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不渡枕边人

去见他的路上，我刷到了一个热帖：陪伴、救赎和安稳，你会把哪个放首位？高赞的回答正在高调地秀恩爱：“救赎。

去年深山雪崩，身为救援队长的他，把唯一的保暖睡袋让给了我。

那时我们素不相识，而现在，他是每晚将我抱得很紧的爱人。”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去年，我的男友陆禹舟也遇到过一场雪崩，正是为了救一个女驴友。

当初我强烈反对他再去危险地带。

他却只是哄着我说：“救人是我的底线。”

指尖发凉，我颤抖着向下滑动。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营地灯光下，一道肌肉分明的背影。

右肩胛骨处，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是我二十岁时，惩罚陆禹舟背着我参加死亡越野赛时挠的。

……直到后面催促的喇叭声接连响起，我才缓过神。

距离陆禹舟的救援基地，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我索性把车拐进辅路，熄了火。

重新翻回刚才那条帖子。

评论区已经转了风向。

“什么？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生死绝恋？又让我相信爱情了。”

贴主依旧平静叙述:“小时候他家境贫寒，受尽白眼，哪怕现在已经成了英雄，骨子里还是一个渴望被需要的人。”

我的心脏顿痛了一下。

“我全家都在那场灾难里没了，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吧，除了全身心的依赖，我给不了他别的，但这正是他最缺的。”

“能互相取暖就好，哪怕他有未婚妻……我不在乎，只想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评论区炸起了满屏的问号。

她却像看不见，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的腿快保不住了，没剩多少时间，我也怕拖累他，推开过他很多次，可每次看到他痛苦自责的样子，还是不忍心。”

“劫后余生太短，相遇太震撼，能陪多久算多久吧。”

最后一条。

“附张合照。”

我盯着那行字，屏幕亮度刺眼，照片加载的转盘一直在转，转得我眼睛发涩。

指尖悬在那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像一只手，生生掐住我的喉咙。

“砰”地一声。

我猛地回过神。

后视镜里，一个女孩的轮椅磕在了我车门上。

她正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我看着她吃力地抬头，心突然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仰着头，手扒在车窗上，神色慌张。

“我第一次自己推轮椅，没控制好方向……真的对不起……”车窗起了雾。

她的脸隔着一层模糊的水汽，看不清。

可那道轮廓，那双眼睛让我没来由的有一种预感。

我深吸一口气，拇指终于落了下去。

照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停了。

屏幕里，陆禹舟微微低着头，眼神心疼得像能溺死人。

他怀里揽着一个女孩，穿着同样款式的冲锋衣，正仰着脸冲他笑。

和我车窗外的女孩，一模一样。

世界突然很安静。

静得只剩心跳，一下又一下。

我慢慢抬起头。

车窗上，她的手还贴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我的眼眶突然开始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