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能不能别那么矫情?我妈和我妹不是故意的!”
陈磊扯着领带,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沙发上默默流泪的妻子。客厅里一片狼藉——林晚最珍爱的那套茶具碎了一地,那是她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不是故意的?”林晚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陈娇进我们卧室翻我的首饰盒,弄坏了我的项链,还把你妈送给我的玉镯戴走了,这也是不小心?”
“一个镯子而已,戴两天就还你了。”陈磊烦躁地点了支烟,“再说了,我妈都说了,那镯子本来就是传给女儿的,给我妹戴戴怎么了?”
林晚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是结婚时婆婆张桂芬当着一众亲戚的面,亲手戴在她手腕上的。婆婆当时笑得慈祥:“晚晚啊,这是我们陈家的传家宝,只传给儿媳妇。”
现在却成了“本来就是传给女儿的”?
“陈磊,那是你妈在我过门时给我的。”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你妹妹已经有婆婆给的金镯子了,为什么非要我这个?”
“因为喜欢呗!”陈磊说得理直气壮,“我妹从小就喜欢玉的,你就让她戴几天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林晚突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五年,恋爱三年,八年的感情。她曾经以为他是世界上最理解她的人,现在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还有车的事。”林晚深吸一口气,“陈娇说借我的车开几天,结果开了一个月了。那是我的陪嫁车,我自己上下班要用的。”
“她不是刚拿了驾照需要练手嘛!”陈磊皱眉,“你就不能坐几天地铁?我妹一个女孩子,开你那辆小车正合适。”
“可我已经答应同事明天搭她的车去城西见客户。”林晚的声音开始哽咽,“陈娇昨天说好今天还车的,结果刚才打电话说和朋友去周边玩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那就让你同事改时间!”陈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林晚,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自私?一点都不知道为家人着想!”
“我自私?”林晚猛地站起来,“陈磊,这五年,我忍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妈生病住院,我请了一个月假在医院陪护,端屎端尿,你妹妹来看一眼就走了。你说‘她是小姑娘,不懂照顾人’,我认了。”
“你妹妹找工作,我托了多少关系给她安排面试,她嫌累不去,你妈怪我介绍的工作不好。我忍了。”
“逢年过节,我给你爸妈买衣服、买补品,给我爸妈买点东西你都要说‘别花那么多钱’。我也没说什么。”
“现在她翻我东西、拿我车、戴我的传家宝,我连说一句都不行?陈磊,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们家的免费保姆和出气筒!”
陈磊脸色铁青:“林晚,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什么免费保姆?我妈对你不够好吗?每次做饭都记得你爱吃什么。”
“对,记得我爱吃辣,所以全家不吃辣的她坚持做清淡。”林晚苦笑,“然后说我挑食,不好伺候。”
“你——”
“还有今天。”林晚指着地上的碎片,“你妈让你妹妹来拿东西,我说我在开视频会议,等十分钟。陈娇就直接闯进来,碰倒了我的茶具。我说了她两句,她哭着给你妈打电话,你妈冲过来就说我欺负她女儿。”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陈磊,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陈磊看着妻子流泪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母亲刚才电话里的哭诉压了下去。
“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让她?我妹还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多担待点不行吗?”陈磊的语气软了些,但说的话还是老一套,“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你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林晚擦掉眼泪,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凄凉。
“陈磊,我们离婚吧。”
陈磊以为林晚在说气话。
结婚五年,她说过无数次“过不下去”,每次都是哭一场,第二天照样起来给他做早餐。他习惯了她的忍耐,习惯了她最终会妥协。
所以他赌气地说:“离就离!你以为我怕?”
林晚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陈磊坐在客厅抽烟,一支接一支。他听到卧室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心里开始烦躁。但他想,等她收拾完,哭够了,明天就好了。
直到林晚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你玩真的?”陈磊站起来。
林晚已经换掉了家居服,穿着一身简单的连衣裙,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他送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陈磊,这五年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真的尽力了。我以为只要我忍,只要你爱我,这些委屈都能过去。但我错了。”
她拉起行李箱:“我回我妈家住几天。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林晚!”陈磊抓住她的手腕,“你非要闹成这样?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林晚甩开他的手,“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磊,我在你心里,永远排在你妈和你妹后面。这样的婚姻,我不要了。”
门关上了。
陈磊站在原地,听到电梯下行的声音。他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茶几。
“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林晚那边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陈磊本来想拖着,但林晚的态度坚决得可怕。她不要房子——那本来就是陈磊婚前买的;不要存款——她说自己赚的钱够花;甚至不要那辆陪嫁车了。
“车你妹妹喜欢,就留给她吧。”林晚在民政局门口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当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虽然她可能永远不会结婚,毕竟有你们这么惯着。”
陈磊想说什么,但林晚已经转身走了。
那个背影挺得很直,一次都没有回头。
离婚后的日子,陈磊过得很糟。
母亲张桂芬知道离婚后,第一反应是:“离得好!那种不懂事的女人,早该离了!儿子你放心,妈给你找个更好的,保准听话!”
妹妹陈娇更是兴奋:“哥,那她的首饰和包是不是都归你了?我看中她那个香奈儿好久了!”
陈磊突然觉得烦躁:“那是她的东西!”
“你们都离婚了,还分什么她的你的?”陈娇撇嘴,“再说了,她嫁到我们家五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留点东西不应该吗?”
陈磊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这五年,林晚一直在工作,工资不比他低。家里的房贷是他还的,但生活费、水电物业、逢年过节给双方父母的礼物,几乎都是林晚出的。
甚至他妹妹去年旅游的两万块钱,也是林晚“借”的——当然,从来没还过。
“行了娇娇,别说了。”父亲陈强从厨房探出头,他刚洗完碗,“小晚是个好孩子,是咱们家对不住她。”
“爸你胡说什么呢!”张桂芬瞪眼,“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结婚五年肚子都没动静,还好意思要这要那?”
陈磊心里一紧。
他和林晚一直没要孩子,是因为林晚说想先拼事业。他当时答应了,但母亲催得紧,他渐渐也开始觉得是林晚的问题。
可现在想想,林晚三十岁,正是事业上升期。他自己不也经常说“等工作稳定再要孩子”吗?
为什么一旦母亲抱怨,他就把责任全推到林晚身上?
晚上,陈磊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
这床是林晚挑的,她说喜欢软一点的床垫。他当时嫌贵,林晚用自己的奖金补了差价。
枕头上有林晚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她总是把头发洗得香香的,然后靠在他怀里说一天发生的趣事。
而他总是在玩手机,敷衍地“嗯嗯”应着。
有一次林晚生气:“陈磊,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他不耐烦:“我上班累了一天,回来想放松一下,你非要跟我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晚当时是什么表情?
好像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对不起,是我太烦了。”
陈磊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五年,林晚对他说过多少次“对不起”?
被婆婆刁难后,她说“对不起,是我没做好”;被小姑子抢了东西,她说“对不起,我太小气了”;就连最后离婚那天,她还在说“对不起,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磊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他要去林晚娘家,他要道歉,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改,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手机响了,是朋友叫他喝酒。
“磊子,出来喝两杯!听说你离婚了?恭喜啊,恢复单身!”
陈磊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地址发我。”
他想,喝点酒壮壮胆也好。
酒吧里灯红酒绿,朋友们的恭喜声让他更加烦躁。
“离得好!女人嘛,不能太惯着!”
“就是,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她一个当媳妇的不知道孝顺,离了算了!”
“磊哥条件这么好,分分钟找个更年轻漂亮的!”
陈磊一杯接一杯地喝,脑子里却全是林晚的脸。
她笑着说“陈磊,我们结婚吧”的样子;她哭着说“你能不能理解我一点”的样子;她最后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的样子。
“我去趟洗手间。”陈磊摇摇晃晃站起来。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母亲。
“儿子,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姑娘,才二十六,公务员,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妈帮你约了明天见面,你收拾精神点!”
陈磊突然火了:“妈!我刚离婚!”
“离了婚才要找啊!难道你还惦记林晚那种女人?儿子我告诉你——”
陈磊挂了电话。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酒精让他的头脑一片混沌,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他要见林晚,现在就要。
车子冲上马路,速度越来越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晚的号码。
陈磊手忙脚乱地去接,方向盘一歪——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
陈磊最后的意识里,是林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带着犹豫:“陈磊,我好像……怀孕了。”
“什么——”
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