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邻居都说,我妈是天下第一慈母。因为她从不打骂我们,只会折磨她自己。
我填报志愿那天,她穿着最薄的睡衣,站在三十楼天台的边缘,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苍白的脸。她嘶哑着嗓子对我吼:“江澈!你要是敢不改专业,
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件。“来,妈,看镜头。
”“咱们今天直播跳楼,礼物刷到一架火箭,我立马给你改志愿!
”第一章“你必须填金融!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妈刘揽芝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志愿填报表,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仿佛我是她的杀父仇人。表格上,“考古学”三个字,像三根针,刺进了她的瞳孔里。
又来了,又是这个熟悉的眼神。上一世,就是这双眼睛,
逼得姐姐江月从书桌前走向了窗台,纵身一跃,结束了她年仅十八岁的生命。而我,
也在这种“为你好”的窒息操控下,读了不喜欢的专业,干了不喜欢的工作,
最后在一家小公司的格子间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猝死在办公桌上。再睁眼,我和姐姐,
回到了命运的交叉口。“江澈!你听没听见妈说话!”刘揽芝见我没反应,声音陡然拔高,
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手腕就划了下去。“你不听妈的话,
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鲜血顺着刀口渗出,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她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跪下来抱着她的腿,
痛哭流涕地认错。姐姐江月吓得小脸惨白,浑身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我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然后,我掏出手机,动作熟练地拨通了两个电话。“喂,
120吗?这里是锦绣华庭A栋1302,有人持刀自残,情绪激动,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喂,110吗?对,还是锦绣华庭A栋1302,这里有人持刀自残,疑似精神失常,
对,对我姐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威胁,请你们立刻出警。”电话开了免提,
急救中心和派出所调度员清晰的回应,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刘揽芝彻底懵了。
她举着还在滴血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干什么?你疯了?
”对,我疯了,被你逼疯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妈,根据《精神卫生法》第六章第三十条,
对正在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精神障碍患者,可以实施强制医疗。
你现在的行为完全符合标准。”“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保护我姐。”“你不是想死吗?
我成全你。但你不能死在家里,晦气。去医院,让专业的人送你走。
”刘揽-芝的脸色从震惊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她大概从来没想过,
她最引以为傲的“杀手锏”,有一天会变得这么可笑。“你……你这个不孝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没理她,拉着还在发愣的姐姐,
走到门口,体贴地为即将到来的医护人员和警察打开了房门。“姐,别怕。”我低声对她说,
“这一世,哥来当这个恶人。”江月看着我,布满恐惧的眼睛里,渐渐升起一团水雾。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她也回来了。
第二章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几乎是同时在楼下响起的。
这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无数扇窗户后面,都亮起了灯,
探出了一个个八卦的脑袋。很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拉着江月打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两位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持刀自残?”我点点头,侧身让开,
指了指客厅里瘫坐在地上的刘揽芝。“警察同志,就是她,我妈。”“她因为一点家庭琐事,
就拿刀割腕,情绪非常不稳定,我们都很害怕。
”警察和医护人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揽芝。她此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配上她失魂落魄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刚被解救的人质。演技不错,
可惜观众换人了。刘揽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
声泪俱下地控诉:“警察同志!你们别听他胡说!是他!是他要逼死我啊!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这么大,他不听话,我就说了他两句,他竟然报警抓我!
我不想活了啊!”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不是我重生回来,差点就信了。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楼道里插了进来。“哎哟!
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还把警察给招来了?”我那个爱管闲事的姨妈王桂芬,
穿着一身花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冲了进来。她一看到这阵仗,立刻戏精附体,
一拍大腿就扑到刘揽芝身边。“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为了江澈这个小白眼狼,值得吗!
”王桂芬扶着刘揽芝,转头就对我破口大骂:“江澈!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妈为了你,
连工作都辞了,就为了照顾你们姐弟俩!你现在翅膀硬了,要逼死你妈是不是?
我今天非得替你死去的爹,好好教训教训你!”她说着就要朝我脸上扇巴掌。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拦住了她:“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小伙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既担忧又无奈的表情。“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我妈……她最近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总是幻想我们不爱她了,要抛弃她。
今天就是因为我填报志愿没顺她的意,她就觉得我要背叛她,
所以才……”我指了指地上的水果刀和血迹,没再说下去。但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一个因为儿子不听话就拿刀自残的母亲,和一个因为母亲精神不稳定而无奈报警的儿子,
哪个形象更值得同情,一目了然。警察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下来。
王桂芬却炸了:“你胡说八道!你妈精神好得很!是你!是你这个不孝子气她!”我没理她,
只是看着警察,真诚地说:“同志,我知道你们很忙,但人命关天。
我妈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我们哄哄就过去了。但这次都动刀了,
我真的怕,怕她哪天想不开,带着我姐一起……”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少年的恐惧和无助。江月也很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往我身后躲了躲。
警察的眼神彻底变了,看向刘揽芝和王桂芬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怀疑。
刘揽芝看着这反转的情节,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指着我,一个劲地“你你你”。最终,
警察同志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女士,你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先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然后这位医生建议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对你自己,对你的家人都好。
”两个医护人员上前,半强制地扶着刘揽芝,就要把她往担架上送。刘揽芝彻底崩溃了。
“我不去!我没病!是他的错!你们抓他!”她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王桂芬还想上来帮忙,被警察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临走前,
为首的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辛苦你了。家里有这么个病人,
你多费心。”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谢谢警察叔叔,我会的。
”看着刘揽芝被抬上救护车,王桂芬在后面追着哭喊的狼狈模样。我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转身,对上了江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看着我,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笑。
第三章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五百块钱的私房钱,带着江月去吃了顿肯德基。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江月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她小口小口地啃着鸡翅,
像是要把上辈子缺失的快乐都补回来。还是太瘦了,得养胖点。“哥,
妈她……真的会被送去精神病院吗?”江月小声问,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我喝了口可乐,
摇摇头:“不会。顶多是在派出所接受批评教育,然后在医院住两天,做个心理评估。
王桂芬会把她接出来的。”以刘揽芝的段位,只要她自己不承认有病,谁也拿她没办法。
“那我们……”“我们要做两件事。”我打断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从今天开始,
家里的饭我们自己做,或者出去吃。她的东西,我们一口都不要碰。”上一世,
刘揽芝为了控制我们,没少在饭菜里动手脚,
给我们吃一些安神助眠但会让人精神萎靡的药物。这也是姐姐后来抑郁症加重的原因之一。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江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她再做什么,
哭、闹、下跪、自残,我们都不要理,就当看戏。她演得越卖力,我们就越要鼓掌。
”对付刘揽芝这种表演型人格,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失去观众。江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眼神里的坚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吃完饭,我带着她去商场,给她买了两身新衣服,
又去手机店,给她换了个新手机。花光了最后一块钱,我俩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回家的路上,江月抱着新衣服,低着头对我说:“哥,谢谢你。
”“傻丫头,跟哥客气什么。”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哥罩着你。”刚走到小区楼下,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住在我们对门的陈叔。陈叔是个退休的物理老师,
一辈子没结婚,自己一个人住。平时跟我们家没什么来往,但上一世,
他是唯一一个在我妈闹事时,站出来帮我们说过话的人。“江澈,江月。”陈叔叫住我们,
他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菜,眉头紧锁。“你妈……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听见动静了,
你王姨在楼道里骂得很难听。”陈叔是小区里为数不多的,三观正常的成年人。我没瞒他,
把昨天晚上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重生的部分,
只强调了我妈因为志愿问题情绪失控。陈叔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你妈这个人……太偏激了。”他看着我,“江澈,你做得对。有些事,退让是没用的,
只会让她变本加厉。”他顿了顿,又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找陈叔。
别自己硬扛着。”总算有个明白人了。我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陈叔。
”和陈叔告别后,我和江月回了家。家里空荡荡的,刘揽芝还没回来。我和江月分工合作,
把整个家彻底打扫了一遍。把所有属于刘揽芝的、带着压抑气息的东西,
全都打包收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我们把新买的绿植放在阳台上,
把自己的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家,仿佛都明亮了起来。傍晚,门锁传来响动。
刘揽芝回来了,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骂骂咧咧的王桂芬。“……真是造孽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报警抓亲妈!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刘家的脸往哪搁!”“姐,
你别怕,等我明天就去他学校,找他们老师!我非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刘揽芝没说话,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客厅,以及坐在沙发上,
悠闲地看着电视、吃着薯片的我和江月。她愣住了。我和江月仿佛没看见她一样,
依旧看得津津有味。电视里正在放喜剧片,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这笑声,
在此刻显得那么刺耳。刘揽芝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第四章“江澈!江月!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刘揽芝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王桂芬也跟着帮腔:“就是!你们妈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两个倒好,
跟没事人一样在这里看电视!还有没有点孝心了?”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们一眼,
然后按下了电视的暂停键。“回来了?”我语气平淡地问,“笔录做完了?
医院的检查报告呢?医生怎么说?”刘揽芝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没病!医生说我好得很!”“哦。”我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按下了录音键。“那正好,王姨也在这里,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清了清嗓子。“妈,昨天你因为我填报志愿的事情,持刀自残,并且扬言要死。
我为了你和姐姐的安全,选择了报警。现在既然你和王姨都认为我做错了,那我们来捋一捋。
”“第一,我今年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
包括选择什么大学和专业。这一点,法律上是支持的。”“第二,你以自杀作为威胁,
强迫我修改志愿,这属于情感胁迫,也就是我们常说的P.U.A。这种行为不仅不道德,
而且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她们俩震惊的脸。“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次出现任何自残、自杀的言行。
我不会再劝阻,但我会全程录音录像,并请陈叔和其他邻居作为人证。
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些证据会证明,你的死,与我和江月无关。是你自己,
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狠狠地钉进了刘揽芝和王桂芬的心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她们俩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爽,憋了两辈子的气,今天总算出来了。
还是王桂芬先反应过来,她指着我,气得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这是要逼死你妈啊!你说的这叫人话吗?”“王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并且保护我和我妹妹的合法权益。”我看着她,微微一笑,“还是说,在你看来,
我妈的命是命,我和我姐的就不是?”“我……”王桂芬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刘揽芝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江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因为以前的我,
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收起录音笔,站起身。“人总是会变的。妈,你也该学着长大了。
”说完,我拉起江月的手:“走,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路过她们身边时,
我甚至能听到她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走出家门,江月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刚才……太帅了!”我也笑了。我知道,这场战争,
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输了。第五章接下来的几天,
刘揽芝果然消停了不少。她开始尝试新的战术——冷暴力。她不再跟我们说话,
把我们当成空气。家里不做饭,也不收拾,垃圾堆在门口散发着馊味,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抗议。可惜,她这招对我跟江月毫无作用。我们每天早出晚归,
在外面吃得比家里好一百倍。换下来的衣服直接送去干洗店,家里乱了就请小时工来打扫。
她不理我们,我们乐得清静。反而刘揽芝自己,没几天就受不了了。
她习惯了被我们围绕、被我们关注的生活,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这天,
我正在房间里查阅考古专业的资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喂,你好,
请问是江澈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我是,请问你是?”“我是夏柚竹,
你的同班同学。”夏柚竹?我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浮现出一个高挑明艳的身影。
是我们班的班花,身材好得不像话,据说是什么大D大G的级别,性格却很爽朗,
像个男孩子。班花找我干嘛?我跟她好像没说过几句话。“哦,夏同学,你好,
有什么事吗?”“是这样的,班长组织了个毕业聚餐,就在这周五晚上,
在学校门口的‘海底捞’,问你和江月要不要一起参加?”毕业聚餐啊。上一世,
我因为要在家“照顾”情绪崩溃的刘揽芝,错过了所有同学的聚会。这一世,
我可不想再留遗憾了。“好啊,我们去。谢谢你通知。”“不客气啦,那就周五见!
”夏柚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挂了电话,我把聚餐的事告诉了江月,她也很高兴。
自从摆脱了刘揽-芝的控制,江月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周五晚上,
我和江月准时来到了“海底捞”。包厢里已经坐满了同学,大家都在热闹地聊天。
看到我们进来,班长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夏柚竹就坐在我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惊人的曲线,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到我,
她眼睛一亮,朝我挥了挥手。“江澈,这里!”我冲她笑了笑,带着江月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