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终于在别人怀里学会相爱> 我和苏念在民政局门口分开那天,
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我。> 五年后却在离婚登记处偶遇,她挽着新欢笑得温柔,
我搂着知己满脸从容。
> 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回头:“其实当年我们……”> 我笑着打断:“都过去了。
”> 可转身那一刻,我们却在镜面电梯里同时红了眼眶。> 原来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
就是为了教会你——什么人不适合你。---## 一我和苏念在民政局门口分开那天,
是十二月二十三号。还有两天就是圣诞节,街边的橱窗里摆满了红绿色的装饰,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
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从我身边跑过去,笑着指橱窗里的圣诞老人。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苏念的背影。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的,
像那天早上她摔门出去时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头发被风撩起来,
她抬手拢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
烫金的字。办事员递给我们的时候还说了句“恭喜”,大概是说恭喜解脱的意思。
我没觉得被冒犯,也没觉得被祝福。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开着窗户,
冷风灌进来,灌得满屋子都是。楼下有人在放烟火,砰的一声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一会儿就灭了。手机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苏念发的。我到家了。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我打了两个字回去:嗯,好。
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一直安静到今天。## 二五年后我再婚那天,是在同一家民政局。
不一样的是,这回我是来领证的。林桐站在我旁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
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我送她的那对小珍珠耳钉。她正低着头在包里翻身份证,
翻出来以后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拿错,然后冲我笑了一下。“紧张吗?”她问。
我说:“有点。”她说:“我也有点。”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有一点点潮。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很面生,
五年前给我们办离婚的那个大姐应该已经退休了。她看了我们的材料,
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递给我们两张表格。“填一下,一会儿叫号。
”我们找了位置坐下。大厅里人不多,两对年轻人,一对中年人,
还有一对看起来是来补办结婚证的老人,头发都白了,老太太一直埋怨老头把结婚证弄丢了,
老头低着头笑,不说话。林桐趴在桌上填表,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嘴唇抿起来,微微往左边歪,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在她办公室,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我去找她谈工作,她趴在电脑前改方案,就是这副表情。“看什么?
”她头也不抬地问。“看你写字。”“我写字有什么好看的。”“你写字的时候嘴会歪。
”她抬起头瞪我一眼:“哪有。”我说:“有,往左边歪。”她把笔放下,
双手捧着脸挤了挤:“这样呢?”我说:“现在不歪,现在是嘟的。”她笑了一声,
继续低头填表。就在这时,门开了。冬天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晃得人眯眼。
有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没太在意,继续看林桐填表。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熟悉,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语气:“陈屿?”我抬起头。
是苏念。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
她的脸比从前圆润了一点,气色很好,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也有一点别的什么,我看不太清。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中等个头,戴眼镜,
穿深蓝色羽绒服,看起来很斯文。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跟苏念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停顿,也抬起头来看我。“真的是你。”苏念笑了一下,“好巧。”我站起来,
下意识地说:“是挺巧。”林桐在旁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念,然后站了起来,
冲苏念点了点头。我说:“这是我太太,林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顿了顿。
这是我第一次用“太太”这个词称呼林桐,以前都是“女朋友”,或者“林桐”。
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有点陌生,但又好像很自然。苏念愣了一下,
很快笑起来:“恭喜啊。”她拉了拉旁边那个男人的袖子:“这是我先生,周衍。
”那个男人冲我们点点头,伸出手来:“你好,周衍。”我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暖和,
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标准的那种礼貌。
林桐在旁边问:“你们是来……”苏念看了周衍一眼,笑了笑:“我们来领证。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眉眼弯着,是真的开心。林桐说:“恭喜恭喜,
今天是个好日子。”苏念说:“可不是嘛,挑了好久的日期。”然后我们四个人站在大厅里,
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旁边那对补办结婚证的老夫妻正好办完手续往外走,
老太太经过我们身边时笑眯眯地说了句:“年轻人,好好过日子啊。”我们都笑着点头。
苏念看了看手上的号,说:“我们还得等一会儿,你们先忙。”我说:“好。
”然后我和林桐回到座位上,她继续填表,我继续在旁边等着。余光里,
我看见苏念和周衍走到对面那排椅子坐下。周衍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苏念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动作很自然,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的样子。林桐填完最后一个空,
把表格推到我面前:“看看,有没有填错的地方。”我低头看了一遍,说:“没有,都对了。
”她说:“那就行。”她把表格收好,靠进椅背里,偏过头看我:“刚才那个,是苏念?
”我说:“嗯。”她说:“她比我想象的好看。”我转头看她。她没看我,眼睛看着对面,
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那种试探的、酸溜溜的笑,就是很平常的那种笑。
她说:“那个周衍看起来人不错。”我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她说:“他给她拧保温杯盖子的时候,拧完了还拿手背试了试水温,怕烫着。
”我愣了一下。我没看见这个细节。林桐说:“过日子嘛,细节最重要。”她说着,
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亮的:“你刚才跟他们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我太太’。
”我说:“不然呢?说‘这是我女朋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对面那排椅子传来一阵笑声,是苏念在笑,不知道周衍说了什么,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头往他那边歪了歪,靠在他肩膀上。周衍低头看她,也笑。## 三叫到我们的号了。
我和林桐站起来往窗口走。经过苏念他们身边时,她抬起头来,冲我们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办证的过程很快,签字、按手印、拍照、等钢印落下来。
办事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我们的时候,例行公事地说:“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林桐接过来,翻开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封底,然后把两个本本并排放在一起,
拍了一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她说。我说:“你发,我不发。”她说:“为什么?
”我说:“我微信里都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发这个不合适。”她抬起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点促狭:“那当年你跟苏念领证的时候,发朋友圈了吗?”我顿了顿。“没发。
”我说。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走吧,林太太请你吃午饭。
”“林太太”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幽默感。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往外走的时候,我看见苏念他们正好往窗口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停了一下。
“陈屿。”我也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周衍在旁边,
看看她,又看看我,没说话。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其实当年我们……”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五年了,有些话,其实当年就应该说清楚。但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骄傲,太固执,
谁也不肯先低头。等到终于想说了,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我笑着打断她:“都过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都过去了。”她说,“祝你们幸福。
”林桐在旁边接了一句:“也祝你们幸福。”然后我们继续往外走。民政局的大门是玻璃的,
推开来的时候,冬天的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林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挽住我的胳膊。
“冷吗?”我问。“不冷。”她说。她顿了顿,又说:“刚才那句话,她说到一半,
你打断她了。”我说:“嗯。”她说:“你不好奇她想说什么?”我说:“不好奇。
”她没再问。我们走到停车场,上了车。我发动车子,打开暖风,等水温上来的时候,
林桐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你看。”她把手机递过来。是她的朋友圈,刚发的那条。
两张红本本并排放在一起,配的文字是:“林太太上岗第一天,请多关照。
”底下已经有好几条评论。我看到了苏念的头像,点开来,她评论了两个字:恭喜。
林桐给她回复了两个字:同喜。我把手机还给她,挂挡,倒车,开出停车场。
经过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镜面电梯的玻璃门正好打开,
苏念和周衍走进去,电梯门慢慢合上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电梯门合上,
镜面里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并肩站着。红灯。我踩下刹车。林桐在旁边继续刷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说了一句:“哎,你看。”她指着窗外。街对面有一家甜品店,
门口摆着一棵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小礼物。
有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树上挂一个星星形状的装饰,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
应该是她妈妈,正举着手机给她拍照。“那棵树真好看。”林桐说。我说:“嗯,好看。
”绿灯亮了。我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往前开去。后视镜里,
那棵圣诞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四我和苏念第一次见面,是十年前。
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公司在东三环,租了一层写字楼,
每天早高峰挤地铁,晚高峰挤地铁,中间的时间对着电脑敲字,
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苏念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她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做执行,
负责对接我们这边的广告物料。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会议桌对面,穿一件白衬衫,
扎着马尾,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东西,全程没怎么说话。会开完了,大家站起来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弯腰在桌子底下找什么。“找什么?”我问。“笔盖掉了。
”她头也不抬。我低头看了一眼,笔盖正好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递给她。她直起身,
接过笔盖,冲我笑了一下:“谢谢。”那个笑很短暂,一闪就收了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后来合作多了,见面也多了。有时候开会开到很晚,
大家一起去楼下吃麻辣烫。她喜欢吃辣,每次都要加很多辣椒,吃得额头冒汗,嘴唇通红,
一边吸溜一边说好辣好辣,下次再也不吃这么辣了,然后下一次照旧。
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电梯坏了,我们一起走楼梯下楼。十七层,走下来用了很久。
楼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回荡,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走到一楼的时候,
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我。“陈屿,”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愣了一下。
她说:“你要是喜欢我,就说出来。不喜欢,以后就别老看我。”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她等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路灯昏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追上她:“我送你回去。
”她说:“不用。”我说:“太晚了,不安全。”她没再拒绝。那天晚上,我送她回了家。
她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黑漆漆的。我跟她走到五楼,
她停下来,拿钥匙开门。“到了。”她说。我说:“嗯。”她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拉开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进去了。那晚我没走。
## 五我们在一起三年才结的婚。三年里吵过很多次架,也和好过很多次。她脾气急,
我脾气倔,一吵起来谁也不让谁。吵完了冷战,冷战完了和好,和好完了继续吵。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吵架是感情的调味剂,吵不散的才是真爱。现在想想,
真爱的定义未免太宽泛了。结婚是她先提的。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突然说:“陈屿,我们结婚吧。”我转过头看她。她没看我,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平静。
我说:“好啊。”她说:“你别敷衍,认真回答。”我说:“我没敷衍,我是认真的。
”她这才转过头看我,看了一会儿,笑了:“那明天去领证?”我说:“明天周六,
民政局不开门。”她说:“那就周一。”我说:“好。”周一那天,我们请了假,
一大早就去了民政局。排队的人很多,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轮到我们。
办事员递给我们表格的时候,例行公事地问:“想清楚了?结婚可是大事。
”苏念说:“想清楚了。”我也说:“想清楚了。”办事员看了看我们,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领完证出来,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苏念举起手里的红本本对着太阳照了照,说:“这就结了?”我说:“这就结了。
”她说:“我怎么没什么感觉?”我说:“你想要什么感觉?”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可能应该激动一点?”我说:“你激动吗?”她说:“不怎么激动。
”我说:“我也没怎么激动。”她笑起来:“那我们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说:“可能吧。
”然后我们手拉着手去吃了一碗牛肉面,庆祝结婚。那家面馆还在,
后来我和林桐也去吃过一次。老板娘认出了我,问我“你那个爱吃辣的媳妇呢”,
我说“离婚了”。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林桐在旁边埋头吃面,
假装没听见。## 六离婚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三观不合。这四个字听起来很抽象,
好像什么都能往里装,但真正经历过的人会明白,它是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件事的。
比如周末怎么过。我喜欢窝在家里看书看片,她喜欢出去逛街探店。
刚开始的时候还互相迁就,这个周末陪她出去,下个周末她陪我待在家里。后来慢慢地,
迁就变成了勉强,勉强变成了抱怨。“你怎么又在家里窝着?”她站在玄关换鞋,
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好不容易周末,出去走走不行吗?”我说:“我累,不想动。
”她说:“谁不累?我也累,但我还是想出去。”我说:“那你出去,我在家。”她顿了顿,
鞋穿到一半又脱下来:“算了,我也不出去了。”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
房间里只有她刷视频的声音,一条接一条,吵得人头疼。我站起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圈有点红。“陈屿,我们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是。”她说:“那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她没再说话,把门关上,走了。
那天晚上她睡在客厅,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谁也没提这件事。日子继续过,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后来又因为别的事吵,因为钱怎么花吵,因为她加班我加班吵,
因为她爸妈来我们家住吵,因为我爸妈来我们家住也吵。吵到最后,
我们已经不太记得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吵的了,只记得每次吵完都觉得累,累到不想说话,
累到不想看见对方的脸。离婚是她先提的。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她开门的声音把我吵醒,我翻了个身,没睁眼。她在客厅坐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
站在床边。“陈屿,”她说,“我们离婚吧。”我睁开眼睛。房间里没开灯,
她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我说:“为什么?”她说:“累。”我说:“我也累。
”她说:“那离?”我说:“行。”就这么简单。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
没有互相指责。两个人都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能做的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
车开到她租的房子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然后弯下腰,对着车窗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摇下车窗:“什么?”她直起身,说:“没什么。”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 七离婚后的第一年,我过得不太好。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不好,
是那种钝钝的、持续的低落。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要在床上躺很久才能爬起来。
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发呆,下班回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不看,
就那么坐着。朋友们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拒绝了。不是还惦记着苏念,
是觉得自己没那个心力再去认识一个人,再去从头开始了解一个人,再去磨合、争吵、妥协。
那一年过年,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顿饺子。春晚放着,外面鞭炮响着,
手机里消息响个不停。我一条条回,回完了继续吃饺子,吃完把碗洗了,然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