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听见没有,宋黎!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刘玉芬尖利的嗓音像一把生锈的刮刀,
一下下刮着我的耳膜。周家不能在你这里断了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年之内,
必须给我生个孙子!我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被药汁溅到的手背。
那股浓重腥苦的中药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三年来,这样令人作呕的味道,
早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一开始是补品,后来是偏方,再后来,
就是刘玉芬从各路“大神”那里求来的符水汤药。我的胃从翻江倒海,到日渐麻木。我的心,
也一样。周宴终于从手机游戏里抬起了头,眉头紧锁,一脸的戾气。你聋了?
我妈跟你说话呢!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跨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宋黎,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周家娶你回来是干嘛的?是让你当个不下蛋的母鸡摆着看的?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让我一阵反胃。我看着他这张曾经让我心动,
如今却只剩厌恶的脸,清晰地记得,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是半年前的一个雨夜。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蜷缩在床上,连下地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女人嬉笑的声音。我声音发着抖,求他回来。
他却在电话里吼我:你他妈有病吧!老子正跟兄弟们喝酒呢!发个烧死不了人,矫情什么!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深更半夜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冰冷的输液管,比我当时的心还要凉。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对他,对这个家,
彻底死了心。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忍耐,就能换来家庭和睦的宋黎,在那天晚上,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想复仇的疯子。我开始偷偷调查。调查周宴的一切,
调查这个看似光鲜的周家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我以为会很难,却没想到,
真相得来的如此轻易。轻易到,我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都觉得荒谬可笑。怎么?哑巴了?
周宴见我不说话,耐心耗尽,伸手就来抓我的头发。我微微侧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毕竟,这三年来,我从未反抗过。我抬起眼,
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个满脸刻薄的老女人。想让我生,可以。我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们耳中。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刘玉芬和周宴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想借机要点钱,或者提点可笑的要求。
刘玉芬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说。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
和周宴,去做一次亲子鉴定。空气,瞬间凝固。02刘玉芬的脸色,从嘲讽转为错愕,
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
周宴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宋黎你他妈疯了吧!
你咒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我冷眼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中毫无波澜。我是不是疯了,去医院一查便知。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茶几上,
推到那碗已经半凉的汤药旁边。这是全市最权威的鉴定中心,我已经帮你们预约好了,
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冷静,与他们的狂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玉芬死死地盯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她猛地抓起那张名片,
像是抓住了什么烫手山芋,狠狠撕了个粉碎。滚!你给我滚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周家没有你这种疯媳妇!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该滚的,恐怕不是我。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了三年的牢笼。关上门的瞬间,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传来。宋小姐。顾律师,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我照你说的,做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顾淮。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全市最好的离婚律师。第一次见他,
是在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办公室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听我叙述的时候,神情专注,
偶尔会用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叩击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和周宴身上的烟酒味,简直是云泥之别。他们的反应,在预料之中。
顾淮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接下来,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我是个疯子,然后把我扫地出门,对吗?我问。大概率是这样。
所以,你需要把第二份文件准备好。我明白。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银行。
在保险柜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袋。那里面,装着周家的惊天秘密,
也装着我的底牌。我将它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回家的路上,
我路过曾经和周宴最喜欢去的一家甜品店。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
女孩正把一勺蛋糕喂到男孩嘴边,笑得一脸甜蜜。曾几何"时,
我和周宴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只是,时间是最好的过滤器,滤掉了所有甜蜜的假象,
只剩下最真实、最丑陋的内核。有些东西,一旦腐烂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我自己的小公寓,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睡衣。看着镜子里那张卸去疲惫的脸,
我有些恍惚。这三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早已将我的棱角和神采消磨殆尽。
但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宋黎,欢迎回来。03第二天,我没有等来鉴定中心的电话,
却等来了刘玉芬的“鸿门宴”。电话是周宴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老婆,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妈也是,她年纪大了,就盼着抱孙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阳光正好,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晚上回家吃饭吧,妈亲自下厨,给你赔罪。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刘玉芬正拿着菜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的这番话。
好啊。我轻声应道。挂了电话,我给顾淮发了条信息:鱼咬钩了。
顾淮几乎是秒回:小心有诈,需要我陪同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我的心头划过一丝暖流。不用,我能应付。今晚,注定是一场好戏。
我怎么能让别人抢了我的风头?傍晚,我开车回到那个我曾称之为“家”的地方。一进门,
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从前爱吃的。刘玉芬系着围裙,
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堆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小黎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周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主动接过我的包。累了吧?快坐。他们演得越是卖力,
我心里就越是觉得好笑。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刘玉芬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
仿佛昨天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不是她。小黎啊,昨天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她说着,
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妈就是太着急了。你看我们周家,家大业大,总得有个人继承吧?
她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个亲子鉴定的事,是你开玩笑的吧?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妈,
我没有开玩笑。刘玉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宴“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宋黎,
你别得寸进尺!我妈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玉芬。
周家家大业大,继承人的血脉,自然不能有半点差错。您说对吗?
刘玉芬的眼神闪烁起来。她强撑着镇定,说:那是当然!我们周家的血脉,纯正得很!
是吗?我微微一笑,那为什么,您不敢去做亲子鉴定呢?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荒唐!我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心虚了。
或者说,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埋着一根刺,只是不敢去碰。而我,今天就要亲手帮她把这根刺,
连根拔起。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门铃突然响了。周宴不耐烦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我们是XX派出所的,
请问周宴在家吗?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一起网络堵伯案件,涉案金额巨大,
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周宴的脸,“唰”的一下白了。04周宴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刘玉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嘴里喃喃自语:堵伯……怎么会……我冷眼旁观。这当然是我的手笔。周宴背着我,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拆东墙补西墙,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只不过是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帮那些被他骗了钱的“朋友”,报了个警而已。
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大礼。刘玉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猛地抬头,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朝我扑了过来。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毯上。宋黎!
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她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我害他?刘玉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在害他?
是你从小到大无底线的溺爱,把他养成了一个眼高手低,一事无成的废物!三十岁的人了,
工作没有,存款没有,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是我用我自己的嫁妆,
一次又一次地替他还债!是我在他闯了祸之后,低声下气地去给人赔礼道歉!而你们呢?
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骂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将这三年积压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倾泻而出。刘玉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是趴在地上,
肩膀不住地颤抖。现在,他因为堵伯被抓,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我冷笑一声,
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她面前。这个婚,我离定了。
周宴的那些烂摊子,我一个都不会再管。你自己想办法去捞你的宝贝儿子吧。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走出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却觉得无比的畅快。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被我亲手搬开了一角。
我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最后停在了一条安静的江边。我给顾淮打了个电话。
他被带走了。电话那头的顾淮,似乎并不意外。嗯,我猜到了。他顿了顿,问道,
你还好吗?这句简单的问候,却让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三年来,
从没有人问过我,好不好。他们只关心我的肚子,什么时候能鼓起来。我吸了吸鼻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顾淮沉默了片刻,说:宋黎,你做得很好。你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我冰冷的心。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他问。
我报了地址。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我车旁。顾淮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他拉开我的车门,坐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一瓶温热的水。
我接过来,握在手里,掌心传来一阵暖意。谢谢。不用。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
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更难。我点点头:我知道。他转过头,
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但你不是一个人。那一刻,在他的眼眸里,
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却坚定。05周宴被拘留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
刘玉芬像是疯了一样,四处托关系,想把他捞出来。但网络堵伯,涉案金额巨大,
哪是那么容易的。她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哀求,
求我出钱把周宴弄出来。我一个都没接。我乐得清静,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专心处理离婚和公司的事情。是的,我有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这三年来,为了照顾家庭,
我把公司交给了合伙人打理,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如今,
我终于可以重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当我重新出现在公司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在他们眼里,
我早已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阔太。合伙人见到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宋姐,
你可算回来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以后有我。重新投入工作的日子,
忙碌而充实。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带着团队拿下了几个重要项目。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让我重新找回了自信。这天,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顾淮。你母亲……来找我了。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刘玉芬。
我冷笑一声:她倒是神通广大。她希望我能劝你,撤销离婚诉讼,
并且出钱把周宴保释出来。你怎么说?我说,我只听我当事人的。
顾淮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她说要投诉我,我说随时欢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了,顾律师。不用客气。不过,他话锋一转,周宴今天出来。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该来的,总会来。果然,
傍晚我刚回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周宴和刘玉芬。周宴瘦了,也黑了,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刘玉芬则是一脸憔悴,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冲了过来。
小黎!你可算回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周宴啊!我绕开她,径直往大堂走。
周宴一把拦住我,咬牙切齿地说:宋黎,你好狠的心!你居然报警抓我!
我只是做了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他扬起手,
似乎想打我。我冷地看着他: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手僵在了半空,
最终还是没敢落下来。在拘留所里的日子,似乎让他明白了,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欺负的受气包。宋黎,我们谈。刘玉芬拉住我的胳膊,
放低了姿态,只要你肯出钱,撤销离婚,以后……以后家里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不必了。我甩开她的手,这个婚,我离定了。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刘玉芬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恩?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恩情吗?我的耐心彻底耗尽。我看着他们,
一字一顿地说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最后再劝你们一句。别再来烦我了,否则,
就别怪我把事情做得更绝。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他们或怨毒或绝望的视线。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我走到保险柜前,打开,
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是时候了。我给刘玉芬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把周家的户口本带上。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喜欢。做完这一切,
我打给了顾淮。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
只是简单干脆地应了下来。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我感到无比安心。第二天,
我特意化了个精致的妆,选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我要让他们看看,离开他们,
我过得有多好。我到民政局门口时,顾淮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倚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看到我,他掐灭了烟,朝我走来。很漂亮。
他由衷地赞美。谢谢。我们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刘玉芬和周宴的车。两人从车上下来,
脸色都很难看。刘玉芬将户口本狠狠地摔在我怀里。宋黎,你满意了?我笑了笑,
接过户口本,递给顾淮。然后,我将那个牛皮纸袋,递到了刘玉芬面前。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刘玉芬狐疑地看着我,一把抢了过去,粗暴地撕开。
里面掉出来几张纸。周宴也凑了过去。当他们看清纸上内容的瞬间,两个人的脸色,
都变得惨白如纸。刘玉芬的手开始发抖,那几张纸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最上面一张,
赫然写着几个大字:DNA亲子关系鉴定报告书。被鉴定人:刘玉芬,周宴。
鉴定结论:排除亲生母子关系。刘玉芬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宴则像是疯了一样,捡起地上的报告,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欣赏着他们崩溃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阵快意。但这还不够。我蹲下身,捡起另外几张纸,在刘玉芬眼前晃了晃。
别急啊,刘女士。我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私语。就算这份报告是假的,那这个呢?
我将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和一张三十年前的老照片,拍在她面前。照片上,
是两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抱错了。三十年前,市第一医院,你旁边的产妇,叫吴秀娟。
她的儿子,跟你抱回来的儿子,在同一天出生。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周家血脉,
纯正得很吗?06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刘玉芬的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照片和那张出生证明,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她的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张常年布满尖酸刻薄的脸,此刻血色尽褪,
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灰败。周宴的反应更加激烈。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所有文件,
猩红着眼睛,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份DNA报告,那张记录着三十年前错误的出生证明,
还有我搜集到的,关于另一个家庭的资料。每多看一个字,他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假的……都是假的!他突然嘶吼起来,状若疯癫,将手里的纸张撕得粉碎。宋黎!
你这个贱人!你为了离婚,为了不分我财产,居然伪造这种东西来骗我!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向我猛冲过来,双手掐向我的脖子。我没有躲。因为我知道,
他碰不到我。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了我的身前。顾淮只用一只手,
就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周宴的手腕。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顾淮的声音很平淡,
但手上用的力气却显然不小。周宴痛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扭曲了。放开我!
这是我跟她的家事,你算个什么东西!顾淮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现在,我是宋黎女士的代理律师。你的任何威胁行为,
我都可以视为对我的当事人的故意伤害。他手上微微加力,周宴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请便。顾淮松开了他,
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周宴的手,
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他将那方手帕,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这个动作,
侮辱性极强。周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上前。他只能把所有的怒火,
都转向那个依旧失魂落魄的女人。妈!你说话啊!你告诉她,我是你儿子!我是你亲儿子!
他摇晃着刘玉芬的肩膀,几乎是在乞求。刘玉芬被他摇得回过神来。她没有回答周宴,
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个问题,无疑是变相承认了。周宴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也消失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车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我看着刘玉芬,
缓缓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你生孩子难产,一直觉得医院怠慢了你。
所以出院的时候,你看到邻床那个产妇的孩子白白胖胖,一时鬼迷心窍,就趁着护士不注意,
把孩子换了过来。你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却忘了,那个年代的出生证明,是手写的。
两个孩子的名字,被写反了。而那个被你换走孩子的女人,吴秀娟,她不识字。
她只知道,护士把一个襁褓交给了她,她就抱着回了家。这些细节,
都是我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我甚至找到了当年那个已经退休的老护士。
老人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她唯独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因为刘玉芬当年在医院里,闹得人尽皆知。刘玉芬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心上,也砸碎了她最后的侥幸。所以,
你养了三十年的宝贝儿子,我把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周宴,其实是吴秀娟的儿子。
而你真正的儿子,那个流着你周家‘高贵’血脉的继承人,却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
吃了三十年的苦。我欣赏着他们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心里的快意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