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有一说一。
苏婉把咖啡杯轻轻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看我，目光落在周屿袖口上，
声音像浸了蜜的棉絮：“屿哥哥这件衬衫，是上次我陪你去买的那件吧？料子真好，
穿着舒服吗？”周屿正在切牛排，闻言顿了顿：“嗯，是那件。”“我就说嘛。
”苏婉这才转过脸，对我笑了笑，眼角弯出柔和的弧度，“林小姐别介意，
我和屿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关心这些琐事。他以前可不会自己挑衣服，
总是穿得乱七八糟的。”我把嘴里的西兰花咽下去，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很厉害。
”苏婉一愣。“真的。”我放下叉子，“我连自己的衣服都搭不好。
上周我穿了条红裙子配绿袜子去上班，我们主管看了我半天，最后说‘小林，
你今天……很有生命力’。”周屿“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住，低头切牛排。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林小姐真幽默。不过屿哥哥现在有你照顾，
我也就放心了。”“我没照顾他。”我实话实说，“他自己会做饭，还会熨衬衫。
上个月我扣子掉了，还是他帮我缝的。”苏婉捏着餐巾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屿抬起头，
眼神有点无奈：“初夏，吃饭。”“我在吃啊。”我又叉起一块西兰花，“苏小姐，
你牛排要凉了。”那顿饭的后半程，苏婉没再说话。走出餐厅时，夜风有点凉。
苏婉抱着手臂，轻轻“嘶”了一声。周屿立刻转头：“冷了？”“没事。”苏婉摇摇头，
声音轻飘飘的，“老毛病了，体寒。一到晚上就手脚冰凉。”周屿下意识要脱外套。
我动作比他快。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屏幕光映亮我的脸。
“体寒是病，得治。”我飞快地打字搜索，“你看，这里说可能是阳虚，
也可能是血液循环问题。不能光靠多穿衣服，得找中医调理。”我把手机举到苏婉面前。
她盯着屏幕上“体寒的十大危害”那个加粗标题，嘴唇动了动。“我帮你挂个号。
”我继续操作，“市中医医院的王主任，专看这个。下周二的号还有，上午十点。
你去的时候记得带以前的病历，如果有的话。”周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初夏，
清雨她只是……”“只是什么？”我抬头看他，“生病了就要看医生，这是常识。苏小姐，
你记一下时间，周二十点，三楼中医内科二诊室。如果没空我可以帮你改期，
但王主任的号很难抢，最好别改。”苏婉深吸一口气，
挤出一个笑：“谢谢林小姐……这么热心。”“不客气。
”我把挂号成功的页面截图发到周屿微信，“你转发给苏小姐。对了，看中医前别吃太油腻，
当天早上最好空腹。”周屿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送苏婉上车后，
我们并肩往地铁站走。走了好一段，周屿才开口。“初夏，你刚才那样，会让清雨难堪。
”“难堪？”我不太理解，“我帮她挂号，为什么她会难堪？”“她只是随口一说，
不是真的想去看病。”“但她说她冷，手脚冰凉。这是症状。”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周屿，如果一个人说自己不舒服，那就要认真对待。万一她真的病了，耽误了怎么办？
”周屿揉了揉眉心：“你不懂。那是一种……表达方式。她说冷，可能只是想要一点关心。
”“我给了啊。”我更困惑了，“我给了最专业的关心。挂号，看医生，对症下药。
这比一句‘多穿点’有用多了吧？”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算了。”他说，“你就这样吧。也挺好。”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直到周五晚上，周屿的大学同学聚会。第二章包厢里烟雾缭绕，啤酒瓶东倒西歪。
一群人围在茶几边玩骰子，吼叫声几乎掀翻屋顶。苏婉坐在角落的沙发里，
手里捧着杯柠檬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安静。
周屿被几个哥们拉去拼酒，我坐在苏婉斜对面，看她小口小口抿着水。“林小姐不去玩吗？
”她忽然问。“不会。”我说，“规则太复杂，算不过来。”“也是，那种游戏需要点情商。
”苏婉笑了笑，“不像我，笨笨的，也总是玩不好。屿哥哥以前总说我太单纯，容易吃亏。
”我点点头：“那你别玩。堵伯不好。”苏婉噎了一下。这时，周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一屁股坐到我旁边，身上酒气很重。“不行了不行了。”他大着舌头，“再喝要死了。
”苏婉立刻起身，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屿哥哥，我带了醒酒药。你吃一颗。
”周屿摆摆手：“不用……”“要吃的。”苏婉已经倒出一颗，递到他嘴边，“你胃不好，
喝这么多明天该难受了。听话。”周屿迷迷糊糊地张嘴，就着她的手把药吞了。
苏婉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心地喂他喝了两口。整个过程，她没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做完这些，等她重新坐回沙发，才开口。“苏小姐。”她抬眼看我。
“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牌子的醒酒药？”苏婉顿了顿：“就是普通药店买的。
”“药盒能给我看看吗？”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些。几个正在摇骰子的人转过头。
苏婉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屿哥哥不成？”“不是。
”我解释，“醒酒药不能乱吃。尤其是他已经喝了这么多酒，有些成分会和酒精产生反应，
严重的话会导致肝损伤。我得看看成分表。”周屿迷迷糊糊地插话：“初夏，
没事……”“有事。”我坚持，“苏小姐，药盒。”苏婉的脸色慢慢白了。她咬着嘴唇，
从包里拿出那个小药瓶，递给我。我接过，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看瓶身上的小字。
“主要成分：姜黄、枳椇子提取物……这个是中成药，理论上问题不大。”我把瓶子还给她，
“但下次最好别随便喂人吃药。尤其是喝酒后，用药要谨慎。
最好先问问他有没有药物过敏史。”苏婉接过瓶子，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男生打圆场：“哎呀，林妹妹也是关心周屿嘛。来来，继续喝！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苏婉没再说话。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矿泉水瓶。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忽然捂住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音乐间隙里，格外清晰。周屿立刻看过去：“清雨？怎么了？”苏婉蹙着眉，
呼吸有点急：“没事……就是突然有点闷，心口疼。”“怎么又疼了？
”周屿挣扎着要站起来，“是不是老毛病犯了？”“可能吧……”苏婉声音虚弱，
“最近总是这样，一累就疼。没事的，我坐一会儿就好。”周屿已经走到她身边，
蹲下来：“药带了吗？”“没带……”苏婉摇摇头，抬眼看他，眼眶泛红，“屿哥哥，
你别管我，去陪林小姐吧。我休息一下就好。”“这怎么行。”周屿转头喊我，“初夏，
清雨不舒服，我们先送她回去吧？”我放下手里的果汁，站起来。我没有走向苏婉，
而是径直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对着走廊喊：“服务员！”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女士，
有什么需要？”“这里有人突发胸痛。”我语速平稳，“请立刻帮忙拨打120急救电话。
患者女性，二十八岁左右，既往可能有心脏相关病史，目前主诉心前区疼痛，伴有胸闷。
地点是你们酒店三楼308包厢。”服务生愣住了。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音乐还在响，
但没人说话。苏婉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周屿猛地站起来：“初夏！你干什么！”“叫救护车。”我说，“心绞痛不能耽误。
如果是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分钟。”“她是老毛病！不是心梗！”“你确定吗？
”我看着他，“你是医生吗？你能通过肉眼判断她是不是心梗吗？
心源性胸痛和神经性胸痛的症状有时很相似，但危险性天差地别。我们不能冒险。
”周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婉的声音颤抖起来：“林小姐……我真的没事，
就是有点闷……”“有没有事，等医生检查了再说。”我转向服务生，“请快一点。同时，
请疏散包厢门口通道，确保急救人员能顺利进入。”服务生回过神来，慌忙掏出对讲机。
包厢里炸开了锅。“卧槽，真叫救护车了？
”“至于吗……”“这他妈尴尬死了……”周屿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林初夏！你现在立刻去取消！跟酒店说弄错了！”“不能取消。”我试图挣脱，
“救护车一旦派出，就必须有接诊记录。如果无故取消，会占用急救资源，
可能耽误真正需要的人。”“你！”周屿气得手都在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清雨只是不舒服，你非要闹得这么大吗！”“我没有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周屿，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是我，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做同样的事。生命不能拿来试探，
也不能用来撒娇。”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站起来，
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走……我走行了吧……我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周屿松开我，
冲过去扶住她：“清雨！”“屿哥哥，让我走吧……”她哭出声，
“我受不了了……林小姐就这么讨厌我吗……非要这样羞辱我……”我走到她面前，
挡住去路。“你现在不能走。”我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必须接受检查。
如果检查后确认没事，你可以离开。但如果现在离开，中途发生意外，责任谁负？
”苏婉抬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恨意。“林初夏。
”她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三个能听见，“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我在救你。”我说。
警笛声由远及近。第三章急救人员冲进包厢时，苏婉正瘫在沙发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屿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没事了没事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扫视一圈：“患者呢？”我指向苏婉：“这位女士，突发胸痛约二十分钟，
既往可能有类似病史。”医生立刻走过去，蹲下：“小姐，哪里痛？怎么个痛法？
”苏婉拼命摇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是误会……”“先别说话。
”医生打开急救箱，“听诊器听一下。小张，准备心电图机。”“医生！”周屿站起来，
“她真的没事，就是情绪激动！不用检查了！”医生抬头看他，眼神严厉：“你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那请你让开。”医生语气不容置疑，“患者主诉胸痛，
我们必须进行初步评估。这是流程，也是为她的安全负责。”周屿被噎住。
两个护士已经拉出屏风，开始给苏婉接心电图导联。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面屏风。苏婉的抽泣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做这个……”“小姐，请你配合。很快就好。”五分钟后，屏风撤掉。
苏婉坐在沙发上，衣服被撩起，身上贴着电极片，脸上全是泪痕。医生看着心电图单子，
眉头紧锁。周屿紧张地问：“医生，怎么样？”“心电图没有明显异常。”医生放下单子，
“但胸痛原因很多，不排除不稳定型心绞痛早期心电图不典型的表现。
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心肌酶谱和心脏彩超。”苏婉猛地抬头：“我不去！”“小姐，
我建议你去。”医生表情严肃，“胸痛无小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忽视。
”“我说了我不去！”苏婉尖叫起来，“我没病！我就是心情不好！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
”医生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周屿：“这位先生，你是她朋友，请你劝劝她。如果拒绝就医，
请在告知书上签字，表明你知晓她拒绝治疗可能带来的风险，并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护士递过来一张纸。周屿看着那张告知书，手僵在半空。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哀求：“初夏……你说句话啊……”我走过去，接过告知书，看了一眼。
然后我递给苏婉。“签字吧。”我说，“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但医生的话你听到了，
万一有事，后果自负。”苏婉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一条毒蛇。她的手抖得厉害，
根本握不住笔。“我……”她嘴唇哆嗦，“屿哥哥……我怕……”周屿一把夺过告知书，
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够了！”他吼出声，“林初夏！你满意了吗！
你看看清雨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医生冷冷开口：“这位先生，请你冷静。
我们现在是在处理医疗问题，不是情感纠纷。患者如果不愿意去医院，就请签字。
如果不签字也不去医院，我们可以报警处理，因为这涉及可能存在的自伤或伤人风险。
”“报警？”周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医生拿出手机，“患者情绪极度不稳定，
拒绝必要的医疗评估，我们需要警方协助确保她的安全。”苏婉彻底崩溃了。她捂住脸，
嚎啕大哭。
…我去医院……我去行了吧……求你们别报警……别让我爸妈知道……”救护车把她带走了。
周屿跟着去了。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聚会不欢而散。
我独自坐地铁回家。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屿发来的微信。“清雨检查完了，没事。
医生说是焦虑引起的躯体化症状。”我打字回复：“那就好。焦虑症也需要治疗，
建议她看心理科。”消息发送失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把我拉黑了。第四章三天后，
周屿出现在我家门口。他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我开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很久没说话。“初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好。”“那天的事，我后来想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你是好心。我知道你是真的担心清雨。但是初夏，你的方式……太极端了。
”“极端？”“对。”他深吸一口气，“叫救护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把她逼到那种地步……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