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大多数日子里,总归是无趣的。今天这碗牛肉面也很是寡淡。
“叮”大概又是广告推送吧。“叮”我放下了筷子。是她。“市医院体检好多人啊。
”我愣神了一秒,看到聊天框上面的名字。周冉。“你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吗?
”她为什么又来找我。是我昨晚发的朋友圈吗。我挠了挠油腻的头发。几根发丝落入碗中。
待牛肉面已经凉透我才回复。“可以来金门小区这边的社区医院。”在我放下手机时,
屏幕又亮了。“好呀,谢谢啦。”我熄灭了手机。牛肉面已经凉了,我也不想再吃了。
突袭的冷空气很适配天空的蓝,我裹了裹毛绒睡衣。习惯性掏出烟和打火机。
烟雾刺着我的眼睛。街上的行人大多在往我反方向走,说着我陌生的方言。
“金门小区社区医院”不知道她来到了吗,我只是本能低下头,加快了步伐。
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医院门口。一个短发少女站在门口。今天的风很大。目光交织。
我头更低了,脚步也更快。“陈屿!”停了。我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时顺势转过了身。
“你看见我了怎么不和我打招呼啊?”我抬了一点头,目光只停留在她的嘴唇。
但我的余光看清了,她连刘海都没变。“没什么。”我转过身,路边的树消失的更快了。
她还在原地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看。金门小区五号楼,这个牌匾有点生锈了。
电梯也有点晃了。站在家门口,钥匙却插不进锁孔。我只能用左手扶着右手,门才打开。
坐在床上,我又本能的掏出烟和打火机。我试着打开游戏,让自己沉浸进去。但我做不到。
只要人物死亡,我的脑子就会被她占满。“万一呢?”我把烟头随手丢进烟灰缸。烟灭了。
我靠在枕头上,游戏还停在大厅界面。我只是看着墙壁,一根一根抽着烟。房间雾蒙蒙的。
烟灰缸满了,手上这根烟快要燃尽。我对着手臂上的两个印子旁,把烟头按了下去。
我喜欢这种酥麻的疼痛感。我带着手臂上的酥爽沉沉睡去。她好久没来梦里找我了。
她这次似乎也不是找我的。她站在走廊尽头和苏明有说有笑。我只是个局外人,
笨拙的握着手上的情书。又是没有意义的一天,闹钟也一样聒噪。她又来占领我的脑海了。
或许我可以创造意义。我重启了洗头和刷牙的程序。甚至拿起了角落那瓶洗面奶。
我站在镜子前,剃须刀反复刮着。笑了。我凭什么觉得收拾一下就变回人了。
窗外的天还是蓝色,却透着雨的灰。我打开衣柜翻找着旧衣服。
这件座山雕帽子上的毛绒有些发黄了是我那年生日她送的。我不知道我怎么出门的。
只是在复习一套流程而已。今天稍有暖阳,冷空气就显得突兀了。我站在楼底。
对话打了又删。屏幕亮了又熄。烟灭了又点。“我也去体检了。”路边的树没动。
落叶也待在原地。行人过了一个又一个,汽车过了一辆又一辆。叶子还在原地。
“叮”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怎么了?”好像有些微风了。“你也要体检啊。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落下一片叶。“嗯。”我赶快熄灭手机屏幕,
不停的按着打火机。我胸口发紧,下意识的用力,却把这种感觉挤到眼眶,眼睛也在肿胀。
心脏刺痛了一下。又刮起一阵风,叶子沙沙落地。“今天天气不错。
”发出去后我想砸碎手机。树还在吵,我想砍倒它。“是啊,你要出来逛逛吗?
”我心跳加快。我想捏碎我的心脏。烟雾还在飘。指尖传来刺痛,我才发现烟快燃尽了。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好。”又是那家奶茶店,她从高二就喜欢喝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她还是坐在那。灰色的外套配上淡蓝的牛仔裤。我记得她高一也穿过这身。
今天我们都穿着旧装,很般配。我却在店门口后退了一步躲在墙后。“我可能要慢一点到。
”角落那个女生还是笑着。“没事,等你。”我找准左手臂那三个烟疤,指甲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之前痛,早就坏死了。我拖着脚到她面前,试着抬起手打招呼。控制着生疏的肌肉,
扯起一抹笑。她抬起头,我们都看清了对方的眼。高一那个下午,阳光和今天一般,
我在刮着胡子,抬起头也正好和她对视。笑了。“坐呗,我记得你喜欢喝薄荷奶绿。
”我的眼神重新聚焦。“帮你点好了。”我想躺在椅子上,但我还是尽力坐直。“谢谢。
”我从喉咙掏了半天只掏出两个字。我盯着一朵云,看他怎么悄无声息挡住太阳的。
“毕业那会约你出来你总是没空,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我听见了,没有回应。“陈屿?
”她试探着叫了我一声。“那会家里有点事。”她点了点头。手却捏的纸杯变形了。
“你去外地这一年变化好大啊。”“是啊。”“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吗?”“不知道。
”“你毕业那天怎么不拍合照就走了啊?”“有事。”“你觉得今天风景很好看吗?
”她好烦啊,能不能闭嘴。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对不起。
云挡住了太阳。“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我一直看着窗外那朵云。“嗯。
”她也低了头。“我们毕业聚餐也是在这,可惜了你不在。”我还是低着头。
人行道的石板路长了些苔藓。“嗯。”我不在。我一直都不在。我始终是个无名无分,
无关紧要的人。菜单上都是熟悉的菜品。我习惯性勾选了她喜欢的菜。我没点我想吃的。
以前也是这样。上菜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夹了一块肉送到我碗里。“谢谢。”笑了。
她还是不太注意吃相,食物塞的她嘴巴圆鼓鼓的。我悄悄把餐盘往她那边推过去一点。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她对上我的目光。“谢谢,我自己回吧。”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去。我也转过身背离了她。可我还是轻轻转过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她走远了。我身体也软了下来。我又习惯性掏出烟,却忘记了今早是这包烟的最后一根。
空落落的烟盒。我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一排排的烟。我没去看我平时抽的白利群。
选了一款薄荷烟。我想撕开烟盒上的薄膜纸,但我抓不住。我只能把烟盒放在地上,
蹲下去才勉强捏住薄膜撕开。烟盒内的铝箔纸,我用力扯下,随手丢在一旁。
我把烟丢进口腔,左手尽力扶住。打火机摇晃的火花,烧到了我的刘海,我没在意,
烟着了就好。烟凉凉的,和平时不一样。烟飘向一旁的小巷。记得那天放学,我们一起走。
小巷里有几个学生在抽烟。“臭死了。”我也附和着说:“是啊,我也讨厌抽烟的人。
”笑了。游乐园这两天她很喜欢在梦里找我玩。学校的运动会上,她作为检录员。
我就站在队伍中等着前面的人检录完。可检录完了我还在原地没动。前面又有个人插队了。
今天的闹钟没那么不着调了。我照常把我的脑海奉献给了她。
对话框那句“今天去游乐园玩吗,我记得你说过想去。”我刷完了牙。洗完了脸。梳完了头。
还是没发出去。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闭着眼,对着那个方向按下去。我也瘫软在床上。
“叮”手机很快有了回应,我还是没动。我对准烟疤,狠狠把指甲嵌了进去。
我笨拙地站在游乐园门口,拿着两张门票口袋里没有烟和火机。轻了很多。她背着包,
白色花纹连衣裙。“Hi!”她还是那么热情。我轻轻回了个微笑。
我对游乐园的项目大多不感冒。我高中对画画也不感冒。不过她喜欢就好。旋转木马上,
她在左边。我的余光能看见她始终笑着,时而看看我。我还是低着头。海盗船上,
感谢船的摆动,她靠在了我身上。飘来她发梢的茉莉花香。我无法呼吸。她倒是没在意,
还是笑着大喊。失重了。她硬拉着我坐在过山车最后一排。她还是一样喜欢刺激。
高中晚自习,她不顾反对放了《午夜凶铃》。结果最不敢看的还是她。
她紧贴着我闭着眼放声大笑。我看着她的脸。又是侧脸,军训那时也是曝光下的侧脸。
太阳给她的脸曝光,她的眼给我的三年曝光。我的生命里好久没出现这种笑容了。有她真好。
夕阳下的游乐园,我就在她身后,看着我的影子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影子。
我们迎着微凉的晚风,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慢慢拉长。“陈屿。”我抬起头看向她的眼。
没说话。她拉开背包拉链,露出了里面毛茸茸的玩偶。她把玩偶端到我面前。小熊玩偶,
穿着德罗赞的球衣。看起来像新买的。“我原本想毕业时送给你的,
因为苏明说你最喜欢的球星是德罗赞。”她低下了头,越说越小声。
“可是你毕业后一直不肯见我,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玩偶。
风从她身后吹来,她的头发挡住了脸。我看不清。我遮住眼睛的刘海被风吹起。我看清了。
我本能的握住她抓着玩偶的手。我的嘴角抽搐,但发不出声音。我想张开双臂,
但我只能这样握着。她感受到手背的温热,抬起了头。我们的瞳孔倒映着对方。
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晚霞的红,是我们脸颊自然的伪装色。回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