个叔叔”。
“刘警官,苏小晚的户籍信息你们查了吗?她有没有亲属?”刘警官翻了翻文件夹,
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查了。苏小晚,女,1993年生,湖北宜昌人。福利院长大,
没有直系亲属。2011年考上了湖北美术学院,2015年毕业,之后做自由职业,
主要画插画和风景写生。”“福利院是哪一家?”“宜昌市儿童福利院。我们联系过了,
福利院的院长说她小时候性格很孤僻,不爱说话,但画画很有天赋。对了,
院长还提到一件事——”刘警官顿了顿。“苏小晚六岁那年,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
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她不属于我们。’”“‘她不属于我们’?
”我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不知道。福利院的院长说,苏小晚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跟她保持联系的,
是福利院的一个退休阿姨,姓孙。孙阿姨在苏小晚十五岁那年退休了,
但一直跟她有书信往来。”“孙阿姨的联系方式有吗?”“有。”刘警官又翻出一张纸,
“但是……孙阿姨去年去世了。”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去世的?”“病故。
肺癌晚期。”刘警官说,“但是孙阿姨的女儿跟我们说了一件事——她妈妈去世之前,
一直在说胡话。说的内容很奇怪,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别去神农架,别去那个地缝,
它们不是人。’”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些泛黄的纸张上,
照在“失踪”两个字上,却照不进任何一个人的心里。“刘警官,”我终于开口,
“你们打算怎么办?”刘警官叹了口气。“组织一次搜救。但是说实话……希望不大。
那片区域太大了,地形复杂,而且——”他没有说下去。“而且什么?
”“而且以前进去搜救的人,出来之后都出了事。”五、搜救队搜救队是在第二天进山的。
一共十二个人:四个民警,六个林区消防,一个当地的向导,加上我。林建本来想跟来,
但我让他留在镇上了——他的状态太差,进山只会添乱。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姓王,
绰号“老山鬼”。据说他对神农架的山林了如指掌,哪条沟里有水,哪片林子里有野猪,
哪个山洞里有熊,他都一清二楚。但当我们提到“南坡那片区域”的时候,
老山鬼的脸色变了。“不去。”他说,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给多少钱都不去。
”“王师傅,”刘警官递了一根烟过去,“我们也是没办法。一个年轻姑娘失踪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没法交代。”“交代?”老山鬼冷笑了一声,“跟谁交代?
跟上面交代?你知道那片地方是什么吗?”“是什么?”老山鬼没有直接回答。他蹲在地上,
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里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南坡的地形。
”他说,“你们看这几条线——这是几条山脊,从卫星图上看,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什么?
”我盯着那个简图看了几秒,后背一阵发凉。那几条山脊线排列成一个螺旋形,
一圈一圈向内收拢,中心就是那条地缝的位置。“像漩涡。”我说。“对。
”老山鬼把树枝扔了,“像一个漩涡。老一辈人说,那是山在呼吸。山把东西吸进去,
就吐不出来了。”“王师傅,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你知道1983年的事吗?
”老山鬼打断了刘警官的话。没有人回答。“1983年,有一个采药人进去了。
那人我认识,姓谭,跟我一个村的。他进去是为了采石斛——那个东西值钱,长在悬崖上。
他进去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老山鬼的声音变得很低。“出来的时候,他一直在笑。
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喝水,就是笑。笑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死了。”“死因呢?
”“法医说是心脏骤停。但我看了他的脸——他的脸上那个笑容,不是正常人能笑出来的。
嘴角咧到了耳朵边上,像是被人用线缝上去的。”老山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要吓你们。我是想告诉你们——那片地方,你们进去,
不一定能出来。就算出来了,也不一定是你们自己。”最后,搜救队还是进去了。
不是因为老山鬼的话不够吓人,
而是因为刘警官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苏小晚失踪的事被媒体报道了,舆论压力很大,
必须尽快找到人。老山鬼最终没有跟我们去。但他给我们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
标注了水源、危险区域和那条地缝的位置。临走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袖子。“你是记者?
”他问。“以前是。”“那你见多识广。我跟你说的那些,你信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老山鬼点了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巴掌大小,雕刻得很粗糙,
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戴上。别摘下来。”“这是什么?”“山神。
”他说,“真的山神。”六、进入搜救队在南坡走了一天一夜。地形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到处都是陡峭的山脊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密林遮天蔽日,GPS信号时有时无。
老山鬼画的地形图帮了大忙,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走错了好几次路。越往里走,
环境就越不对劲。首先是声音。正常的山林里,应该有鸟叫、虫鸣、风吹树叶的声音。
但进入南坡深处之后,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森林变得死寂,
连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比正常情况小了很多,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其次是气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蜂蜜,
甜腻腻的,又带着一股腥味。消防队的几个人都说头晕,刘警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气味不对。”一个消防队员说,“像是沼气,又不太像。
”“可能是地下的气体渗出来了。”另一个人说。但我们都知道,如果是地下气体渗出来,
说明脚下的地质结构很不稳定——甚至可能是空的。下午四点左右,
我们到达了那条地缝的位置。地缝比我在夜里看到的更窄。最宽的地方不超过半米,
最窄的地方只有二十厘米左右,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进去。地缝的边缘参差不齐,
岩石表面有一层黑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滑黏腻,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肤。刘警官趴在地缝边缘,
用手电筒往下照。“很深。”他说,“看不到底。”“用热成像试试。”消防队长说。
一个消防队员从背包里取出热成像仪,对着地缝扫描。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蓝色和绿色的色块——这是低温区域的正常显示。
但当扫描到地缝深处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有热源!”消防队员喊道,
“地下大约三十米的位置,有热源!”“多大?”“大概……一个人那么大。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秒。“是苏小晚?”有人问。“不确定。热源很微弱,
像是在……”消防队员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移动。”“移动?往哪个方向?
”“往……更深处。”地缝深处,那个微弱的红光在屏幕上缓缓移动,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像是在往地底更深处沉下去。“它在往下走。”消防队员的声音开始发抖,“速度很快。
不像是人在走路,像是在……被拖下去。”“能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不能。
热源形状不规则,不一定是人体。而且——”他顿住了。“而且什么?
”“而且这个热源的温度很奇怪。正常人体表面温度是三十度左右,
但这个热源的温度是……二十五度。”“二十五度?比正常体温低?”“对。而且一直在降。
现在降到二十三度了。”地缝里涌上来一股气流,带着那股腐烂蜂蜜的气味,
浓烈得让人想吐。我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双鞋。登山鞋,
女款,三十六码,鞋带上系着一个白色的小铃铛。苏小晚的鞋。
鞋子的位置距离地缝大约三米远,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鞋子里外都很干净,没有泥土,没有磨损,
甚至没有穿过的痕迹——但鞋垫上有汗渍,说明确实被人穿过。“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