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去把那堆烂摊子收拾了。”沙发上,同居三年的男友江浩一边剔牙,
一边对我发号施令。我看着他脚边那堆吃剩的饭盒和油腻的骨头,笑了笑:“好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浩炫耀的大白牙还没收回,下一秒,我就端起桌上滚烫的排骨汤,
从他头上浇了下去。“啊——!”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出租屋。
我冷冷地看着他被油汤糊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江浩,从今天起,你和你妈,
都给我滚出我的世界。”他以为我是那个被他PUA三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软柿子。
他错了。当一个女人丢掉爱情,捡起脑子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可怕。01“秦瑶!
你他妈疯了!”江浩捂着被烫得通红的脸,又惊又怒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黏腻的汤汁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几片油菜叶子狼狈地挂在他的眉毛上,
让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显得滑稽又可憎。我将手里的大汤碗“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
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小腿,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疼得“嘶”了一声,看我的眼神终于从愤怒变成了恐惧。“疯了?”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我是疯了。但不是今天,而是三年前,我眼瞎了看上你的那天!
”三年前,我是小有名气的苏绣传人,靠着一双巧手,作品能卖出不菲的价格。而他,
只是个一文不名,空有画家梦的美院穷学生。是我,看他有才华,有梦想,便不顾家人反对,
拿出所有积蓄资助他,陪着他挤在这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陪就是三年。
我以为我是在浇灌一棵未来的参天大树,没想到养出的是一头只会吸血的白眼狼。这三年,
我放弃了所有比赛和进修的机会,每天起早贪黑地接一些零散的绣活,赚来的钱,
除了房租水电,全都给他买了昂贵的画材和颜料。而他呢?他的画一幅没卖出去,
脾气却越来越大。他开始嫌我身上的线头味廉价,嫌我的手因为穿针引线而粗糙,
嫌我赚的钱不够多,让他不能在朋友面前抬起头。
他会因为我没给他及时热饭而对我大吼大叫,
会因为我买的颜料不是最顶级的那个牌子而把整盒颜料都摔在地上。“秦瑶,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黄脸婆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我收留你,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一个搞刺绣的,能有什么前途?还不是得靠我?等我以后出名了,给你开个小店,
够你吃喝的了。”“我妈说得对,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事业是男人的事!”这些话,
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日复一日地扎进我的心里。我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否定自己的价值,
甚至觉得,也许我真的配不上他,能留在他身边,就是我最大的福气。直到今天下午。
他妈妈刘芳又来了。她每次来,都像太后巡视,对我颐指气使,对我做的饭菜挑三拣四,
临走时,还要顺走我刚买的水果和牛奶,美其名曰:“小浩身体不好,得补补。”今天,
她走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她在楼道里打电话。“哎呀,那个秦瑶啊,就是个闷葫芦,
笨手笨脚的,除了会做点针线活还能干啥?要不是看她还能赚点钱供着我儿子,
我早把她赶出去了!”“你放心,这边我已经给小浩物色好了一个,家里是开公司的,
独生女,只要小浩把她拿下,我们家就翻身了!”“等他们俩事成了,
就一脚把那乡下丫头踹了!她这几年花的钱,就当是提前付的保姆费了!”那一刻,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原来,在他们母子眼里,我不是爱人,不是家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会赚钱的工具,一个用完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我花了三年时间,
用我所有的青春和心血去爱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江浩,”我看着他惊恐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分手吧。”他愣住了,
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嗤笑一声:“秦瑶,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为了让我哄你?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不该对你大吼大叫,你快去拿烫伤膏给我……”“我让你滚,
你听不懂吗?”我打断他,指着门口,“带上你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的房子?”江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秦瑶你睡糊涂了吧?这房子是我租的!
”“是吗?”我从抽屉里拿出房屋租赁合同,甩在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每个月的房租,又是从谁的银行卡里划走的!”江浩看着白纸黑字,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我,竟然会留这么一手。“还有,
”我从衣柜里拖出一个行李箱,把他的衣服、画具、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这些,都是我花钱给你买的,现在,我不想看见它们了。
”我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扔到他脚边,下了最后的通牒。“给你十分钟,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我报警。”江浩彻底慌了。他没了住的地方,没了经济来源,他那个“画家”的梦想,
就是个屁。“瑶瑶,瑶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扑过来想抱我的腿,被我一脚踹开。
“别碰我,我嫌脏。”我眼里的厌恶是那么明显,那么刺骨,让他再也不敢上前。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秦瑶,你行!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你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他拖着行李箱,撂下这句狠话,摔门而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
瘫倒在地。我没有哭。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我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轻轻对自己说。秦瑶,从地狱爬回来的感觉,怎么样?还不错。重获新生的感觉,
真他妈的爽。02我以为江浩的离开,是我噩梦的结束。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闹剧的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房门就被擂得震天响,外面传来刘芳尖锐的叫骂声。“秦瑶!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人!快给我开门!”“敢欺负我儿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狐狸精脸!”我早料到她会来,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打开了手机录音。
然后,我打开了门。门一开,刘芳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怼了上来,扬起的手掌带着风,
直直朝我脸上扇来。我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她身后,江浩一脸的幸灾乐祸,
昨天被烫伤的地方抹了药,但依旧红肿,让他看起来更加猥琐。“你还敢躲!
”刘芳稳住身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叉着腰对我吼,“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
白吃白住我们家小浩这么多年,现在翅膀硬了,敢把他赶出来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白吃白住?”我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刘阿姨,你说话可要凭良心。
这三年来,究竟是谁在养着谁?江浩的吃穿用度,你隔三差五从我这拿走的东西,
还有你上次住院的医药费,哪一笔不是我出的?”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刘芳的脸上。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泼妇的本能让她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你出的怎么了?你花的钱,不都是我们小浩给你的?
要不是他愿意跟你这种乡下丫头在一起,你能有今天?”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
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你看那女孩,年纪轻轻的,怎么摊上这么一家子。
”“是啊,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吊儿郎当的,全靠女朋友养着吧。
”“他妈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我还看见她从女孩家里拎走一袋米呢!
”邻居们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刘芳的耳朵里,她恼羞成怒,索性耍起了无赖。
她一屁股坐在我门口的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啊!”“她花了我们家小浩的钱,
现在还想把人一脚踹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这个女人她不仅打我儿子,还把我儿子赶出家门,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江浩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配合地挤出几滴眼泪,
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样。我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人,和我差点就要叫“妈”的人。他们熟练地利用旁观者的同情,
试图用舆论的压力把我压垮。如果还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我,恐怕早就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
乖乖道歉,把他们请进门,继续当牛做马了。但现在,我不会了。“刘阿姨,
你确定是我花了江浩的钱?”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那当然!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儿子的!”刘芳嚷道。“好。”我点点头,拿出手机,
点开银行APP的转账记录页面,将屏幕转向众人。“各位街坊邻居,麻烦大家做个见证。
”我的声音清亮而坚定。“这是我这三年来的银行流水。每个月,
我的账户都会有几笔刺绣订单的收入,少则一两万,多则三五万。而我的支出,
除了房租水电,最大头的,就是给江浩的转账。”我一边说,一边滑动屏幕,
一笔笔清晰的转账记录呈现在众人眼前。“买画材,五千。”“交学费,一万二。
”“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八千。”“给他妈妈,也就是这位阿姨,交住院费,两万。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地上撒泼的刘芳和她那个“可怜”的儿子。“天哪,
这三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了吧?”“这哪是谈恋爱,这纯纯是扶贫啊!
”“养了这么个白眼狼,这姑娘也太惨了。”江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上来抢我的手机,被几个看不下去的邻居大叔拦住了。刘芳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坐在地上,眼神躲闪,嘴里还兀自犟着:“转账又怎么样!说不定是你逼我儿子转给你的!
”“我逼他?”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阿姨,你别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
”我转身回到屋里,再出来时,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缓缓打开木盒。一幅精美绝伦的苏绣作品,呈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
绣面上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布面,引吭高歌。
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流光溢彩,细腻的针脚让人叹为观止。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也是我们秦家“织魂绣”的传家之宝。“我们秦家,是苏绣世家,传到我这里,
已经是第五代了。”我的手轻轻抚过绣面,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
那是我独有的能力——我能感受到这幅绣品里,外婆留下来的温度和灵魂。“我外婆的作品,
曾经在苏富比拍出七位数的价格。我虽然远不及她,但随便一幅小品,也价值不菲。
你们觉得,我需要去图他江浩那点钱吗?”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那幅绣品的美丽和它背后的价值震撼了。他们再看向江浩母子的眼神,
已经从鄙夷变成了赤裸裸的唾弃。刘芳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
这个一直被她看不起的“乡下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江浩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
他完了。他赖以为生的遮羞布,被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扯了下来。“现在,
”我收起绣品,关上盒子,目光如刀,射向他们母子,“请你们,立刻,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些转账记录和录音,一起交给警察,告你们一个诈骗和勒索。
”刘芳吓得一个哆嗦,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失魂落魄的江浩,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落荒而逃。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但我也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秦瑶了。
想要守护我的尊严和我的家传手艺,我必须变得更强。03江浩母子狼狈逃走后,
世界总算清静了。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所有跟他有关的痕迹,
都清理得一干二净。扔掉他用过的牙刷,删掉他留下的照片,把床单被套全部换新。
当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也消散在空气中时,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净化仪式,
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星辰画廊”的经理。“请问是秦瑶小姐吗?
我们这边收到了江浩先生的一幅投稿作品,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作品?”“是一幅苏绣作品,名叫《初雪》,江先生说,
这是他为了纪念和您的爱情,特意指导您完成的。我们画廊对这幅作品很感兴趣,
准备将它作为我们下个月青年艺术家联展的重点推荐作品。”《初雪》。我的心狠狠一沉。
那是我和他刚在一起那年,为了庆祝第一个冬天,我熬了三个通宵绣出来的。
绣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一棵开满梅花的树下,雪花纷纷扬扬。
那是我倾注了最多心血和爱意的作品,也是我针法和技艺的一次巨大突破。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幅绣品中蕴含着当年那个满心欢喜、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我的“灵魂”。可现在,
江浩竟然把它据为己有,还恬不知耻地说是“指导”我完成的?“秦小姐?您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在。”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幅作品,确实是我的。但是,它和江浩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从构图到绣制,
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而且,我并不同意将它送去参展。”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经理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秦小姐,江先生可是说,这幅作品的所有权归他所有。
我们已经和他签订了初步的展览协议,如果您这边有异议,可能需要您提供相关的证据了。
”证据?我还能有什么证据?当时爱得昏了头,满心满眼都是他,
根本没想过要留下什么创作过程的记录。唯一的“证据”,
就是绣品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瑶”字落款。可江浩完全可以说,
那是我为了表达对他的“爱意”而特意绣上去的。无耻!卑鄙!我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感到一阵无力。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爱惜自己的作品如同生命,
知道《初雪》在我心中的分量。他这是在逼我。逼我为了拿回自己的作品,就必须向他低头,
甚至可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挂掉电话,我枯坐了很久。我不能让我的心血,
变成他沽名钓誉的垫脚石。我必须把《初雪》拿回来!可是,硬碰硬显然不行。
画廊只认合同,江浩手上握着作品,我空口白牙,根本没人会信。怎么办?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装着《百鸟朝凤图》的木盒上。一个大胆的念头,
在我脑中渐渐成形。我们秦家的“织魂绣”,最神奇的地方,并不仅仅是能让绣品栩栩如生。
它最核心的秘密在于,可以通过特殊的针法,将绣者的“神”与“气”注入作品。
而更高深的境界,
是可以修复和“唤醒”那些因为年代久远或人为破坏而失去“灵魂”的古老绣品,
让它们重焕光彩。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我外婆就曾因为修复一幅宋代龙袍而大病一场,
折损了十年阳寿。所以,外婆临终前再三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这门禁术。
但现在,似乎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我没有能力从江浩手上抢回《初雪》,
但我可以,再创作一幅超越它的作品。一幅足以在那个青年艺术家联展上,
将《初雪》的光芒彻底掩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创作者,
谁又是那个窃取他人心血的跳梁小丑。这不仅仅是为了夺回我的作品,
更是为了捍卫我作为绣者的尊严,为了守护秦家百年的声誉。
我打开了那个我一直尘封着的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破损不堪的丝绸。
那是我几年前在潘家园旧货市场偶然淘来的,是一幅残破的明代顾绣山水图。
绣面被虫蛀了几个大洞,丝线也已经氧化褪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说这东西已经废了,只有我,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
属于几百年前那位绣娘的,不甘的“气息”。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它,一直珍藏着,
却始终没有勇气去修复它。因为我知道,以我当时的心境和能力,根本无法驾驭它。但现在,
不一样了。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死过一次,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我净手,
焚香,在窗前坐下。月光如水,倾泻在残破的绣卷上。我闭上眼睛,将手轻轻覆在上面,
调动全身的精气神,顺着指尖,缓缓探入那片沉寂了数百年的时空。我的脑海中,
开始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一位清秀的江南女子,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
勾勒着她心中的山水。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眼前的不是丝线,
而是她一生的爱恋与痴缠。我“看”到了她的喜悦,她的哀愁,
看到了这幅绣品从诞生到流转,再到残破的全部过程。我感受到了,
它残存的“灵魂”在向我呼救。“别怕,我来帮你。”我在心中默念。再次睁开眼时,
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我取出家传的冰蚕丝线,捻起那枚传承了五代的银针。这一刻,
我不再是秦瑶。我与数百年前那位素未谋面的绣娘,灵魂相通。我的针,将代替她的手,
完成这幅未尽的杰作。这一绣,就是七天七夜。我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一方小小的绣卷之上。当最后一针落下时,窗外,晨曦初露。
我看着手中的作品,几乎虚脱。原本残破不堪的绣卷,此刻已经焕然一新。不,
它比“新”更加动人。画面上,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溪水潺潺,仿佛能听到水声。
林间的樵夫,江上的渔船,都带着一种鲜活的、经过岁月沉淀的生命力。
那几个原本被虫蛀的破洞,被我巧妙地用针法补成了几只飞舞的仙鹤,
非但没有破坏画面的整体感,反而增添了几分仙气和灵动。整幅作品,
就像一首被遗忘的古诗,被我重新谱上了曲,吟唱了出来。它不再是一件死物。它有了灵魂。
我将它命名为——《江山如故》。江山依旧,故人不在。我看着它,缓缓地笑了。江浩,
你的好戏,该落幕了。04修复完《江山如故》,我大病了一场。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身体虽然虚弱,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我知道,我手上握着一张王牌,
一张足以将江浩彻底打入尘埃的王牌。我给星辰画廊的经理回了电话,告诉他,
我手上也有一幅作品,希望能参加这次的青年艺术家联展。经理的语气有些敷衍:“秦小姐,
这次联展的作品征集已经结束了。而且我们的展位非常紧张,不是什么作品都能入选的。
”“我知道。”我不卑不亢地说,“但我相信,我的作品值得一个展位。如果你们不方便,
我也可以联系其他画廊。”或许是我的自信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沉吟片刻,
说:“这样吧,你先把作品的照片发到我邮箱,我看一下再说。”我没有发照片。照片,
永远无法传递“织魂绣”真正的魅力。我只回了一句话:“百闻不如一见。明天上午十点,
我带着作品去画廊找您。如果它入不了您的眼,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说完,
我便挂了电话。第二天,我带着精心装裱好的《江山如故》,
来到了位于市中心CBD的星辰画廊。画廊的装修现代而简约,
墙上挂着几幅风格前卫的油画,充满了艺术气息。我在前台说明来意,等了大约十分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你就是秦瑶?”他伸出手,语气公式化,
“我是画廊的艺术总监,陈默。”我与他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将手中的画卷递了过去。“陈总监,这就是我的作品。”陈默接过画卷,
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其放在一张长桌上,慢条斯理地展开。
当《江山如故》的全貌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视和敷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俯下身,几乎要把脸贴到绣面上,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丝颤抖地,
抚过画面上的山峦与流水。“这……这是顾绣?明代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是,
也不是。”我平静地回答,“它原本是一幅残破的明代顾绣,被我修复了。”“修复?
”陈默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这怎么可能!这种程度的破损,别说修复,
就连故宫博物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这……这简直是天工造物!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笑了笑:“这是我的独门手艺,恕不外传。”陈默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幅绣品,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天才……不,是鬼才!这绝对是鬼才之作!”他看那幅画的眼神,
已经不是在看一件艺术品,而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过了许久,
他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炙热得吓人。“秦小姐!不,秦大师!
”他激动地搓着手,“这幅作品,我们画廊要了!不,我们必须拿下它!您开个价,
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我不要钱。”我摇了摇头。陈默愣住了:“那您要什么?
”“我要一个展位。”我一字一句地说,“在下个月的青年艺术家联展上,最好的那个展位。
我要让我的这幅《江山如故》,和江浩的那幅《初雪》,并排放在一起。”陈默是个聪明人,
他立刻就从我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想起前几天江浩来送展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
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孩,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没问题!”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何止是并排!我要把它放在整个展厅最核心的位置!用最好的灯光,最隆重的介绍!
秦大师,您放心,我们星辰画廊,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真正的天才!”事情,
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陈默不仅当场就和我签下了展览协议,
还预付了我一笔高昂的“展览费”,说是为了表达画廊的诚意。拿着那笔钱,
我走出了星辰画廊。阳光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
就是等待展览开幕,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江浩那张虚伪的画皮。
我以为我可以安静地等到那一天。但我低估了江浩的无耻,以及他身后那个女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