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陨落## 1沈星驰死前最后看到的,是一颗流星。那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日全食达到食甚的瞬间。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
白昼在几秒钟内变成了黑夜。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从盛夏跌入深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江城的街道上,数百人仰着头,
戴着特制的观测眼镜,等待着这百年难遇的天象。街道两旁的路灯自动亮起,
在白昼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人群中传来惊叹声,
有人开始倒数:"五、四、三……"而我,林晓,正站在天文馆一楼的展厅里,
为一群小学生讲解日全食的原理。"同学们,日全食发生时,
月亮会完全挡住太阳的光芒……"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但心不在焉。
我的目光不时飘向展厅角落的监控屏幕,那里显示着顶层观测台的实时画面。
沈老师就在那里。画面里,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站在天台边缘,
手里握着那台他视若珍宝的望远镜。他的身影在监控屏幕里很小,
但我能认出他的姿态——微微前倾,像一棵向着阳光生长的树。"林老师,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衣角,"为什么太阳会被月亮挡住呢?"我低下头,
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因为月亮正好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之间,就像……"我的话没有说完。
监控屏幕里,沈老师的身体突然前倾,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翻过了天台的围栏。
我愣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我听到了那声闷响。沉闷,短促,
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袋子砸在了水泥地上。展厅里一片寂静。小学生们还在仰着头,
等待日全食的结束,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林老师?"小女孩又叫了一声。我没有回答。我扔下麦克风,冲向楼梯。
## 2天文馆的顶层是观测台,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沈老师和几个研究员有权限进入。
我虽然是他的研究生,但也只上去过几次。我跑上楼梯,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赵明轩,天文馆的副馆长,正站在围栏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陈雨薇,研究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穿着保安制服,正在用对讲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报警……对,
有人坠楼……天文馆……顶层观测台……"我一步一步走向围栏。每走一步,
我的心就沉一分。"林晓,别过去。"赵明轩伸手想拦住我,但我躲开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臂,冰凉。我走到围栏边,向下看去。三十六层楼的高度,
让人头晕目眩。江城的街道在脚下蜿蜒,车辆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而在那片灰色的水泥地上,沈老师躺在那里。深灰色的冲锋衣铺展开来,像一只折翼的鸟。
他的身边,那台望远镜摔成了无数碎片,镜片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形成了一片暗色的湖泊,像是一幅抽象的画。
他的眼睛还睁着,仰望着天空。日全食已经结束了,太阳重新露出了光芒。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我注意到他的嘴角。他在微笑。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微笑,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释然?满足?我说不清楚。但在那一刻,我确信了一件事——这不是意外。
我后来反复查看监控录像,发现他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那口型,我反复看了无数遍,终于确认了那三个字。那三个字,成了我此后三个月里,
每个深夜都会回想的声音。## 3警察来得很快。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街道上闪烁。他们封锁了现场,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开始调查。
赵明轩和陈雨薇被带去问话,我也被要求留在天文馆等待询问。我坐在一楼的休息室里,
双手还在发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画面——沈老师翻过围栏的瞬间,他的微笑,
他的眼神。"林小姐?"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严肃,
"你是死者的学生?"我点点头,喉咙发干。"能描述一下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当时在展厅里讲解,
通过监控屏幕看到沈老师站在天台边缘。然后……他就翻过了围栏。""翻过?
"警察皱起眉头,眼神变得锐利,"你是说,他是主动翻过围栏的?""我……我不知道。
"我摇摇头,"但从监控里看,他的身体是向前倾的,像是……""像是什么?
""像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警察沉默了片刻,在本子上记录着。
然后他问:"沈星驰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情绪怎么样?""沈老师……"我努力回想,
"他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不一样。以前他总是很健谈,喜欢和我们讨论天文问题,
每次观测后都会兴奋地分享他的发现。但最近,他变得沉默了很多,
经常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没有提到什么烦恼?工作上的,
或者生活上的?"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沈老师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他总是说,
天文学家要学会独处,要学会与星空对话。"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让我留下了联系方式,说有需要会再找我。我走出休息室,
看到赵明轩和陈雨薇也出来了。赵明轩的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陈雨薇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晓。
"赵明轩叫住我,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也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直视他的目光,"赵馆长,你觉得这是意外吗?"赵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看向别处:"警察说是意外。天台围栏高度只有一米三,
沈馆长可能在观测时失去平衡……""沈老师是天文学专家。"我打断他,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对天台的环境比任何人都熟悉。他在那里观测了十几年,
从来没有出过意外。而且,围栏高度一米三,正常成年人怎么可能'失去平衡'翻过去?
"赵明轩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陈雨薇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里面有同情,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林晓,"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语,"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我追问,
"雨薇姐,你知道什么?"但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我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意外。我确信。但如果是谋杀,
凶手是谁?## 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就能看到沈老师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他的眼睛睁着,仰望着天空,嘴角带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那个微笑像是一个谜,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他最后说的话,我后来从监控录音里听到了。
"那颗流星,真美。"流星?日全食的时候,天空被月亮遮挡,怎么可能看到流星?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日全食期间的流星观测记录。
搜索结果让我惊讶——确实有记录显示,在日全食期间,由于天空变暗,
肉眼可以看到一些较亮的流星。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需要特定的条件:流星必须足够亮,
位置必须在太阳附近,而且观测者必须有足够的经验和运气。沈老师看到了一颗流星。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颗流星,然后他说"真美",然后他就坠落了。这之间,
有什么联系?那颗流星,是真实的,还是他幻觉中的产物?如果是真实的,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他的表情如此满足?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巧合。沈老师最近几个月的异常沉默。他在天台上的那个微笑。
他说的那句话。还有赵明轩和陈雨薇的奇怪反应。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
而我,必须找到答案。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天文馆,我要亲自调查这件事。我要知道,
沈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方的天空。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沈老师来说,一切都结束了。而对于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沈老师,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找到它。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第二章:轨迹## 1第二天早上,我来到天文馆时,
警察已经撤走了。天文馆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因设备检修,今日闭馆。"但我知道,
真正的原因是沈老师的死。那条告示像是一个沉默的符号,掩盖着昨夜的悲剧。我绕到后门,
用员工卡刷开了门。我是天文馆的兼职讲解员,有员工权限。馆内空荡荡的,
走廊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回声,提醒着我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我走向电梯,
按下顶层按钮,心跳随着电梯的上升而加速。电梯门打开,我来到了观测台。
天台上还拉着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在天风中微微飘动,但没有人看守。我跨过警戒线,
走向沈老师坠楼的位置。围栏高度确实只有一米三,对于成年人来说,
这个高度不可能"意外"翻越。除非……有人故意为之。我趴在围栏上,向下看去。
三十六层楼的高度,让人头晕目眩。江城的街道在脚下蜿蜒,车辆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行人渺小得几乎看不见。沈老师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我蹲下身,仔细检查围栏和地面。
地面是防滑的橡胶材质,围栏是金属的,表面有细小的颗粒,增加摩擦力。正常情况下,
这里不可能发生意外。在围栏的边缘,我发现了一些痕迹——几道浅浅的划痕,
像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留下的。划痕很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是什么?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然后继续检查,在围栏的另一侧,
我发现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已经干涸,但还能辨认出来。沈老师在坠落前,
曾经抓住过围栏?但监控显示,他是直接翻过围栏的,没有停留。这不符合逻辑。然后,
我注意到了望远镜的碎片。那台望远镜是沈老师的宝贝,德国进口的天文望远镜,
价值十几万。他曾经说过,这台望远镜是他的"第三只眼睛",带他看遍了宇宙的奥秘。
现在,它摔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台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这是目镜部分,镜片已经碎了,但镜筒还完好。我突然注意到,焦距调节环的位置很奇怪。
沈老师教过我如何使用这台望远镜。正常情况下,观测日全食时,焦距应该调节到无限远。
但现在,调节环的位置却在"近距离"档位,像是有人故意调整过。为什么?
沈老师是经验丰富的天文学家,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这是故意的。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的信号。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天台上没有其他异常。但我的心里,疑团越来越大,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 2我离开天台,来到沈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着,
但我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在馆长室的抽屉里。我找到钥匙,打开了门。办公室不大,
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天文学的书籍和期刊,墙上挂着几幅星图,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堆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沈老师不抽烟,
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我开始搜查。首先,我查看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大部分是日常的工作文件,会议记录、观测报告、经费申请……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在抽屉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遗嘱"两个字。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沈老师三个月前修改了遗嘱?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遗嘱文件。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沈老师把他的所有财产都捐给了天文馆,除了一项——一台望远镜,
指定留给"值得的学生"。值得的学生?是指我吗?我把遗嘱放回原处,继续搜查。然后,
我打开了电脑。电脑设置了密码,我不知道。但我在键盘下面发现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20030915"。我试了试,这是沈老师的生日。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试其他组合,都不对。我放弃了电脑,转向书架。书架上的书大多是专业书籍,
但我注意到,有一本书的位置不太对——《天体物理学导论》,这本书被塞在书架的角落里,
像是不经常被翻阅的样子。但书脊上却没有灰尘,说明最近有人动过。我抽出这本书,
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如果我出事,请查看观测笔记。——星驰"观测笔记?
我环顾办公室,在书架的底层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这就是沈老师的观测笔记,
封面上写着"2023年观测记录"。我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了沈老师近期的观测数据。
大部分内容我看不懂,全是专业的天文术语和数字。但我注意到,
最近三个月的记录特别详细,几乎每天都有,而且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翻到最后一页,我发现……那一页被撕掉了。撕痕很整齐,是用刀或者剪刀裁掉的。
被撕掉的那一页,原本应该写着什么?我仔细检查笔记本,在撕痕的边缘,发现了一些压痕。
前一页的纸张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圆珠笔用力写过字,印到了下一页。
我找来一支铅笔,轻轻地在压痕上涂抹。渐渐地,字迹显现出来了。
"赵明轩剽窃了我的论文,但我不能让他毁掉林晓的未来。"我的手开始发抖。赵明轩?
剽窃论文?这是什么意思?## 3我坐在沈老师的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明轩剽窃了沈老师的论文?但沈老师是著名的天文学家,赵明轩只是副馆长,
他怎么可能剽窃沈老师的论文?除非……不是沈老师的论文。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沈老师让我帮他整理一篇论文。那篇论文是关于日全食期间流星观测的,
是我和沈老师一起完成的。我当时很高兴,以为沈老师会带我一起发表,
这将是我学术生涯的第一个里程碑。但论文交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问过沈老师,
他说还在修改,让我耐心等待。后来,我忙于毕业论文,就把这件事忘了。
难道……那篇论文被赵明轩剽窃了?但笔记本上写的是"毁掉林晓的未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乱,决定先找到那篇论文的底稿。我在办公室里翻找,
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U盘。U盘上贴着标签:"流星观测论文-林晓"。我把U盘收好,
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门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是陈雨薇。## 4陈雨薇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向书架。
她似乎没有发现我,专注地在找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急,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从门后走出来:"陈研究员。"她猛地转过身,脸色大变:"林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一些沈老师的遗物。"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呢?
"陈雨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也是来看看。沈馆长突然去世,有些东西需要整理。
""你在找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些工作文件。"她移开目光,"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我举起手中的观测笔记,"比如这个。"陈雨薇的脸色变了,
变得苍白:"观测笔记?你看了里面的内容?""看了一些。"我故意说,语气平静,
"很有趣。沈老师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些……秘密。"陈雨薇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林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什么事情?"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里面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悲伤?"沈星驰……他最近几个月,精神状态不太好。
""什么意思?""三个月前,他被诊断出癌症。"陈雨薇的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愣住了。癌症?
沈老师得了癌症?"他不让任何人知道。"陈雨薇继续说,"只有我……我们以前的关系,
你知道的。他找我谈过,说他不想让别人同情他,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
成为别人眼中的可怜虫。"我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三个月。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而昨天,正好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所以……"我的声音在发抖,
"沈老师是自杀?"陈雨薇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陈研究员!"我叫住她,
"笔记本上写的,赵明轩剽窃论文,是什么意思?"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林晓,
有些事情,还是让死者安息吧。"说完,她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观测笔记,脑子里一片混乱。沈老师得了癌症,只剩三个月生命。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他精心设计了这场"意外"。但为什么?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又是什么意思?"赵明轩剽窃了我的论文,但我不能让他毁掉林晓的未来。"林晓的未来。
我。这一切,与我有关?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观测笔记,突然注意到封面上有一行小字,
之前我没有注意到:"给林晓: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记住,
真相就在你手中。——星驰"真相就在你手中?这是什么意思?我翻开笔记本,
仔细检查每一页,终于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我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查看U盘里的隐藏文件夹。密码是你的学号。"U盘?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心跳加速。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