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枕下压着一张纸条:‘歌单《渡》,子时听,倒序播可见亡魂。’ 我嗤之以鼻,
直到耳机里传来爷爷的叹息:‘阿香,别唱了……’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用三年寿命,
换每晚与爷爷相见。 而规则最后一条写着:若中断播放,听歌者魂将被勾走半截。
"第一章:遗物中的歌单我是在整理奶奶遗物时发现那个MP3的。黑色的,很老旧的款式,
屏幕只有邮票大小,边角磨得露出了白色塑料。它被装在一个绣着荷花的布袋里,
和奶奶的银镯子、老花镜放在一起。奶奶去世得很突然。心脏病,睡梦中走的,没受罪。
享年八十一岁。葬礼结束后,按照老家规矩,长孙——也就是我——要负责整理她的房间。
父母在外地赶不回来,这活儿自然落在我头上。奶奶生前住在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里,
自己住一楼,二楼三楼租出去。房间不大,
但塞满了东西:老式樟木箱、搪瓷脸盆、铁皮饼干盒、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空气里有股老年人房间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药味、樟脑丸和时光的灰尘。
MP3是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我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电量居然还有一半。
界面很简单:播放列表、当前播放、设置。我点开播放列表。只有一个歌单,名字叫“渡”。
里面是十首歌。全是老歌,有些我听过,比如《夜来香》《何日君再来》,有些很陌生,
《忘川》《奈何桥》《孟婆汤》——光看名字就透着一股阴森。
每首歌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时间。最早的是三年前,
最近的是七天前——正是奶奶去世那天。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我皱眉。
奶奶耳朵不好,平时连电视都开很小声,怎么会用MP3听歌?而且还是深夜听?
更奇怪的是播放记录。我点开“当前播放”,显示最后一次播放是七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
播放的歌曲是《孟婆汤》,播放到三分四十四秒时中断。奶奶的死亡时间,
法医推断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我后背有点发凉,但随即告诉自己别瞎想。巧合吧。
我把MP3放回布袋,准备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但鬼使神差地,我又把它拿了出来,
戴上耳机,按了播放键。从第一首开始听。《夜来香》的旋律响起,
是老唱片的那种沙沙质感。歌手的声音很柔,但不知是录音问题还是耳机问题,
总感觉背景里有别的杂音——很轻,像是很多人同时低语,又像是……哭声?
我调大音量想听清,杂音又消失了。听完《夜来香》,自动跳转到下一首《忘川》。
前奏是二胡,凄厉得让人不舒服。歌词更诡异:“忘川水,渡亡魂,
前世恩怨化烟尘……”“谁在岸边等,等那未归人……”听到一半,
我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人对着我吹气。我猛地回头。身后是奶奶的空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关着,窗帘没动。是心理作用吧。我摘下耳机,不打算再听了。
这歌单太晦气。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一条漆黑的河边,
河水是粘稠的墨黑色,缓缓流动,没有声音。河对岸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
像古装剧里的城楼。岸边有很多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上一条木桥。桥头有个老妇人,
穿着旧式褂子,端着一碗碗汤递给过桥的人。那些人都低着头,面无表情,接过汤,喝下,
然后过桥,消失在雾气里。轮到我了。老妇人抬头看我,脸是模糊的,
但声音很清晰:“时辰还没到,你怎么来了?”我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黑洞洞的牙床:“哦,是听了我给的歌单啊。
那也算半个引路人了。”她递给我一碗汤。汤是浑浊的灰色,冒着热气,味道刺鼻,
像草药混着铁锈。“喝了吧,喝了就忘了。忘了你听过那些歌,忘了你来过这里。”我后退,
不想喝。她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不喝?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她伸手抓我,
指甲乌黑尖长——我惊醒了。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
我打开灯,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一分。和奶奶听歌的时间差不多。我再也睡不着了,
干脆起床,去厨房倒水喝。经过客厅时,我瞥见茶几上那个黑色MP3。
它应该在我打包的箱子里才对。谁拿出来的?我走过去,拿起MP3。屏幕是黑的,
但我手指碰到它时,屏幕突然自己亮了。显示着播放界面。歌曲是《奈何桥》,
播放进度:2分17秒。可我根本没按播放键。更恐怖的是,耳机插孔是空的,
但我听到了声音——不是从MP3的小喇叭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歌声。二胡凄厉,
女声幽怨:“奈何桥,路迢迢,一步一徘徊……”“今生缘尽待来世,
来世又在何方……”我吓得把MP3扔了出去。它撞在墙上,掉在地上,屏幕闪了几下,
熄灭了。寂静。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我盯着地上的MP3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走过去捡起来。这次它没再亮起。但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第二章:第一首歌《夜来香》第二天,我去找了奶奶生前最好的朋友,住在隔壁街的赵婆婆。
赵婆婆八十五了,但精神很好,耳不聋眼不花。听说我来问奶奶的事,
她叹口气:“你奶奶啊,心里一直有事,憋了几十年。”“什么事?”“关于你爷爷。
”赵婆婆压低声音,“你爷爷不是正常死的。”我愣了一下。关于爷爷,家里很少提。
只知道他去世很早,在我爸十几岁的时候就走了,说是病故。“怎么死的?
”赵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奶奶说,是‘听歌听死的’。”“听歌?
”“具体的她也不肯细说,只说那天晚上你爷爷在听一张老唱片,就是《夜来香》。
听到一半,突然就倒下了,送去医院已经没气了。”赵婆婆摇摇头,
“后来那张唱片就被你奶奶收起来了,再也不让碰。
没想到她还留着……”我想起MP3歌单里第一首就是《夜来香》。
“奶奶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晚上听歌?
”赵婆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去年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你奶奶房间灯亮着,
窗帘上映出个人影,在晃——像是在跳舞。但就那一次,后来我问她,她说我看花眼了。
”跳舞?奶奶腿脚不好多年了,怎么可能跳舞?我越想越觉得蹊跷。离开赵婆婆家,
我又去了老房子。MP3我带在身上,我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白天看,
老房子没什么异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再次打开MP3,
这次没戴耳机,直接外放。从第一首《夜来香》开始听。前奏响起,还是那种老唱片的质感。
但听着听着,我发现了不对劲。这首歌的版本,和我以前听过的《夜来香》不一样。
节奏更慢,编曲更简单,而且……歌手的声音,有点像奶奶年轻时的声音?
我有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也知道她以前在街道文艺队唱过歌。但这张MP3里的歌声,
太像了。更诡异的是,当歌曲播放到第二段时,背景里的杂音又出现了。这次我仔细听,
分辨出那不只是哭声,还有别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布料摩擦声。还有……呼吸声?
就像有人站在麦克风旁边,静静地听着、呼吸着。歌曲的最后三十秒,
背景音里突然响起一个很清晰的男声叹息:“唉……”然后歌曲结束。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录音。这像是……现场录制的?
在某个有人的房间里录下了歌声,同时也录下了房间里其他人的动静?那声叹息是谁的?
我想起赵婆婆说的,爷爷听《夜来香》时倒下。难道这MP3里录的,
就是当年那个致命的夜晚?我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但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下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面的歌呢?
《忘川》《奈何桥》《孟婆汤》……这些歌名本身就指向死亡和阴间。奶奶为什么要录这些?
又为什么要深夜听?还有歌单名“渡”——渡谁?渡她自己?还是渡……别的什么?
我查看MP3的存储空间。很小,只有512MB,十首歌就差不多占满了。
但在文件管理里,我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名字是“.”——通常这种文件夹是系统自动隐藏的。我连接电脑,显示隐藏文件,
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规则”。我打开它。
内容如下:“听歌者须知:1. 歌单《渡》必须在夜间播放,
最佳时间为子时23:00-1:00至寅时3:00-5:00。
2. 必须按顺序播放,不可跳过,不可循环。3. 每听完一首歌,需等待三分钟,
方可播放下一首。4. 听歌时最好独处,如有他人在场,需确保其保持安静。
5. 若在听歌过程中听到异响如脚步声、叹息、敲门声,切勿中断播放,亦不要回应。
6. 十首歌全部听完后,请于次日夜间同一时间,倒序播放一遍。7. 倒序播放时,
可能会看到‘额外的听众’。不必惊慌,它们不会伤害你。8. 完成全部播放后,
歌单将自动清空,MP3可丢弃或转赠他人。9. 若不遵守以上规则,后果自负。
”我盯着这九条规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歌单。
这是一个……仪式?奶奶每晚深夜听这些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那“额外的听众”是什么?
倒序播放为什么能看到它们?还有最后一条——后果自负。什么后果?
我想起奶奶的死亡时间,和她最后一次听歌中断的时间吻合。她是不是在倒序播放时,
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违反了某条规则?我想放下这件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把MP3扔了,或者砸碎,一了百了。但好奇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
我想知道奶奶到底在做什么。想知道这些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想知道那声叹息是谁的。
最终,我做了决定。今晚,我要按照规则,从头听一遍这个歌单。
我要知道“渡”的到底是什么。第三章:子时的听众晚上十一点,我坐在老房子的堂屋里。
门窗紧闭,窗帘拉严。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暗。MP3放在桌上,耳机插好。
我没有戴,而是准备了两个小音箱,接在MP3上——我不想让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规则说最好独处。父母在外地,这栋楼的其他租客也都不在奶奶去世后,
他们暂时搬出去了,整个一楼只有我一个人。寂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和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嗒。嗒。嗒。十一点整。我按下播放键。
《夜来香》的前奏响起。这次我全神贯注地听。歌声还是那个疑似奶奶的声音,
背景杂音依旧存在。但也许是因为环境太安静,我听得更清楚了。
除了之前注意到的脚步声、布料声、呼吸声,
我还听到了别的声音:很轻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像是茶杯放在桌上。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有……很微弱的、持续的、类似收音机调频时的白噪音。这些声音都在背景里,
和歌声重叠,像是发生在同一个空间里。歌曲播放到三分二十秒时,
我听到了那个清晰的男声叹息:“唉……”就在叹息声落下的瞬间——我左边的音箱,
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不是歌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能听清内容:“阿香……别唱了……”阿香是奶奶的小名。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音箱里继续传出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信号不好的对讲机:“……时辰到了……”“……该走了……”然后声音消失,
歌曲继续播放。我死死盯着音箱,手在抖。这不是录音。
录音里的背景杂音不可能突然变成清晰的对话。这像是……实时传输?
但MP3没有联网功能,它只是个老式播放器。除非……它接收的不是网络信号,
是别的什么。我不敢细想。《夜来香》播放结束。按照规则,我等三分钟。
这三分钟格外漫长。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顺着后背流下。三分钟到。我播放第二首《忘川》。
前奏二胡声响起时,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我裹紧外套,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