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弦断了吉他弦崩断的声音很轻。“嘣”的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弹破一张纸。
但在这个鸦雀无声的后台,这道声音砸在地上,重得像有人摔了一把椅子。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把吉他。六根弦断了五根,剩下那根可怜巴巴地挂着,在灯光下晃悠,
像在跟我挥手告别。“哎哟,不好意思。”面前站着三个人,打头那个染着一头粉毛,
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眼睛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林星辰。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连带着涌上来一大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原主和他一个公司,同期练习生。
三个月前公司内部考核,原主拿了第一,他被刷下来了。但原主不知道的是,
这位少爷是公司副总的亲侄子。于是选秀名额被调换,
原主从A班种子选手变成“待定补位”。更绝的是,就在入场前一天,
原主“意外”出了场小车祸,之前还躺在ICU里昏迷不醒。而我,我穿来了。
穿越之前我正熬夜肝论文,
题目是《基于蒙特卡洛模拟的神经网络在音乐情感识别中的应用》。连续肝了七十二个小时,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电脑蓝屏,再睁眼就躺在了练习室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这把吉他。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被人堵在了后台。“剪刀挺好使的。
”林星辰把那把美工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你要不要看看?”他身后两个人跟着笑,
一个红毛一个黄毛,跟交通信号灯成精似的。我没吭声,低头看着那五根断弦。记忆告诉我,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为了这场选秀准备了整整两年。这把吉他是他攒了三年生活费买的,
琴弦用的是最贵的进口弦,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换上,亲手调音,亲手弹了无数个夜晚。
“怎么,傻了?”林星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我的脸。“也是,就剩一根弦,
你能弹个啥?弹棉花?”红毛跟着起哄:“说不定人家能弹个《小星星》呢,一根弦够用了。
”“《小星星》得两根弦。”黄毛认真纠正。“do和sol,一个主音一个五度,得俩。
”红毛踹他一脚:“就你懂。”我看着那根孤零零的弦,
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一个短视频——有个大神用一根弦弹了首《卡农》。
可惜我不是大神。我甚至连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肌肉记忆都没有继承全,
让我现在弹个《小星星》都够呛。但这话不能说出来。“算了,不逗你了。
”林星辰把剪刀往口袋里一揣,拍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小。“好好表现啊,我给你加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你那把吉他的拾音器我让人动了动手脚,
接上音响会有电流声。没事,就一点点,不影响你弹棉花。”三个人大笑着走了。
后台安静下来。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吉他,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距离我上场还有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五根断弦,一个被动了手脚的拾音器,一个只剩下模糊肌肉记忆的身体。完美!
我放下吉他,打开随身带的那个黑色双肩包。包里有一件换洗衣服,一瓶矿泉水,
一个充电宝,一包没拆封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个计算器。卡西欧的科学计算器,
fx-991CN X,原主人考四级的时候买的,考完就扔包里忘了拿出来。
我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塑料外壳,太阳能供电,按键有点涩,但还能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疯了吧?另一个声音说:反正吉他也不能用了,总得试试。
穿越前我做过的那些破事里,有一件是用Excel建模心脏跳动频率。建模不难,
难得是怎么让那些数据“活”起来。后来我发现,计算器的按键音有固定频率。
Do是440赫兹,Mi是659.25赫兹,Sol是783.99赫兹。
而卡西欧这款计算器,1到9数字键的按压声,正好对应着do到高音do的八个音阶。
不是巧合。我查过资料,卡西欧的工程师在设计这款计算器的时候,
特意把按键的材质和内部弹簧的弹性系数调整到了这个频率。因为人体工程学研究表明,
这个频率的按压反馈最舒适。他们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拿这个来弹琴。但我试过。
熬论文熬到头疼欲裂的时候,我会拿着计算器按几首曲子。
《小星星》《两只老虎》《生日快乐》。后来难度升级。《致爱丽丝》、《卡农》,
甚至《野蜂飞舞》。最快的时候,我能在三十秒内按完《野蜂飞舞》的前十六个小节。
那时候纯粹是为了解压。现在——我把计算器塞进口袋,把吉他放回琴盒,拉上拉链。
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下一组选手,请到上场口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琴盒。那把吉他躺在里面,五根断弦耷拉着。
对不起啊。我在心里对它说。等我忙完,给你换最好的弦。上场口的走廊灯光刺眼,
我眯着眼睛往前走,远远听见舞台上传来的声音。“——感谢三号选手的表演,请导师点评。
”我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舞台很大,灯光很亮,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导师席上坐着四个人。最左边那个是业内顶尖的制作人,
据说脾气暴躁,骂哭过无数选手。第二个是某知名女团主唱,长得好看,笑起来甜,
但听说点评的时候嘴挺毒的。第三个是民谣歌手,话少,表情也少,
但每一句都能扎到人肺管子里。最右边那个——我愣了一下。最右边那个,我记得。穿越前,
我曾经在热搜上看到过他的名字。陆时晏。当年的顶流,后来因为合约纠纷被封杀,
沉寂了五年,今年刚复出就接了这档选秀节目当导师。我穿越的那天,
热搜上还在讨论他复出的事。“四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推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上场口的位置。舞台上,三号选手正在鞠躬退场。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名字。“有请四号选手——”我的名字。该上场了。
第二章 计算器灯光打在脸上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观众席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导师席在那片光的尽头,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剪影。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各位导师好,
各位观众好,我是四号选手——”话说到一半,台下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憋不住的笑,是那种故意的、等着看好戏的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林星辰坐在选手席第一排,翘着二郎腿,冲我挥了挥手里的选手牌。
他旁边那俩交通信号灯也在笑,笑得前仰后合。我没理他们,继续自我介绍。说完之后,
导师席上那个女团主唱先开口了:“你的吉他呢?”“出了点意外。”“什么意外?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被人剪断了琴弦。”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哗然。
选手席上有人交头接耳,观众席上有人惊呼,甚至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张望。
女团主唱的表情有点微妙:“被……剪断了?”“对。”“谁干的?”“这个不重要。
”我说,“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表演。”那个制作人导师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利,带着点审视的味道问道:“你没有备用的吉他?”“没有。
”“也没有其他准备?”“有。”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计算器。全场再次安静。
这次的安静比上一次更长,也更彻底。选手席上,林星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制作人导师看着我手里的计算器,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这是什么?”“计算器。”“我知道这是计算器。”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忍耐。“我是问你,
你拿计算器干什么?”“表演。”“用计算器表演?”“对。
”那个女团主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憋回去,换成一副职业性的微笑。
“这个……挺有创意的。不过我们这是音乐选秀节目,不是数学竞赛。
”选手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林星辰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跟他旁边的人说。
“我就知道他脑子有问题,你看我说对了吧?”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计算器。穿越前,
我曾经用这个计算器在实验室里弹过一首曲子。那时候是凌晨三点,整个实验室就我一个人。
我写代码写到崩溃,拿起计算器随便按了几下,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是个清洁工阿姨,
五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拖把。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问:“小伙子,
你弹的这是什么?”我说:“计算器。”她说:“我知道是计算器,我问你弹的什么曲子?
”我说:“贝多芬,《月光》第三乐章。”她点点头,说:“好听。”然后她就走了,
继续拖地去了。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崩溃了。
“四号选手?”女团主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起头,
看见她正用一种“这孩子怕不是真的疯了”的眼神看着我。“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准备好了。”我打断她。
然后我把计算器举起来,对着导师席,对着观众席,对着所有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下面请欣赏——”我顿了顿。“用Excel思维,建模人类心脏跳动的频率。
”选手席上又是一阵笑。制作人导师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看手机。
另外两个导师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已经对这个疯子的表演失去了兴趣。只有一个人没动。
陆时晏。他一直坐在最右边,一句话都没说过。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也照出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我。不是审视,不是嘲讽,只是看着。
像是在等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把计算器放在嘴边,对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
然后我按下了第一个键。“滴。”1键,Do。“滴滴。”2键,Re。“滴滴滴。”3键,
Mi。我按得很慢,像是在调试,又像是在热身。台下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理他们。继续按。4键,Fa。5键,Sol。6键,La。
7键,Si。一个八度,七个音。然后是8键,高音Do。九个键,八个音阶,
全部过了一遍。“你到底在干什——”林星辰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因为我按下了第一个完整的音符。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那是最简单的节奏,像心跳。咚,咚,咚,咚。
很慢,很稳,很规律。每分钟六十次,正常成年人的静息心率。台下安静了一瞬。但很快,
又开始有人说话。“这不就是按计算器吗,我也会啊——”话音未落,节奏变了。
心跳开始加速。每分钟七十,八十,九十。按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个人在奔跑,
在喘息,在用力。有人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不只是按键声,那是一个人的心跳。我能看见。
我看见那个清洁工阿姨,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一边拖地一边听我弹《月光》。
我看见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那间狭小的练习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同一首曲子,
弹到手指流血。我看见ICU里那些监测仪,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跳动,跳一下,滴一声。
我看见——我闭上眼睛。手指开始飞驰!计算器的按键声连成一片,不再是单一的音符,
而是旋律,是和弦,是——是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那是最激烈、最狂暴、最绝望的一个乐章。无数的音符倾泻而下,像暴雨,像山洪,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无边的黑暗怒吼。我用计算器把它弹了出来。一个键一个键。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修饰,只有计算器的“滴滴”声,
在这个巨大的演播厅里回响。我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然后停下来。睁开眼睛。
演播厅里静得可怕。选手席上,所有人都张着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林星辰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那俩交通信号灯更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