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死簿上除名,我在病床前守灵。神明闭目沉睡,听不见人间悲苦。直到我吻上他的唇,
听见神明说:放肆。第1章特护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百合花香,
却掩盖不住那股腐朽的绝望。谢玄躺在病床上,呼吸机规律地起伏,像是一具精美的蜡像。
谢母坐在沙发上,手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闪得刺眼。她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脆响。“签了吧,放弃治疗协议。”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冷静得像是在谈一桩亏本生意的止损。我正在给谢玄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毛巾还是热的,
他的手却冷得像冰。我转过身,看着谢母那张保养得宜却刻薄的脸。“王阿姨,
谢玄的脑电波昨天还有波动,主任说他有醒过来的可能。”我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谢母嗤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周医生,
你是实习生,不懂事我不怪你。”“谢玄躺了三个月了,谢氏集团不能没有主心骨,
他弟弟明天就要接任董事长。”“一个植物人,占着最好的医疗资源,有什么意义?
”站在她身后的谢家二少谢城,不耐烦地抖着腿。“嫂子……哦不,周医生,
你就别在那装深情了。”“我哥都这样了,你守着他能守出花来?”“还是说,
你想赖在谢家,分点遗产?”我没有理会谢城的嘲讽,转身握住谢玄的手。
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聒噪。我手一抖,
毛巾掉在地上。谁?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个人。谢母和谢城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声音却直接响在我的天灵盖上。凡人女子,情爱痴缠,愚不可及。
本座不过是历劫修整,竟被这群蝼蚁吵得不得安宁。我惊恐地看向病床上的谢玄。
他双眼紧闭,睫毛都没动一下。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得令人绝望。幻听?我太累了吗?
谢城走过来,一把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撞在仪器车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把字签了,作为主治医生的家属代表,你有资格签字。”腰部传来剧痛,我咬着牙站稳。
“我不签。”“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谢城扬起手,
似乎想打人。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竟敢为了本座顶撞这群蠢货。可惜,也是个没脑子的。本座乃地府判官,
区区肉身桎梏,待时机一到自然挣脱,何须你这凡人多事。看着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真是丢本座的脸。我死死盯着谢玄。如果不是幻觉。这个植物人,不仅醒着。
还在心里骂我。第2章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我打了一盆热水,
准备给谢玄擦身。白天谢家人的闹剧被院长暂时压了下来,但他们放了话,
明天早上必须拔管。我拧干毛巾,解开谢玄的病号服扣子。他的身材很好,即便躺了三个月,
肌肉线条依然流畅。但我此刻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因为那个声音又开始了。放肆!
尔等凡人,竟敢亵渎本座法身!住手!那是本座的胸膛,岂是你这脏手能碰的?
该死,这水的温度太高了,你想烫死本座吗?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反而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既然你嫌烫,那就洗干净点。嘶——这女人是故意的?
粗鲁!野蛮!待本座归位,定要在那生死簿上给你记上一笔!
我面无表情地给他擦过腋下,翻过身擦拭后背。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我为了保住他的命,在院长办公室跪了半个小时。为了不让他肌肉萎缩,
每天给他按摩两个小时。结果在他眼里,我是脏手,是野蛮人,是愚蠢的凡人。“谢玄,
你要是能听见,就争点气。”我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低声说。
“你家里人明天就要把你扔出去了。”脑海里的声音冷哼一声。扔便扔了,
这具肉体不过是皮囊。本座历劫圆满在即,这群蝼蚁的所作所为,与本座何干?
倒是你,哭丧着脸给谁看?丑死了。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把毛巾甩在他脸上的冲动。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长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小周,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护士长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通知单。“院里的决定,
暂停你的实习资格。”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纸:“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谢家给医院捐了一栋楼。”护士长避开我的视线,“他们说,不想看到你再接近谢玄。
”“而且……外面都在传,说你对谢玄图谋不轨,趁他昏迷……”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但我听懂了。龌龊,肮脏。我捏着通知单,指节泛白。“我知道了。”回到病房,
我看着依然沉睡的谢玄。这就放弃了?果然是凡人,意志薄弱。
本座还以为你能坚持多久,不过如此。滚吧,本座清净了也好。
他的心声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一刻,
我心里的悲伤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想清净?做梦。
第3章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照进病房,谢家人就来了。这次不仅有谢母和谢城,
还带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以及四个彪形大汉。阵仗很大,像是来抄家的。
谢城一脚踹开病房门,巨大的声响震得输液架都在晃。“那个姓周的女人呢?滚出来!
”我坐在谢玄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头也没抬。“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谢城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病历摔在地上。“还装医生呢?昨天不是通知你滚蛋了吗?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挣扎了一下,却被死死按住。谢母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嫌恶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把呼吸机撤了,看着心烦。”医生和护士站在门口,没人敢进来。那栋捐赠的大楼,
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梁。这老妇,心肠倒是歹毒。若是地狱十八层,倒是有她一席之地。
谢玄的声音依旧冷漠,像个看戏的旁观者。这女人怎么不反抗?昨天不是挺横的吗?
真是废物,连两个凡人都打不过。本座怎么会让你这种蠢货照顾了三个月?
我被保镖拖向门口,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放开我!这是杀人!”我大声喊道,
目光死死盯着谢城伸向呼吸机开关的手。谢城回过头,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杀人?
谁看见了?”“这是家属的合理诉求,放弃无谓的治疗。”“至于你……”他走到我面前,
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大,却极尽侮辱。“听说你每天晚上都给我哥擦身子?”“怎么,
还没爽够?”“也是,只有植物人不会拒绝你这种货色。”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耻,是愤怒。极致的愤怒。放肆!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怒意。竟敢如此羞辱本座的侍者!虽然这女人蠢笨,
但也是本座的人,岂容尔等蝼蚁践踏!女人,动手啊!你手里不是有银针吗?扎他死穴!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有银针?那是孟婆一脉单传的渡魂针,平日里只作针灸用。
谢城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嚣张。“把她衣服扒了,扔出医院大门。
”“让大家看看,勾引植物人的荡妇长什么样。”保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拉扯我的白大褂。
扣子崩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听见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也听见了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第4章“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我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谢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趁着保镖愣神的瞬间,我猛地一脚踹在左边保镖的膝盖上,借力挣脱了束缚。我冲到床边,
一把推开准备拔管的医生。“我看谁敢动他!”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
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今天你们要是敢拔管,我就血溅当场。”“谢家逼死实习医生,
这新闻够不够大?”“谢氏集团的股价,经得起这一跌吗?”谢母的脸色变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这种体面人,最怕沾上一身腥。谢城气急败坏:“你威胁我?给我上!
把刀夺下来!”保镖们一拥而上。我毕竟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的头重重磕在床沿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蠢货!谁让你自残的?用本座教你的法子!攻下盘!该死,
这女人流血了……为何本座的心口……会痛?谢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我无力地瘫倒在床边,鲜血滴落在谢玄苍白的手背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谢城狞笑着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上。“刚才不是挺狂吗?打我?”“今天我就让你知道,
在这个医院,到底谁说了算。”他用力碾压着我的手指,十指连心,
钻心的剧痛让我冷汗直流。但我没有叫一声。我只是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依旧紧闭双眼的人。
判官大人。你看戏看够了吗?你的劫数,是不是该结束了?谢母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
别弄出人命,赶紧拔管,把人扔出去。”仪器上的心率线开始波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那是谢玄的生命体征在下降。不……本座的历劫尚未圆满……肉身若死,功亏一篑!
女人,快想办法!你不是想救本座吗?只要你救了本座,本座许你一世荣华!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施舍般的语气,命令的口吻。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抽出被踩住的手。
不顾指骨碎裂的剧痛,我撑起身体,扑到了谢玄身上。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
在谢城惊恐的阻拦声中。我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冰冷的薄唇。不是亲吻。是渡气。
一股磅礴的阴寒之气,顺着我的唇舌,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我松开嘴,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轻轻说道:“谢玄,你真吵。”“还有,我也不是凡人。”“我是来接你下班的……孟婆。
”第5章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刺耳的报警声突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强有力且急促的心跳声。“滴——滴——滴——”每一声都像重锤,
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谢城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
谢母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我趴在谢玄胸口,
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原本沉寂的躯体正在复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肌肉在微微抽搐。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病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是来自地府深处的寒意,
让正午的阳光都失去了温度。你……脑海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
而是充满了错愕、震惊,甚至还有一丝……羞恼?你是孟婆?那个熬汤的老太婆?
不可能!孟婆怎么可能这么年轻……还这么……他的心声有些语无伦次。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很晕,失血过多让我眼前发黑。
但我必须站着。我看着谢玄紧闭的双眼,眼皮下的眼球正在剧烈转动。“诈……诈尸了?
”保镖里有人颤抖着喊了一句。谢城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仪器。
“胡说什么!拔管!快拔管!”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似乎只要拔了管,
就能阻止即将发生的恐怖。但没人敢动。因为谢玄的手,动了。
那只刚刚还被我鲜血染红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像是抓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下一秒,谢玄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眼白,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和地狱的业火。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膝盖发软。“哥……哥?”谢城哆哆嗦嗦地叫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哭腔。谢玄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他没有理会谢城,
也没有看谢母。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锁定了我。视线落在我的额头的伤口,
和红肿不堪的手指上。该死。竟然让本座的救命恩人伤成这样。这群蝼蚁,
当真该死。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地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她?”第6章病房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谢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那几个彪形大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不是夸张,这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兔子遇见了苍鹰。谢城双腿打颤,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哥……你醒了?太好了!
妈和我担心死你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粉饰太平。
“这个女人……这个庸医!她刚才想害你!我们是在保护你!”谢城指着我,颠倒黑白。
我冷眼看着他的表演,没有辩解。跟死人有什么好辩解的?谢玄转过头,目光落在谢城身上。
眼神里没有一丝兄弟情谊,只有看死物的冷漠。满口谎言,身上背负三条人命债,
贪淫好赌。阳寿……嗯?竟只剩三日?原来是报应到了。
谢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保护我?”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放弃治疗协议。
“签了字的保护?”谢母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走上前一步。“阿玄,你别误会。医生说你醒不过来了,
妈是不想让你受罪……”“而且公司那边……”“公司?”谢玄打断了她。
他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鲜血涌出,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今天起,谢氏集团,
我不做了。”这句话一出,谢母和谢城都愣住了。“你说什么?”谢城瞪大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谢玄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额头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