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巷口的约定南方的老巷总是浸着潮湿的桂花香，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
墙根下的青苔顺着砖缝蔓延，像极了阳间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温柔。他的童年里，
永远有两个身影——江燕和江衍。江燕是姐姐，性子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总是把最好吃的糖留给阳间；江衍是妹妹，性子烈，像只护崽的小豹子，谁要是敢欺负阳间，
她第一个冲上去理论。她们是双胞胎，是阳间从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是整个老巷都默认的、属于阳间的两个小尾巴。那时候的夏天很长，蝉鸣聒噪，
老槐树的影子遮了半个院子。三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啃着冰镇西瓜，红色的瓜汁沾在嘴角，
江燕用纸巾轻轻擦去阳间下巴上的汁水，江衍则抢过他手里剩下的瓜瓤，塞到自己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阳间，你以后只能对我们好。”阳间那时候才八岁，
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重重点头：“我只对燕姐、衍姐好。”不知是谁先提的约定，
幼稚又认真，像刻在心上的誓言。江燕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等我们读完高中，
就结婚好不好？”江衍立刻接话：“对！高中一毕业，我们三个里，你选一个，
我们就嫁给你！”阳间没有丝毫犹豫，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不用选，你们两个都是我的。
”三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约定被风裹着，飘进老巷的每一个角落，飘进十几年的时光里，
成了阳间青春里最珍贵的念想。他从那时起，就把江燕和江衍放在了心尖上，
事事以她们为先，放学帮她们背书包，下雨把伞偏向她们，冬天把暖手宝塞到她们手里，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这一对双胞胎姐妹。他以为，这份从童年生根的感情，
会顺着时光一直走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兑现那个巷口的约定。他努力学习，拼命刷题，
目标是和江燕、江衍一起考上本地最好的南京大学，一起留在熟悉的城市，
一起把小时候的玩笑变成现实。高中三年，阳间是班里的尖子生，长相清俊，性格温和，
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老好人。而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江燕和江衍。
她们的早餐是他每天早起买的，她们的笔记是他整理的，她们遇到难题，
他会耐心讲解到深夜。所有人都觉得，阳间和江家姐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怕是两个，
也没人觉得突兀。毕竟，十几年的陪伴，早已经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阳间也一直这么坚信着。他等着高考结束，等着牵着她们的手，走进同一所大学，
等着兑现那个年少的约定。可他不知道，有些感情，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质。
2 突如其来的偏爱高二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男生，叫李平。李平长得不算出众，
却很会说话，嘴甜，会来事，总能哄得女孩子开心。他不爱学习，却擅长搞各种小浪漫，
送花、送零食、讲笑话，把平淡的高中生活搅得热热闹闹。阳间起初对李平没什么好感，
总觉得他油嘴滑舌，不踏实。可他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江燕和江衍，
会一步步被李平吸引。最先变的是江衍。她本就性子活泼，喜欢热闹，
李平总能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带她去吃网红小吃，给她买新奇的小玩意，
在她生气的时候低头认错，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疯闹。这些，是一向沉稳内敛的阳间，
从来不会做的事。阳间只会默默为她做好一切，把温暖藏在细节里，
却不懂如何直白地表达爱意。很快，江燕也被李平打动了。江燕心软，李平几句温柔的安慰，
几次恰到好处的关心，就让她觉得，李平比阳间更懂她的心思。阳间的好，太安静，太沉默，
像温水，而李平的好，像烈酒，浓烈又刺激，让正值青春的少女，忍不住沉沦。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以前，江燕和江衍放学只会等阳间，后来，她们会和李平一起走；以前，
她们的早餐只吃阳间买的，后来，李平买的东西更合她们的心意；以前，
她们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找阳间，后来，她们会先去找李平倾诉。阳间不是傻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疏离。他心里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试着像李平一样浪漫，
试着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可刻在骨子里的沉稳，让他做不出那些浮夸的举动。
他只能更用力地对她们好，把这份不安，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可他的付出，
在江燕和江衍眼里，渐渐变成了负担。“阳间，你别总跟着我们了，我和李平去看电影。
”江衍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阳间，以后早餐不用你买了，李平会给我带。
”江燕的声音，温柔却冰冷。阳间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手拉手跟着李平离开的背影，
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小时候，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喊他“阳间”，
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想起那个巷口的约定，想起“高中毕业后选一个结婚”的誓言。
他不愿意相信，十几年的感情，抵不过李平几个月的花言巧语。他试图和她们沟通，
试图提起小时候的约定，可江衍只是皱着眉说：“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江燕也轻声附和：“阳间，我们长大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和衍衍，都喜欢李平。
”一句“玩笑话”，击碎了阳间十几年的执念。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碎。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像他支离破碎的青春。李平的挑衅，也随之而来。
他会故意走到阳间面前，晃着手里江燕送的水杯，得意洋洋地说：“阳间，你看，
燕姐亲手给我编的手链，衍姐还给我买了球鞋，她们对我，可比对你好多了。
”他会在食堂里，搂着江燕和江衍的肩膀，对着阳间挑眉：“以后她们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你别再缠着她们了。”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看向阳间的目光里，带着同情，带着戏谑。
换做任何一个男生，被这样当众羞辱，被抢走青梅竹马，早就怒不可遏，大打出手了。
可阳间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李平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眼前的一切，
都与他无关。不是不疼，不是不气，而是心死了。当十几年的执念被轻易否定，
当掏心掏肺的付出被视若敝履，当曾经最亲密的人转身投向别人的怀抱，
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麻木。他不在乎李平的挑衅了，
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了，更不在乎江燕和江衍眼里的疏离了。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那个巷口的约定，那个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梦，碎了，就碎了吧。他不想再捡了，
也捡不起来了。江燕和江衍看着阳间越来越平静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愧疚，
反而觉得阳间是默认了，是放弃了。她们更加心安理得地和李平在一起，
享受着李平带来的新鲜感和浪漫，彻底把阳间，抛在了身后。阳间把所有的情绪，
都埋进了书本里。他不再关注江燕和江衍的动向，不再为她们费心费力，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都用来学习。他的成绩越来越好，稳居年级第一，成了北大最有希望的苗子。而江燕和江衍，
因为沉迷恋爱，成绩一落千丈，勉强能考上南京大学。高考结束的那天，天空很蓝，
阳光明媚。老巷里的桂花香又飘了起来，阳间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丝毫留恋。
他拿起志愿表，原本填好的南京大学，被他一笔划掉，工整地写下了——北京大学。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他没有告诉江燕和江衍，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想彻底离开这座装满回忆，也装满伤害的城市，去一个没有她们，没有李平的地方，
重新开始。3 志愿揭晓，迟来的后悔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老巷都沸腾了。
阳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大学，是整个县城十几年里唯一的北大生，
街坊邻居都围着阳间的父母道喜，夸赞阳间有出息。而江燕和江衍，成绩刚刚过线，
被南京大学录取。她们得知阳间考上北大的消息时，正在和李平庆祝。
江衍手里的奶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珍珠滚了一地，
她不敢置信地问：“阳间考上北大了？他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考南大的吗？
”江燕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们一直以为，
阳间会守着小时候的约定，会为了她们留在南大，会一直等在她们身边。她们从未想过，
阳间会悄无声息地填上北大，会彻底离开她们的世界。直到这时，她们才猛然想起阳间的好。
想起小时候，阳间把唯一的鸡腿留给她们；想起冬天，阳间把冻得通红的手，
捂在她们的手上；想起下雨，阳间浑身湿透，却把伞牢牢遮在她们头顶；想起她们生病，
阳间熬夜照顾，寸步不离；想起十几年的陪伴，想起他沉默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