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江露,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林峰。他们一个是我的妻子,
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可当我站在天台边缘,被债务逼到绝路时,才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
原来那个孩子是他们俩的,原来我的公司早就被他们掏空,原来从一开始,
我就是他们计划中的提款机!重活一次,我回到了婚礼前的第十五天。
看着手机里江露发来的消息:“老公,婚纱店说你订的那款没了,要不咱们换个便宜点的?
”我笑了。这一次,换我给你们准备惊喜。1天台的风很大。我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二十四楼,够高了。跳下去应该用不了三秒,
落地的那一瞬间,什么都结束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峰。我的好兄弟,我公司的合伙人,
我孩子的……父亲。“哥,别冲动。”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跑上来的,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就是钱吗,大家一起想办法——”江露跟在他身后,
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羊绒大衣。她扶着门框没有靠近,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老公,
你下来……你要是跳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孩子。我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风太大,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点着。“林峰,
”我吐出一口烟,“我问你件事。”“哥你说。”“孩子是你的吧?”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零点三秒。一个正常人不会注意到的微表情。可我盯着他看了十几年,
太熟悉他了。那零点三秒里,他的瞳孔收缩,嘴角的肌肉微微抽紧。
然后他恢复了那副焦急又真诚的样子:“哥你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了你还——”“公司账上的钱,”我打断他,“也是你们转走的吧?”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我看向江露。她站在门边,那张我曾经以为世界上最漂亮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她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老公……”“别叫了。”我把烟头弹下楼,
看着那点火星落下去,消失在黑暗里,“江露,你跟林峰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中?大学?
反正肯定比认识我早。”她不说话。林峰往前迈了一步:“哥,你别瞎想,
我跟江露什么都没有——”“我在你们租的那个公寓楼下,”我说,“看到你的车了。
上周三,你说出差去杭州那天。”他的脚钉在原地。“那公寓是你租的吧?两室一厅,朝南,
月租四千五。江露每个月都去,一周至少两趟。我儿子——不对,你儿子——有时候也带去。
”江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林峰的脸色变了。
那副十几年如一日的真诚面孔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你想怎样?”他问。
声音不一样了。那声“哥”没了,那副“好兄弟”的皮也没了。“我没想怎样。
”我靠着护栏,风从背后吹过来,灌进衣领里,“我就是想问问,从头到尾,
你们俩是不是一直都在算计我?”林峰不说话了。他看了江露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像是询问,像是确认。然后江露开口了。“是。”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开了门框。
那副委屈柔弱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
而是如释重负。“苏城,你听好了。我跟林峰高中就在一起了。他考上大学,我没考上,
他家没钱供他读书,我们俩就想着怎么弄点钱。后来你在图书馆帮了我,那么单纯,
那么好骗,我们就……”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我们就想着,反正你是个冤大头,
不宰白不宰。林峰说让我先跟你谈恋爱,等结婚了再慢慢弄钱。我没想到你这么大方,
结婚后直接把公司一半股份写到我名下,还把林峰招进来当合伙人。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孩子呢?”“孩子的确是他的。我怀上那年你出差,他也在,我们俩就……”她没说完,
但没必要说了。我转头看林峰。他站在几米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在赌桌上见过,赢家看输家的眼神。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站在这儿吗?”我问他。他没回答。“因为公司破产了,
欠了两百多万债。追债的堵在楼下,银行账户全被冻结,房子被查封,车被拖走。
我想了一整天,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把所有账目翻出来查,才发现过去两年,
公司一直在被人掏空。”我顿了顿。“那些钱去哪了,林峰?三百万,去哪了?”他看着我,
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的血往头上涌。“一部分在国外买了房,”他说,
“写的是我和江露的名字。一部分存了,等我儿子长大给他留学用。
还有一部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慢条斯理地点上。“给你买了块墓地。风水挺好的,
靠山面海,二十万呢。我特意托人找的关系。”风停了。整座城市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二十万买墓地,挺舍得的。”“应该的。”他吐出一个烟圈,
“毕竟你帮我养了这么多年儿子,还帮我把公司做大,最后还把自己的命给我。
这点钱算什么。”我看着他,看着江露,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了。
问清楚了,知道答案了,然后呢?没什么然后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护栏的边缘,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苏城!”江露忽然叫了一声,
往前冲了一步。我不知道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也不想去分辨了。我翻过护栏,
站在那窄窄的边缘上。风从背后推着我。“下辈子,”我说,“你们找别人吧。
”然后我松开手。坠落的那几秒钟里,我听见风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见二十四年的人生从耳边呼啸而过。然后什么都没了。2我是被刺眼的光弄醒的。
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我脸上。我下意识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但意识逐渐清晰起来。不对。我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医院那种白,
而是我租的那间公寓的白。头顶的吊灯是我大学毕业后买的第一件家具,宜家最便宜的那款,
圆形的,灯罩里还有一只死掉的飞虫。这是……我猛地坐起来。房间熟悉得让我心悸。
那张书桌,那个衣柜,墙上那张我随便买的装饰画,窗台上那盆快被我养死的绿萝。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2022年3月12日,上午9:17。
3月12日。我盯着那几个数字,手指开始发抖。2022年3月12日,
距离我跟江露的婚礼,还有十五天。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3”。我点开,
最上面一条是江露发来的:“老公,婚纱店说你订的那款没了,要不咱们换个便宜点的?
”发送时间:昨天 22:43。我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
我又把它按亮。“老公,婚纱店说你订的那款没了,要不咱们换个便宜点的?”我笑了一下。
上辈子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满满都是感动。我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是替我省钱,
是贤惠懂事。我打电话告诉她:“没事,那款没了咱们就订更贵的那款,
我老婆结婚必须穿最好的。”后来结婚那天,她确实穿了更贵的那款。林峰说好看,
她笑得很开心。我把手机放下,起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晃得我眯起眼睛。楼下是小区的花园,有几个老人在遛狗,
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有个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拐进单元门。跟昨天一模一样。
跟那天我从天台上跳下去之前,看到的那个早晨,一模一样。我站在窗边,把双手举到眼前。
这双手二十四小时后会沾满酒渍,三个月后会在公司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年后会在医院的产房外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五年后会攥着栏杆站在天台边缘。
但是现在,它们还很干净。我慢慢把拳头握紧。手机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来电。林峰。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那个我存了十年的头像,看着那两个字。接起来的时候,
我的声音很平静:“喂。”“城哥,醒了没?出来吃早饭啊,老地方。
”他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热情,爽朗,带着点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这声音陪我度过了大学四年,陪我创业,陪我喝酒,陪我度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也陪着江露,在租来的公寓里,睡我的老婆,养他的儿子。“行,”我说,“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人跟记忆中不太一样——年轻一点,
眼睛下面没有那么多皱纹,嘴角没有那道苦笑压出来的纹路。但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原来我二十四岁的时候长这样。
他在想:原来我还活着。他在想:原来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城,这一次,别他妈再犯傻了。”3老地方是小区门口的早餐店,
卖豆浆油条豆腐脑,开了十几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来吃,后来工作了还来吃,
林峰搬到我附近之后,也跟我一块儿来吃。他到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半根油条,正在喝豆浆。
“哎哟,今天起这么早?”他一屁股坐到我对面,冲老板喊,“一碗豆腐脑,多放辣!
”然后转头看我,笑容满面:“城哥,昨天晚上跟江露聊婚礼的事聊到几点?
我看她挺晚还给你发消息。”我把豆浆碗放下,看着他。他比五年后年轻,头发还是黑的,
眼睛下面没有熬夜留下的青痕,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真诚的。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
运动鞋,跟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聊到十二点多,”我说,“她说婚纱店那款没了。
”“那正好换更贵的呗,”林峰笑,“反正你有钱。”“你怎么知道我有钱?”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废话,你公司都快上市了,还没钱?”“快了”不等于“已经”。
上辈子这句话我没听出来,现在听出来了。他在试探我,试探公司账上到底有多少钱,
试探我能为这场婚礼花多少钱,试探能从我这榨出多少油水来。“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说,
“投资款还没到账。”“快了快了,”林峰冲我挤眼睛,“你那项目我看了,绝对没问题。
等投资款到了,你就是真正的苏总了。”豆腐脑端上来了,他低头开始吃,
嘴里发出满足的“嘶哈”声。我盯着他的头顶,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从那儿插一刀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城哥?”他忽然抬头,“你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在想婚礼的事。”“对了,婚礼伴郎定了没?”“定了。
”“谁啊?”我看着他,笑了笑:“你。”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那必须的!
咱俩这关系,不当伴郎像话吗?”是啊,咱俩这关系。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我公司的钱是你们俩的,我他妈连命都是你们的。咱俩这关系确实不一般。“快吃吧,
”我说,“吃完去公司,今天还有一堆事。”他“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豆腐脑。
我看着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上辈子,投资款到账是三个月后的事。三百万。
那三百万到账的第三天,林峰提议做一个新项目,需要先垫资。一个月后,
那个项目“失败”了,垫资的两百万打了水漂。又过了一个月,公司财务发现账目有问题,
开始查账,然后林峰和江露开始转移剩下的钱。一年后,公司破产。两年后,我站在天台上。
现在那三百万还没到账,林峰和江露的公寓还没租,
江露肚子里的孩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辈子江露怀孕是什么时候?婚礼后第三个月。
她拿着验孕棒给我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记得那天我抱着她在客厅转圈,
说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但那个孩子是林峰的。也就是说,在婚礼之前,她就怀上了。
现在距离婚礼还有十五天。也就是说她现在肚子里,已经揣着林峰的种了。我慢慢放下筷子,
抽了张纸巾擦嘴。擦到嘴角的时候,我笑了一下。林峰抬头看我:“笑什么呢?”“没什么,
”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什么事?”“以后告诉你。
”4吃完早饭去公司。公司是我大三那年创的,做软件外包,刚开始就我一个人,接点小活,
赚点生活费。毕业之后慢慢做大了,租了个小办公室,招了几个员工,后来又招了林峰。
他那时候刚被上一家公司辞退,说是公司裁员,他运气不好。我信了,还安慰他“没事,
来我这干,有我在就有你一口饭吃”。现在想想,他上一家公司辞退他,
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他手脚不干净。办公室在科技园的一栋老楼里,六楼,没电梯。
我跟林峰爬楼梯上去,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城哥,
咱公司啥时候能搬到有电梯的地方啊?”“等投资款到了就搬。”“那得快点,
我这老腿受不了了。”我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上辈子投资款到了之后,确实搬了。
新办公室在市中心,三十八楼,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林峰挑的。
后来我就是从那栋楼的二十四楼跳下去的。到六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
是财务小周,还有程序员老张。小周在整理票据,老张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看到我进来,
两个人都打了声招呼。“苏总早。”“早。”我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这台电脑里存着过去三年所有的账目。
上辈子我从没仔细查过,因为我信任林峰,信任江露,信任身边的每一个人。
直到最后三个月,公司开始出问题,我才开始翻这些账。但那时候已经晚了。钱被转走,
账被做平,证据被销毁。我什么都没翻出来。但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我打开财务软件,
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上午十点半,林峰出门去见客户。十一点,小周去银行。十二点,
老张出去吃饭。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把门关上,继续翻。下午两点,
我发现第一处异常。那是一笔三万元的支出,备注是“设备采购”,时间是两个月前。
采购清单上写的是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但那个月公司根本没买过任何设备。
我调出银行流水,发现这笔钱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刘洋”。这个名字我不认识。
我把这笔交易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四点钟,发现第二处异常。五万块,备注“差旅费”,
时间是一个月前。林峰那个月确实出差了,去了趟杭州。但五万块的差旅费,
够他来回飞十趟。收款账户是杭州的一家酒店。我上网查了一下那家酒店的价格,
最贵的套房一晚一千二。就算他住了一个礼拜,也花不到一万块。五万块,
他是想在那开房还是想买那家酒店?我又截了个图。五点半,林峰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城哥,给你带的。”他把奶茶放我桌上,在我旁边坐下,
凑过来看我的屏幕:“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看账,”我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
“小周做的账,我检查一下。”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跟天台上的那零点三秒一模一样。“哎呀,小周做得挺好的,”他很快笑起来,“不用检查,
浪费这时间干嘛?”“小心点好,”我说,“投资方可能会尽调,账目得弄干净。
”“也对也对,”他点点头,开始喝自己的奶茶,“那你慢慢看,我去写代码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我看着他,看他盯着屏幕假装工作,
看他每隔几分钟就偷偷往我这边瞄一眼,看他的手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
他知道我在看什么。他在担心。很好。担心就对了。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太甜了。上辈子我喜欢喝甜的,奶茶必须全糖。
后来江露说我这样对身体不好,让我改喝三分糖。我改了,还觉得她关心我。现在想想,
她只是不想让我死太快。钱还没榨干呢。5晚上七点,江露打电话来,说想跟我一起吃晚饭。
“老公,我今天路过一家新开的餐厅,环境特别好,咱们去尝尝呗?”上辈子听到这话,
我会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去接她。我会给她带一束花,会夸她今天真漂亮,
会感激她愿意陪我这个工作狂吃饭。现在我只是说了句:“行,地址发我。
”“你不来接我吗?”“今天有点累,你自己过去吧,我直接去餐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委屈:“好吧,那我自己打车。”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江露。我认识她是在大学图书馆。那天我去还书,她坐在窗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问我能不能帮她拿一下书架顶层的书。
那本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后来我问她是不是故意选那本书的,她笑着说不告诉你。
再后来我们恋爱了,毕业了,同居了,订婚了。
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我爱的姑娘也爱我,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的好兄弟陪在身边。多好啊。好到像个梦。不,好到像个骗局。
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人均消费不低。我到的时候江露已经在等我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她看到我进来,
冲我挥手:“老公,这儿!”我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她把菜单推给我:“你点吧,我都行。”上辈子我最喜欢她这一点——不挑,不争,不抢,
永远都是“我都行”。现在想想,这哪是温柔贤惠,这分明是懒得在我身上花心思。
我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老公,”她托着腮看我,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啊?”“没有。”“那怎么不来接我?”“说了,累。
”“累也要来接我嘛,”她撅起嘴,撒娇的语气,“我想早点见到你。”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这双眼睛看着我在天台上往下跳的时候,在想什么?“老公?”“嗯,”我收回视线,
“婚纱店那边怎么说?”“哦,那款没了,老板说可以换个类似的,便宜一千多呢。
”“不用换类似的,”我说,“换更贵的。”她愣了一下:“更贵的?”“对,
那个什么Vera Wang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那个太贵了……”她摇头,
“一件婚纱快十万块呢,咱们结婚花那么多钱干嘛?”“你结婚就这一次,当然要穿最好的。
”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复杂。那里面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上辈子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贪婪得到满足时,来不及掩饰的快感。
“老公,你对我真好。”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像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握了握,然后抽回来:“喝水吗?我给你倒。”“谢谢老公。”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推到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弯弯的,冲我笑。上辈子我沦陷在这个笑容里,
无法自拔。现在我只是在想:林峰握着这只手的时候,她在笑什么?菜上来了。她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聊婚礼的事。婚庆公司选哪家,请柬用什么样的,喜糖买什么牌子的。
“对了老公,”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什么事?
”“我那个……这个月还没来。”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推迟几天了?
”“一个多礼拜了。”她脸有点红,“你说会不会是……”怀孕了。这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但眼睛里全是期待。上辈子我看到这个眼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立刻拉着她去医院检查,
确认怀孕后买了整整一后备箱的营养品,每天给她做早饭,晚上给她按摩腿,
把她当女王一样供着。现在我只是淡淡地说:“那明天去医院查查吧。”“嗯。”她点头,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老公,你不高兴吗?”“高兴。
”“那你怎么……”“在想公司的事,”我说,“最近账目有点问题,我得盯着。”“哦。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我看她低头的样子,看她夹菜的手,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双手上辈子给我做过饭,洗过衣服,在我生病的时候摸过我的额头。
也牵着林峰的手走进那间公寓,也抚摸过他的脸,也拥抱过他的身体。“老公,
”她忽然抬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有。”“那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讨厌。”我笑了笑,
低下头继续吃饭。6吃完饭送她回家。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一套两居室的公寓,
她自己租的。上辈子我每次送她到楼下,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她走进单元门,
然后发微信说“早点睡,想你”。今晚我没下车。“老公,不上来坐坐吗?
”她趴在车窗上问我。“不了,明天还要早起。”“好吧。”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明天见。”“明天见。”我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
然后发动车子离开。开出两百米后,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点了一根烟。我不会抽烟。
上辈子也不会。从天台跳下去之前那根,是我这辈子第一根烟。但现在我会了。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我透过烟雾看着前面的路灯,看着路灯下飞过的虫子,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她的灯亮在那栋楼里。三楼,东边那户。
上辈子我去过无数次那个房间。我在那个房间里跟她拥抱,跟她接吻,跟她计划未来。
林峰也去过。他站在那个阳台上抽过烟,躺在那张床上睡过觉,在那间浴室里洗过澡。
他还做过什么,我不想知道。烟烧到手指,我把它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动车子回家。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停车进去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沓A4纸。回到家,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发现的那些账目异常。三万的设备采购,五万的差旅费,
还有一笔两万的“咨询费”,收款方是一家我从没听说过的公司。我把这些全部截图,
整理成一个文档,存进U盘。还不够。这些只能证明林峰手脚不干净,
还不能证明他跟江露的关系,更不能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我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他们那个公寓的地址,需要他们在一起的证据,需要孩子亲子鉴定的铁证。
上辈子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辈子还来得及。手机响了一声,
江露发来微信:“老公,睡了吗?”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明天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我一个人有点怕。”我想了想,打字:“几点?”“上午十点行吗?”“行。”“老公晚安,
爱你。”爱你。我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上辈子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信了。
现在再看,只觉得刺眼。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整理文档。凌晨两点,我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十五天。距离婚礼还有十五天。
上辈子这十五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每天跟江露商量婚礼的细节,
跟林峰喝酒庆祝单身生活的结束,幻想着婚后的美好生活。这辈子这十五天,
我要用来做别的事。首先是那三百万的投资款。上辈子这笔钱是三个月后到账的,
到账后第三天林峰就提议做新项目。那个项目是他跟人合伙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