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半惊魂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门铃声吵醒。不是电子门铃那种尖细的嗡鸣,
是老式公寓楼里嵌在木门上的铜铃,风一吹会轻轻晃,
此刻却被人用一种极有规律、极有耐心的节奏按着——叮,叮,叮,每三秒一声,不紧不慢,
像一根针,反复扎进黑暗里。我住的是城郊老旧公寓,四楼,
整栋楼除了我只有三楼一对老夫妻,顶楼常年空着。楼道声控灯坏了半个月,物业不管,
邻居懒得修,整栋楼从一楼到顶楼,黑得像被墨水泡透。谁会在这个时间按门铃?
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瞬间黏上一层冷汗。空调开着十六度,冷风从出风口卷下来,
我却觉得喉咙发紧,皮肤发烫,像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门板,死死盯着我。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没有消息,没有来电,屏幕光映出我发白的脸。我叫陈默,独居,
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到家,进门反锁、扯掉窗帘、瘫在床上不到一小时,
绝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这个时间在家。更不可能有人来找我。门铃还在响,叮,叮,叮,
节奏丝毫不乱,像机器设定好的程序。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玄关。
猫眼被人用黑色胶布封死了——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直达天灵盖。不是风,是人为的。有人封住了我的猫眼,
站在门外,一遍一遍按那只铜铃。我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听。门外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安静得像门外根本不存在任何活物。只有那道铃声,
固执、冰冷、机械,在死寂的楼道里反复回荡。“谁?”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谁在外面?”铃声停了。整栋楼瞬间陷入一种比刚才更恐怖的死寂,
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放大到极致,咚咚,咚咚,像要撞碎肋骨。我松了半口气,刚想后退,
门外传来了声音。不是男人,不是女人,
是一种极其干涩、扭曲、像是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每个字都拖得很长,黏腻,阴冷,
贴着门板钻进来:“开……门……”我浑身汗毛瞬间炸立,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成冰碴。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直钻骨髓的恶意,
像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东西,在隔着门舔舐我的皮肤。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看……到……你……了……”声音更低了,
几乎贴在猫眼的位置,仿佛那个东西正把脸贴在门上,透过被封住的猫眼缝隙,往里看。
我猛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鞋柜上,尖锐的棱角硌得我生疼,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
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它看到我了。它知道我在门后。
我疯了一样扑到门锁位置,反锁的旋钮被我拧得死死的,又拖过玄关的实木鞋柜,
死死顶在门后。鞋柜很重,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挪过去,手臂肌肉拉伤的刺痛感,
让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我摸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开屏幕,好不容易点亮,想打110,
却发现手机信号栏是空的——一格信号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显示无法连接。
老式公寓信号差是常事,但此刻,这种断联感,成了压垮我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不再是说话,而是一种轻轻的、缓慢的抓挠声。指甲,
还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一下,刮在木门上。刺啦……刺啦……刺啦……声音不大,
却清晰无比,每一下都刮在我的神经上。
我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只枯瘦、发黑、指甲长得扭曲的手,正用最缓慢的速度,
刮着我的门,像是在寻找缝隙,又像是在标记什么。抓挠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停了。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咚。不是疯狂砸门,是沉闷的、带着重量的一下,
整个门框都在微微震动,墙皮簌簌往下掉。咚。又一下。节奏,和刚才的门铃一模一样。
三秒一下,精准,冰冷,毫无感情。我蜷缩在玄关角落,双手抱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我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在用力,不是蛮力冲撞,是在试探,
试探这扇门的承受力,试探我的恐惧底线。每一次撞击,都让我觉得下一秒,门板就会碎裂。
突然,撞击声停了。楼道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从门口,
慢慢往楼道深处走,一步,一步,摩擦着地面,像是没有骨头,拖着身体在移动。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在四楼到顶楼的楼梯口。我不敢动,
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灰蓝色的光,
楼道里隐约有了清晨的凉意,我才敢缓缓抬起头。门外一片死寂,没有铃声,没有抓挠,
没有撞击,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我扶着墙站起来,双腿麻木,
浑身酸痛,冷汗把睡衣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我小心翼翼地挪开顶在门后的鞋柜,
手指颤抖着,揭开了猫眼上的黑色胶布。胶布很新,边缘整齐,明显是刚贴上去不久。
我眯起眼,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依旧是坏的,
只有清晨微弱的天光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照得楼道灰蒙蒙一片。地面上,干干净净,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只有我门上的铜铃,静静挂在那里,
像是从来没有被按响过。我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独居太久,神经太敏感。我拧动门锁,想打开门透透气,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就在门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彻底冻结。门缝下面,卡着一样东西。
一片黑色的、干枯的、像是从人手上脱落下来的指甲。很长,扭曲,
尖端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正卡在我的门框与地面的缝隙里,
一动不动。我猛地关上门,反锁,死死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不是幻觉。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个东西,真的来过。它就站在我的门外,按铃,抓门,撞击,
然后留下这片指甲,像是给我的礼物。我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那扇门,
仿佛下一秒,那只干枯的手就会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是一段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备注:空。没有名字,没有号码,没有头像,只有一个空白的框,
和不断跳动的通话界面。我看着手机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2 鬼影缠身视频通话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空”那个备注不断闪烁,像一只眨动的鬼眼。我不敢接,也不敢挂,
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手机是我上周刚换的新款,
通讯录里只有家人、同事和一个快递员,绝对没有这个备注为空白的联系人。
它是凭空出现的。铃声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自动挂断了。我松了口气,
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空白联系人,这一次,不是视频通话,
是一张图片。自动发送,自动加载,自动弹出。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机脱手飞出,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纹。图片里,
是我的门。就是我这扇老旧的木门,铜铃,黑色胶布封死的猫眼,清晰无比。拍摄角度极低,
像是有人趴在地上,仰拍我的门板。而在图片的右下角,有一只手。
一只枯黑、干瘪、指甲扭曲修长的手,正轻轻搭在我的门框上,指尖的黑色指甲,
和我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样。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十九分。
正是我被门铃吵醒的两分钟后。它在门外,给我的门拍了照。它知道我在里面,
它把我当成了猎物。我蜷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那部裂开的手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冷得刺骨,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门外了,
它钻进了我的房间,正躲在某个角落,静静看着我。衣柜里,床底下,窗帘后,
通风管道里……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成了我恐惧的源头。我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只要撑到天亮,撑到有人出门,我就安全了。我是男人,
我不能崩溃,我必须找到办法离开这里。我慢慢爬过去,捡起手机。屏幕虽然裂了,
但还能用,我点开相册,想删掉那张恐怖的照片,却发现相册里,多了整整九十九张图片。
全是它拍的。第一张,是我的窗户。我住在四楼,窗户紧闭,窗帘拉了一半,
拍摄角度在楼外,悬空,像是有人挂在四楼窗外,贴着玻璃拍的。第二张,是我的床。
我睡前乱糟糟的被子,枕头,甚至我脱在床边的袜子,都拍得一清二楚。第三张,
是我坐在玄关发抖的背影。拍摄角度就在我身后,很近,近得仿佛它就贴在我的背上。
……最后一张,是我此刻的脸。屏幕里,我惨白的脸,瞪大的眼睛,惊恐的表情,清晰无比。
拍摄时间,现在。我猛地抬头,看向手机前置摄像头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面惨白的墙。可我清楚地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用我的手机,对着我,
拍了一张照。它在我的房间里。它就在我身边。我疯了一样冲向门口,想打开门冲出去,
哪怕楼道里黑,哪怕有危险,我也不想待在这个被它入侵的房间里。
可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门铃,再次响了。叮,叮,叮。还是凌晨的节奏,
三秒一声,冰冷,机械,耐心得让人发疯。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不敢看门口,
也不敢再碰门把手。门外的东西,回来了。房间里的东西,还在看着我。我被前后夹击,
困在这不到四十平米的公寓里,无处可逃。“开……门……”门外的干涩声音再次响起,
比昨晚更近,更黏腻,像是贴着门缝往我耳朵里钻,
“我……进……来……了……”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衣柜门紧闭,窗帘垂落,床底一片漆黑,通风口的栅栏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
正从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死死锁定我。我突然注意到,房间的空调出风口,
有一滴黑色的液体,正缓缓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液体不是水,是浓稠的、发黑的、带着一股腐臭气味的黏液,像腐烂的血肉混合着泥浆。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空调出风口。出风口的栅栏缝隙里,一只漆黑扭曲的眼睛,
正静静地看着我。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只有一颗纯黑的眼球,嵌在干枯的皮肉里,
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冲向阳台。四楼不高,
跳下去或许会骨折,但总比被那个东西拖走强。我一把拉开阳台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
吹得我睁不开眼。就在我准备翻出去的瞬间,我看到了楼下的景象。
整栋老旧公寓楼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不是灯光,是和空调出风口里一样的、纯黑的眼睛。
一楼,二楼,三楼,五楼,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贴着一张干枯发黑的脸,无数只黑眼睛,
齐刷刷地盯着我,盯着我的阳台,盯着我这个唯一的逃生出口。它们全在看着我。整栋楼,
都是它们的。我只有一个人。我后退一步,跌坐在阳台地板上,绝望像海啸一样将我吞噬。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客厅,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阳台。
没有穿鞋,皮肤摩擦地板的声音,干涩,黏腻,带着那股腐臭的气味。我不敢回头。
一只冰冷的、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比冰还低,
触感像是腐烂的木头,指甲很长,轻轻刮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我能感觉到,
它的脸,慢慢凑到了我的耳边,那股腐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
它用那道干涩、扭曲、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轻轻对我说:“找……到……你……了……”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阳台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房间里安安静静,
没有腐臭,没有眼睛,没有脚步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我躺在阳台地板上,浑身酸痛,
像是被人打过一顿。我猛地坐起来,冲向空调出风口,栅栏完好,没有黑色液体,没有眼睛。
我冲向门口,猫眼没有胶布,铜铃静静挂着,门缝下干干净净,没有那片黑色指甲。
我捡起手机,屏幕完好,没有裂痕,相册里空空如也,没有那张门的照片,
没有九十九张偷拍,没有那个备注为“空”的联系人。一切,都像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手印,没有刮痕,皮肤完好无损。我苦笑一声,果然是太累了,
连续加班半个月,独居产生的应激幻觉,再加上做了个噩梦,把自己吓成了这样。我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想去洗漱间洗把脸,清醒一下。走到洗漱间镜子前,我抬起头,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我整个人,彻底僵住。我的脖颈后侧,
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的手印。五指分明,枯瘦扭曲,和我梦里感觉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而在我的耳后,贴着一片小小的、黑色的、干枯的指甲。3 标记烙印我用颤抖的手指,
轻轻揭下耳后的那片黑指甲。冰凉,坚硬,质感和人类指甲完全不同,
更像是某种硬化的腐殖质,边缘卷曲,尖端泛着一丝暗红。我把它捏在指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蹲在洗漱间干呕不止。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手印还在,指甲还在,照片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痕迹,刻在了我的身上。
我用热水反复冲洗脖颈,搓得皮肤发红发烫,那道黑色手印却像纹身一样,牢牢印在皮肤上,
怎么洗都洗不掉。它像是活的,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瘙痒,
提醒我它的存在。我彻底慌了。我叫了辆网约车,司机看到我惨白的脸,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只是摇头,不敢说话,全程盯着车窗外面,生怕看到任何干枯发黑的手、纯黑的眼睛。
我回了公司,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人多,灯亮,监控全覆盖,我觉得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片黑指甲锁进办公桌抽屉,死死盯着抽屉缝隙,
仿佛里面会伸出一只手来。同事林薇看我状态不对,递过来一杯咖啡:“陈默,
你昨晚没睡好?脸色怎么这么差?”林薇是公司为数不多对我友善的人,长相温柔,
说话轻声细语,我勉强笑了笑:“有点失眠,没事。”“失眠也别熬太狠,
”林薇担忧地看着我,“你最近加班太多了,对了,昨晚凌晨两点多,
我给你发消息问项目进度,你怎么没回?”我猛地抬头:“你昨晚两点多给我发消息了?
”“对啊,”林薇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你看,两点十八分发的,你没看到吗?
”我盯着她的手机屏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两点十八分。正是我被门铃吵醒的那一刻。
而我的手机,当时没有信号,没有消息,只有那个空白联系人的视频通话。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林薇的聊天框。她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分。我当时,明明没有收到。是那个东西,屏蔽了我的信号,
拦截了所有外界的联系,把我困在那间公寓里,成为它独享的猎物。“陈默?你怎么了?
”林薇被我的表情吓到了,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暖,和那只冰冷的枯手完全不同,
我猛地回神,抓住她的手:“林薇,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门铃,
或者抓门的声音?”林薇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你……你也听到了?
”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我家就住在你那栋公寓的三楼,”林薇的声音压低,
带着恐惧,“昨晚凌晨两点多,我也被门铃吵醒了。”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不是我一个人。它不止找了我。“我住三楼,老式铜铃,和你家一样,”林薇的声音发抖,
“我不敢开门,猫眼也是黑的,门外有抓门的声音,还有人说‘开门’,我吓得躲在被子里,
直到天亮才敢出来。”“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我声音沙哑。林薇点头,
脸色惨白如纸:“天亮我开门,门缝里,也有一片黑色的指甲。”她伸出手,
掌心躺着一片和我一模一样的黑指甲。一模一样的干枯,一模一样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