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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它回来了》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嘻嘻小懒猪”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陈雁陈雁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归雁——它回来了》内容介绍:主角分别是陈雁的女生生活,救赎小说《归雁——它回来了》,由知名作家“嘻嘻小懒猪”倾力创作,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本站TXT全本,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1579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07 18:27:1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归雁——它回来了
一陈雁第一次见到那只雁时,正在给玉米地浇水。塑料水管在手里晃悠,
水流劈开七月的热浪,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
抬头就看见个灰扑扑的影子砸进旁边的苜蓿地,动静大得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是只雁,
或者说,像雁。羽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一只翅膀不自然地蜷着,
另一只徒劳地拍打着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它的脖子很长,却没力气挺直,脑袋耷拉着,
黑豆似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快渴死了。陈雁放下水管走过去。雁察觉到动静,突然昂起头,
发出嘶哑的叫声,像是在警告。可它实在太虚弱了,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连她脚边的老黄狗都懒得抬眼皮。别动。陈雁蹲下身,声音放轻。她看出来了,
这雁翅膀断了,羽毛上还沾着些暗色的污渍,像是血。我不害你。雁似乎听懂了,
又或许是耗尽了力气,重新垂下头。陈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它的羽毛,
就被烫得缩了缩——不是温度,是那羽毛底下藏着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她找来个装化肥的空袋子,铺在田埂上,轻轻把雁抱上去。雁很轻,轻得像团晒干的茅草。
它在袋子里缩成一团,眼睛闭着,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老黄狗跟在旁边嗅了嗅,
被陈雁瞪了一眼,夹着尾巴退开了。回家。她拎起袋子往村里走,
水管还在玉米地里淌水,她却忘了。二陈雁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三间砖瓦房,墙皮掉了大半,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土坯。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房顶上,
树底下搭着个简陋的鸡窝,几只芦花鸡正刨着土找虫吃。她把雁放进屋里的旧木箱,
垫上自己不穿的旧棉袄。雁还是没醒,眼睛紧闭着,长长的脖子弯成个奇怪的弧度。
陈雁找来碘伏和纱布,想给它处理伤口,可刚碰到断翅,雁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忍忍。陈雁按住它,动作尽量轻柔。她的指尖触到那截断骨,
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错位的弧度。这伤看起来不是摔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的。
处理完伤口,她找了个小碗,倒了点凉白开递到雁嘴边。雁没反应,她就用手指沾了水,
一点点抹在它干裂的喙上。水滴顺着喙尖往下淌,有几滴落在它的羽毛上,
竟像滚在荷叶上似的,没渗进去,直接滑走了。陈雁愣了愣。她养过鸡,喂过鸭,
还帮隔壁王婶照顾过受伤的鸽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羽毛。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她爹陈建国回来了。陈建国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脸上刻着常年日晒雨淋的沟壑,
看见陈雁蹲在木箱前,皱了皱眉:又捡些破烂回来。它受伤了。陈雁站起来,
挡在木箱前。扔了。陈建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里的活还没干完。爹!
陈雁急了,它快死了。陈建国没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无奈。
他放下手里的锄头,转身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淘米的声音。陈雁知道,他这是默许了。晚上,
陈雁躺在床上,听见木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爬起来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看见那只雁醒了,正用没受伤的翅膀撑着身体,脑袋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
饿了吗?陈雁轻声问。雁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冰。
它盯着陈雁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喙,发出一声短促的叫。陈雁找来些小米,泡在水里,
递到它面前。雁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啄了几口,动作很慢,像是不太习惯吃这个。
你是什么雁啊?陈雁坐在木箱边,看着它吃东西,好像跟书上画的不一样。
雁没理她,自顾自地吃着。吃了没几口,它突然停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陈雁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夜空很蓝,缀着几颗疏星,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
像块被啃过的月饼。没什么特别的。可那只雁却像是看呆了,脖子伸得笔直,
眼睛里映着月光,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三雁在陈雁家住了下来。
陈建国虽然嘴上不说,但每天早上都会把昨天剩下的米汤倒进小碗里,放在木箱边。
老黄狗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新成员,偶尔会趴在木箱旁,用鼻子蹭蹭雁没受伤的翅膀,
换来雁一声不满的啾鸣。雁的伤好得很慢。陈雁每天都给它换药,
看着断翅从最初的肿胀发紫,慢慢消了肿,长出些新的羽毛。它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能在屋里一瘸一拐地走动,有时还会扑腾着没受伤的翅膀,试图飞起来,结果总是摔在地上,
发出懊恼的叫声。陈雁发现这只雁越来越奇怪。它不喜欢吃小米,
却对院子里老槐树上的叶子情有独钟,每天早上都会等在树下,看着陈雁摘叶子喂它。
它还很怕水,有一次陈雁想给它洗个澡,刚把水端过去,它就吓得缩到木箱角落,浑身发抖,
像是见了鬼。最奇怪的是,它好像能听懂人说话。那天陈雁跟爹吵架,
因为她想出去打工的事。陈建国不同意,说女孩子家外面不安全,在家种种地,
找个附近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陈雁急得掉眼泪,
说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你走了,我怎么办?这地怎么办?
陈建国的声音也提高了。那你也不能把我拴在这儿啊!陈雁哭着跑进屋里,
趴在床上抽泣。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啄她的头发。抬头一看,是那只雁,
正用它的喙轻轻蹭着她的脸颊,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陈雁愣住了,眼泪突然就止住了。她伸出手,抱住雁的脖子,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
雁的羽毛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奇怪的是,明明是夏天,却一点都不热,
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像抱着一块冰做的绒毯。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她喃喃地问。
雁没叫,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那天晚上,陈雁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飞得很高很高,低头能看见连绵的群山像波浪一样起伏,村子像个小小的火柴盒。
她飞过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河水是蓝色的,像块巨大的宝石。河对岸有高楼大厦,
比村里最高的槐树还要高,街上的人穿着她从没见过的衣服,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盒子。
她飞得正高兴,突然感觉翅膀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她开始往下掉,
看见底下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像是冬天结的冰。她害怕极了,拼命扇动翅膀,
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惊醒时,天已经亮了。陈雁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她看向木箱,
雁正站在里面,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四雁的翅膀终于好了。
那天早上,陈雁刚给它换完药,它突然扑腾着翅膀,一下子飞了起来,撞到了房梁上,
又跌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陈雁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雁却没事,
反而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又飞了起来,这一次飞得稳多了,在屋里转了个圈,
最后落在陈雁的肩膀上,用喙蹭了蹭她的耳朵。你能飞了!陈雁又惊又喜,
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雁在她肩膀上叫了一声,声音清亮,不再像以前那样嘶哑。从那天起,
雁就不再待在木箱里了。它白天跟着陈雁下地,落在田埂上,看着她干活,偶尔会飞起来,
在地里转一圈,吓走偷吃玉米的麻雀。晚上就落在陈雁的床头,安安静静地睡觉。
村里人见了,都说陈雁养了个宝贝。王婶来看过几次,说这雁怕不是个神鸟,
不然怎么会这么通人性。陈建国听了,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眼神却柔和了些。
陈雁渐渐忘了出去打工的事。每天看着雁在天上飞,听着它清亮的叫声,心里就觉得踏实。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有爹,有老黄狗,还有这只奇怪的雁,守着这几亩地,
守着这个家。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那天下午,陈雁正在屋里缝衣服,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老黄狗的狂吠声,还有雁的尖叫声。她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看。
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个网兜,老黄狗正冲着他们龇牙咧嘴,
而雁则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愤怒的叫声,时不时俯冲下来,用喙啄他们的头。
你们干什么!陈雁大喊着跑过去,挡在雁和那两个男人中间。小姑娘,
我们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拿出个证件晃了晃,
有人举报你非法饲养保护动物,我们来把它带走。它不是保护动物,是我捡来的!
陈雁急了,它受伤了,我救了它!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属于国家保护动物,
个人不能私自饲养。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说,手里的网兜晃了晃,赶紧让开,
不然我们不客气了。雁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叫得更凶了,突然俯冲下来,
狠狠啄了戴眼镜男人的手。那男人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证件掉在了地上。妈的!
男人火了,举起网兜就朝雁扣过去。雁飞得快,躲开了,却被网兜的边缘扫到了翅膀,
跌落在地上。别碰它!陈雁赶紧跑过去,把雁护在怀里。反了你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就想上来抢。就在这时,陈建国拿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二话不说,举起锄头就冲了过去,大吼道:滚!都给我滚!
那两个男人被陈建国的气势吓住了,后退了几步。戴眼镜的男人看了看陈建国手里的锄头,
又看了看抱着雁、眼睛通红的陈雁,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证件,恶狠狠地说:你们等着!
我们还会来的!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老黄狗追出去吠了几声,被陈建国喝住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雁的抽泣声和雁的低鸣。爹……陈雁抬头看着陈建国,
眼睛里全是后怕。陈建国放下锄头,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只雁一眼。五那两个男人走后,陈雁心里一直不安。她知道,
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她不能让他们把雁带走,那是她的雁,是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要不,把它放了吧?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建国突然说。陈雁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放了它,它能去哪里?它是天上飞的,总有自己的去处。陈建国的声音很轻,
留不住的。陈雁低下头,没说话,眼泪却掉在了碗里。她知道爹说得对,
雁是属于天空的,不是属于她这个小院子的。可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几个月,
雁就像她的家人一样,陪着她,听她说话,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那天晚上,陈雁没睡好。
她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床头的雁,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它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雁好像醒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雁。他们还会来的。陈雁轻声说,到时候,
我可能就护不住你了。雁眨了眨眼,突然张开喙,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
那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清亮,反而带着些悲伤,像一首离别的歌。陈雁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你是不是该走了?雁没叫,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第二天一早,陈雁做出了决定。她要把雁送走,送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找了个大篮子,铺上旧棉袄,把雁放进去。雁很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陈建国帮她把篮子放到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绑好。往南走,翻过那座山,有片很大的湖。
陈建国说,那里应该适合它。陈雁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老黄狗跟在后面,
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一直呜呜地叫着。爹,我走了。陈雁说。路上小心。
陈建国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没再看她。陈雁骑着自行车,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前走。
篮子里的雁很安静,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叫。陈雁一边骑,一边跟它说话,说她小时候的事,
说地里的玉米快熟了,说老黄狗昨天又偷了王婶家的鸡蛋。她不知道雁能不能听懂,
但她就是想说,好像这样就能把离别的时间拖得长一点。骑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下。
陈雁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拎着篮子往山上走。山路很陡,她走得很慢,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雁在篮子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叫声。快到了。陈雁喘着气说,
翻过这山就到了。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顶。站在山顶往下看,
一片蓝色的湖水出现在眼前,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湖面上波光粼粼,
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上面飞。陈雁走到湖边,把篮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雁从篮子里跳出来,抖了抖翅膀,走到湖边,低下头喝了口水。然后,它转过身,看着陈雁。
你看,这里多好。陈雁笑着说,可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后,你就在这里住吧,
没人会来打扰你了。雁看着她,突然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它在陈雁头顶盘旋了几圈,
发出清亮的叫声,像是在跟她告别。走吧。陈雁挥了挥手,快走吧。
雁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扇动翅膀,朝着湖心飞去。它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陈雁站在湖边,
看着雁消失的方向,眼泪流了一脸。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吹乱了她的头发。
六陈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建国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烟袋,却没抽。
老黄狗趴在他脚边,无精打采的。回来了。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陈雁点点头,走进屋里。屋里空荡荡的,少了雁的叫声,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陈雁走到木箱边,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接下来的几天,
陈雁总是觉得不习惯。下地的时候,总觉得田埂上少了个灰扑扑的影子;吃饭的时候,
会下意识地往桌边的小碗里添米;晚上躺在床上,会习惯性地往床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老黄狗也像是丢了魂,整天趴在门口,望着山上的方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呜咽。
陈建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多炒一个菜,放在陈雁面前。
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后来又来了一次,见雁不在了,骂骂咧咧地走了,再也没来过。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平平淡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陈雁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秋收的时候,玉米熟了,
金灿灿的棒子挂满了枝头。陈雁和陈建国忙着收割,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回家,
陈雁坐在院子里歇凉,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了那只雁。它现在还好吗?
有没有找到同伴?冬天快到了,它会不会冷?想着想着,眼角就湿了。想它了?
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递给她一块刚洗好的西瓜。陈雁接过西瓜,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嗯。陈建国在她身边坐下,
吧嗒吧嗒抽起了烟。烟圈在月光里慢慢散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雁这东西,恋家。
但也认路,春天往北飞,秋天往南飞,多少年都错不了。陈雁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山。
那座山后面,就是那片湖。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陈雁正在屋里缝棉衣,
突然听见老黄狗在院子里狂吠。她以为又是那两个男人来了,赶紧跑出去看,
却看见雪地里站着个灰扑扑的影子。是那只雁!它浑身落满了雪,像个雪球,
一只翅膀好像又受了伤,歪歪扭扭地耷拉着,正用喙不停地啄着院门。你回来了?
陈雁又惊又喜,赶紧打开门,把雁抱了进来。雁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眼睛却亮得很,
一个劲儿地用头蹭她的脖子。陈雁摸了摸它的翅膀,果然摸到了一处凸起,像是又断了。
怎么回事?陈建国也走了出来,看着雁,眉头皱了起来。陈雁把雁抱进屋里,放在炕上,
用被子裹住。她烧了点热水,用布蘸着给雁擦了擦羽毛上的雪,又找来碘伏,
小心翼翼地给它处理伤口。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陈雁一边给它包扎,一边心疼地问。
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从那天起,
雁又在陈雁家住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它好像没以前那么活泼了,很少再飞,
大多数时候都趴在炕上,或者跟着陈雁在屋里转。陈雁知道,它大概是飞不动了。
村里人听说雁回来了,都觉得稀奇。王婶来看了,说这雁是跟陈雁缘分深,
不然怎么会大冬天的跑回来。陈雁听了,心里暖乎乎的。开春的时候,雁的翅膀好了些,
能在屋里扑腾着飞一小段了。陈雁看着高兴,每天都把它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晃悠,雁就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有一天,陈雁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突然看见雁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它飞得不高,也不稳,
绕着老槐树转了两圈,然后落在了陈雁的肩膀上。想飞了?陈雁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雁叫了一声,用喙叼起她的衣角,往门外拽。你想让我跟你走?陈雁愣了一下。
雁点了点头,又拽了拽她的衣角。陈雁犹豫了。她知道雁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可她走了,
爹怎么办?这屋子,这地怎么办?我不能走。陈雁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涩,
我得在家陪我爹。雁似乎听懂了,眼睛暗了下去,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蔫蔫地耷拉着脑袋。陈雁看着它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蹲下身,
摸了摸雁的羽毛:等秋收完了,我跟爹说说,说不定……说不定能跟你去看看。
雁猛地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对着她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好。夏天的时候,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是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说要在村里写生。他看到陈雁家院子里的雁,
觉得很稀奇,整天围着雁转,还给它画了好多画。这雁真特别。年轻人对陈雁说,
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地方,从没见过这样的雁。羽毛看着普通,摸起来却像缎子,
还通人性。陈雁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知道,这只雁不只是通人性,它还懂人心。
年轻人在村里待了半个多月,临走的时候,把一幅画送给了陈雁。
画上是雁落在老槐树上的样子,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远处的山和那片湖。等我办画展,
就把这幅画也放进去。年轻人说,给它起个名字,叫『归雁』怎么样?
陈雁觉得这名字很好,点了点头。秋收过后,陈雁跟陈建国说了想跟雁出去看看的事。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去吧。年轻人大了,总得出门闯闯。家里有我呢。
陈雁心里又高兴又难过,抱着爹哭了好一会儿。出发那天,天气很好。陈雁背着个小包袱,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爹给她塞的钱。雁在她前面飞着,飞得很慢,
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老黄狗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村口,才被陈建国拉了回去,
对着她的方向不停地叫。陈雁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爹和老黄狗站在村口的影子,
像两尊雕像。雁带着陈雁翻过那座山,来到了那片湖。湖水还是那么蓝,
湖边的芦苇长得很高,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波浪。雁落在湖边,对着水里叫了两声。
没过一会儿,水里突然冒出好多泡泡,接着,一群雁从水里游了出来。
它们跟陈雁家的雁长得很像,只是羽毛更亮,翅膀也更矫健。陈雁这才明白,
原来这只雁不是孤单一个,它有同伴,就在这片湖里。那群雁围着陈雁家的雁,叫个不停,
像是在欢迎它。陈雁家的雁也对着它们叫,声音里满是喜悦。然后,它转过身,
飞到陈雁面前,用喙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跟她告别。你要留在这里了?陈雁问。
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朝着湖心飞去。那群雁跟在它后面,一起飞了起来,
在湖面上盘旋了几圈,最后朝着南方飞去。陈雁站在湖边,看着它们越飞越远,
直到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她知道,这次它是真的走了。但她心里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爹说的,雁认路,也恋家。不管飞多远,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陈雁在湖边待了两天,然后转身回了家。回到村里的时候,陈建国和老黄狗还在村口等她。
看到她回来,老黄狗扑上来,一个劲儿地舔她的手。陈建国虽然没说话,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陈雁还是每天下地干活,照顾爹,
陪老黄狗。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想着出去打工了,她觉得守着这个家,守着这片地,
也很好。春天的时候,陈雁在老槐树下种了些花。到了夏天,花开得很旺,五颜六色的,
像一片小花园。有一天,她正在给花浇水,突然听见天上传来雁叫。她抬头一看,
一群雁正排着队从天上飞过,领头的那只,看着特别眼熟。它飞得很高,
却在经过陈雁家院子上空的时候,突然叫了一声。那声音清亮又熟悉,
陈雁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它。陈雁笑着挥了挥手,对着天上喊:我在这里!
天上的雁像是听到了,又叫了一声,然后加快速度,跟着队伍一起,朝着北方飞去。
陈雁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消失在天际,心里像灌满了阳光,暖洋洋的。她知道,到了秋天,
它还会回来的。或许不会再落在院子里,或许只是从天上飞过,叫上一声。但这就够了。
有些牵挂,不用天天见面,只要知道它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知道它还记得回家的路,
就够了。老黄狗蹭了蹭她的腿,她低头摸了摸狗的头,然后转身走进屋里。锅里的粥快熟了,
飘出阵阵香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日子还长着呢。
七秋意渐浓时,陈雁总爱在傍晚搬把竹椅坐在老槐树下。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院子里,像层软绵绵的金毯。她手里缝着件小袄,针脚细密,
是给爹准备的,去年那件袖口磨破了边。老黄狗趴在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扫过地面,
带起几片落叶。陈建国在堂屋里修理锄头,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灶间飘来的柴火香,
像首安稳的曲子。这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陈雁正低头穿针,
忽然听见老黄狗噌地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着天上汪汪叫。她抬头,
看见天边掠过一群雁。排着整齐的人字,翅膀划破晚霞,留下淡淡的影子。
领头的那只飞得格外稳,翅膀展开的弧度,她看着眼熟。就在雁群要掠过院子上空时,
领头的雁突然拔高了些,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那声音穿透风,落在陈雁耳边,
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是它。陈雁放下针线,笑着朝天上挥挥手。
雁群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老黄狗还在叫,尾巴却摇得欢快,
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修好的锄头,
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边:南去的雁,该往暖和地方飞了。嗯。
陈雁捡起掉在腿上的落叶,叶子的脉络清晰,像张小小的地图,它还记得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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