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修坟,越修越觉得自己要凉

别人修仙我修坟,越修越觉得自己要凉

作者: 展颜消宿怨11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别人修仙我修越修越觉得自己要凉大神“展颜消宿怨11”将11沈墓生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情节人物是沈墓生的玄幻仙侠,金手指,虐文小说《别人修仙我修越修越觉得自己要凉由网络作家“展颜消宿怨11”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820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9 02:27:4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别人修仙我修越修越觉得自己要凉

2026-02-19 06:58:32

沈墓生在乱葬岗捡到一口棺材,从此每天躺进去死一次。

刀砍、火烧、水淹、雷劈...每一种死法他都尝遍,用死亡换来修为飙升。

但他也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死亡——当仇家杀上门时,他站在原地任由刀落,

因为“反正都是幻觉”。一万次死亡后,他终于成仙,却发现仙界人人一口棺材。

------第一章沈墓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正常人不会在三更半夜跑到乱葬岗来,

更不会对着一口棺材两眼放光。但他不是正常人。他是个散修,

一个卡在练气期大圆满整整三年、穷得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的散修。三年了,

他连筑基的门都没摸到,眼看着同期的修士一个个飞黄腾达,他还在城东的破庙里啃干馒头。

穷途末路的人,总想搏一把。

所以当他听说城外的乱葬岗最近夜里闹鬼、常有异光闪现的时候,

他第一个收拾行李赶了过来。“富贵险中求。”他对自己说,“万一呢?

”万一捡到个什么机缘,万一撞上什么造化,万一……万一死在这儿呢?沈墓生咽了口唾沫,

握紧了手里那把从集市上淘来的二手桃木剑。剑柄上的漆都掉了,剑身还有条裂缝,

摊主拍着胸脯说这是上代剑仙用过的,他只信了一半——上代剑仙要是用这玩意儿,

怕是早就被砍死了。乱葬岗比他想像的还要阴森。枯树歪斜,老鸦哑叫,

月光照下来都是惨白色的。到处都是坟包,有的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有的还立着,

上面插着招魂幡,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沈墓生踩着没过脚踝的枯草往前走,

脚底下时不时踩到点什么脆生生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没事的,”他小声念叨,

“我是修士,我练气期大圆满,我……”话音未落,脚踝突然一紧。沈墓生浑身汗毛倒竖,

低头一看——一只手,枯瘦如柴,从土里伸出来,正死死攥着他的脚脖子。“啊——!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挥剑就砍。桃木剑砍在那只手上,咔嚓一声,断了。手没断。

沈墓生的心凉了半截。但那只手也没再有别的动作,就那么攥着他,一动不动。

他哆哆嗦嗦地蹲下来,顺着那只手往下看。手连着胳膊,胳膊连着肩膀,

肩膀连着一个……半埋在土里的人。不对,不是人,是尸体。一具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尸体,

不知怎么的,手伸了出来,正好抓住他。沈墓生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那只手。手指枯脆,

一掰就断,断口处流出黑红色的汁水,腥臭扑鼻。他干呕了两声,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跑出去十几丈才敢回头。月光下,那具尸体的手还伸着,只是手里空了。

沈墓生靠着棵树喘气,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脖子——五个青黑色的指印,深深嵌进肉里。“不干了不干了,

”他扭头就走,“这机缘谁爱要谁要,老子回去啃干馒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那口棺材。

它就躺在乱葬岗的正中央,四周的坟包像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它。棺材通体漆黑,

不知是什么木料做的,月光照上去竟然不反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棺材盖上刻着四个字:九死成仙。沈墓生的脚钉在了原地。他想走,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想移开眼睛,但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九死成仙。九死……成仙?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踩着枯骨和烂叶,走到棺材边上。棺材没盖严,

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沈墓生伸出手,

想把棺材盖推开。手碰到棺材的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疼痛,不是晕眩,

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在他耳边说话,无数张脸同时在他眼前闪现。

那些脸扭曲着,痛苦着,张大了嘴在喊什么,却喊不出声。沈墓生猛地缩回手。

那些声音和脸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他站在棺材边上,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这是什么东西?他想跑。他真的想跑。

可那四个字像钩子一样钩着他——九死成仙。他卡在练气期大圆满三年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天赋好的修士,

三年都从练气修到金丹了,他呢?他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仙途漫漫,他没有灵根,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他有的只是一条烂命,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可三年了,

这股倔劲也快磨没了。九死成仙。死九次,就能成仙吗?沈墓生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

咽了口唾沫。他的手,再一次伸了出去。棺材盖比他想象的轻,轻轻一推就开了。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棺材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液体,黑的,

像墨汁,又像凝固的夜色。那股微弱的光就是从这层液体里透出来的,一闪一闪,像是活的。

沈墓生蹲在棺材边上,盯着那层液体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他翻身,躺了进去。身体接触到那层液体的瞬间,沈墓生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水里——不,

不是掉进去,是沉进去。那些液体冰凉刺骨,却没有打湿他的衣服,而是像活物一样,

顺着他的皮肤往他身体里钻。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他想喊,

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着眼睛,看着棺材盖一点一点地合上。

轰——眼前彻底黑了。然后,他死了。第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沈墓生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他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站在前面,

穿着自己的衣服,脖子上正往外喷血。他看见一个蒙面的大汉站在那具身体后面,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那个头呢?头在哪?他想。然后他看见了。一颗人头,

滚落在脚边,眼睛还睁着,正看着他。那是他的脸。——原来那个头是我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前的一切就碎了。黑暗重新涌上来,又裂开。这一次是火。

火烧先从脚底开始。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正被架在柴堆上,火舌舔着他的皮肤,

焦臭味钻进他的鼻子。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火往上烧,

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他听见自己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在火里卷曲、焦黑、剥落,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筋肉。那些筋肉继续被烧,

继续焦黑,继续剥落,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也在烧。烧成灰。灰烬散落,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第三回是水。无边无际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不会游泳,

在水里拼命扑腾,却越扑腾越往下沉。他呛了一口水,又呛了一口,

肺里像灌进了滚烫的刀子,割得他生疼。他张嘴想喊救命,水灌进去更多。他开始往下沉。

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然后彻底消失。黑暗,

无尽的黑暗。窒息的感觉像铁钳一样掐着他的喉咙,他的肺要炸了,

他的脑子要炸了——第四回是雷劈。第五回是万箭穿心。第六回是五马分尸。

第七回是油锅烹炸。第八回……第九回……第十回……沈墓生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每一次死法都不一样,每一次痛苦都真实无比。刀砍进骨头的闷响,火烧皮肤的焦灼,

溺水时肺里的撕裂,雷劈时全身的麻痹,万箭穿心时每一箭的剧痛,

五马分尸时四肢被扯离身体的瞬间——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自己是在棺材里,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某种考验或者幻觉。但痛苦是真的。那种痛,刻在骨子里,烙在灵魂上,

每一次都让他生不如死,每一次都让他恨不得立刻咽气以求解脱。

可每一次他都死不透彻——刚死完一种,马上就换下一种,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万年。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会熄灭。他不再挣扎,不再惨叫,

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被剁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停了。

棺材盖自动打开,月光倾泻进来。沈墓生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他睁着眼睛,

看着头顶的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他试着动了动胳膊。

能动。他慢慢地、慢慢地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尸体。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的眼睛空洞,他的嘴唇干裂,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

没有刀伤,没有烧伤,没有被水泡得发胀。他摸自己的脖子——脖子还在,

脑袋好好地长在上面。他活过来了。可是刚才那些死法,

那些痛彻骨髓的死法——沈墓生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就那么坐在棺材里,仰着头,对着月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不想哭。他是个男人,他是个修士,他三年苦修没哭过,他被同门嘲笑没哭过,

他穷得啃干馒头也没哭过。可是现在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那些死法太痛了。

万箭穿心的时候,每一箭他都想喊娘。五马分尸的时候,四肢被扯离身体的那一刻,

他想的是这辈子怎么这么长。油锅烹炸的时候,他甚至想求个痛快,求谁给他一刀,

让他死得干脆点。没有人给他那一刀。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痛,一遍一遍地熬。

沈墓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从棺材里爬出来。腿是软的,刚踩到地上就一软,

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跪在乱葬岗的烂泥里,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着喘着,他愣住了。他的丹田里,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那力量澎湃、磅礴,

比他之前三年的苦修加在一起还要强。它在他的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江河,

冲开了他卡了三年的那道门槛。筑基。他筑基了。只用了三个时辰,只死了一回——不对,

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就从练气期大圆满突破到了筑基期。沈墓生跪在地上,

呆呆地感受着丹田里那股陌生的力量。他应该高兴的。三年了,他终于筑基了。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那个被同门嘲笑永远筑基不了的废物。从今天起,他可以学习更高阶的法术,

可以去更远的地方闯荡,可以抬头挺胸地走在修士中间。可是他没有高兴。他只是跪在那里,

看着眼前那口漆黑的棺材,看了很久很久。棺材盖还开着,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还在闪烁,

像在邀请他再躺进去一次。沈墓生的手开始发抖。“不……”他听见自己说,“不,

我不……”他咽了口唾沫,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后退。棺材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光洒在它身上,被吸进去,一丝不剩。沈墓生退出去三丈远,然后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

跌跌撞撞,踩碎了多少枯骨,撞断了多少枯枝,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跑,

跑得离那口棺材越远越好。他不想再死一次了。他再也不想死了。跑了不知多久,

他终于跑出了乱葬岗。前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依稀可见的城郭灯火。沈墓生扶着棵树,

弯腰喘气。喘着喘着,他突然愣住了。他的手背上,有一块淤青。不大,指甲盖大小,

青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他盯着那块淤青,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五马分尸的时候,他的四肢被绳子捆着,绳子的勒痕,

就在这个位置。沈墓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撸起袖子,看自己的胳膊。胳膊上,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印痕,有的像刀伤,有的像烧伤,有的像勒痕。它们都在,一个不少,

每一个死法都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沈墓生缓缓地放下袖子,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火。

灯火明明灭灭,像棺材里透出的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躺进棺材之前,他是练气期大圆满。

躺了三个时辰,他筑基了。如果他再躺一次呢?是不是就金丹了?再躺一次,元婴?

再躺一次,化神?再躺一次,渡劫?再躺一次……成仙?沈墓生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脸,

凉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青黑色的印痕在手背上交错,像一个一个的墓碑。远处,

乱葬岗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召唤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魂,往那个方向拽。沈墓生的喉结动了动。他转过身,一步一步,

往城郭的方向走。身后,那根线还在拽他。他不敢回头。走出去十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是胃在剧烈地痉挛。

因为他又想起了那种感觉——溺水的时候,水灌进肺里的感觉。他呕了好一会儿,直起腰,

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二十几步,他又停下来了。这一次是腿软。他的腿突然没了力气,

软得像两根面条。他扶着棵树,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因为他又想起了那种感觉——万箭穿心的时候,箭扎进骨头的闷响。他喘了好一会儿,

腿终于恢复了力气。他继续往前走。三十几步,五十几步,一百步——每走几步,

他就会停下来。有时是手抖,有时是心慌,有时是呼吸困难,有时是莫名的恐惧。

每一种感觉都对应一种死法,每一种死法都刻在他的身体里,忘不掉,甩不脱。

他终于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守城的修士看了他一眼,

皱起眉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撞鬼了?”沈墓生摇摇头,没说话,往里走。

那修士在后面嘀咕:“怪了,身上那么多淤青,打架了?不像啊……”沈墓生装作没听见,

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沈墓生!沈墓生!你可算回来了!

”是隔壁破庙住的另一个散修,叫阿福,是个半大小子,平时对他挺照顾的。阿福跑过来,

一脸兴奋:“你昨晚去哪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沈墓生看着他,没说话。

阿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城东的李家招护卫呢!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还管一顿饭!

我帮你报名了,下午就去面试,咱俩一块儿去!”沈墓生还是没说话。

阿福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凑近了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上这淤青怎么回事?

”沈墓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阿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干,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死过吗?”阿福愣住了。“什么?

”沈墓生看着他,眼睛里有阿福看不懂的东西。“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死过吗?

”阿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胡话呢?”沈墓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福,看着远处的街道,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曦。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哭。“我死过了,”他说,

“今晚……还要再去死一回。”阿福彻底懵了:“你疯了吧?”沈墓生摇摇头,

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步一步往破庙的方向走。身后,阿福还在喊他,他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疯了。一个正常人,死过一次之后,不会想着再去死第二回。可他没得选。

因为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筑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口棺材,他还会再躺进去的。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尝到了甜头。修炼三年,不如死三个时辰。那如果死三十个时辰呢?

死三百个呢?死三千个呢?成仙。那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吐着信子,

嘶嘶地响。沈墓生走进破庙,在自己的铺位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淤青还在,像是无数座小小的坟墓,埋着他死过的那些瞬间。他看着那些淤青,

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但如果你凑近了,

把耳朵贴在他嘴边,你会听见他说——“我不想修仙了……”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是……”他说,“可是我停不下来啊。”第二章三个月后。

沈墓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天正在下雨。雨点砸在他脸上,冰凉。

他躺在棺材边的泥地里,浑身发抖,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濒死的兽。

刚才他死的那一回,是被剥皮。刽子手的手法很专业,从脚踝开刀,一点一点往上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皮肤和肌肉分离的瞬间,那种撕扯的痛,那种剥离的凉,

那种暴露在空气中的恐惧。剥到大腿的时候他还没晕,剥到腰的时候他还没晕,

剥到胸口的时候——他终于晕过去了。然后他就醒了。每次都这样。死到最后那一刻,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是棺材盖自动打开,月光或者日光倾泻进来,把他拉回活人的世界。

沈墓生在泥地里躺了很久,久到雨把他身上的血污冲干净。那些血污不是真的,是幻觉,

是死亡体验的残留。但每次从棺材里出来,他身上都会沾满血迹,有时是刀伤,有时是烧伤,

有时是自己抓出来的——因为太痛了,痛到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他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一直在抖。从三个月前第一次躺进棺材开始,

他的手就没停止过颤抖。吃饭的时候抖,喝水的时候抖,掐诀的时候抖,睡觉的时候也抖。

有时抖得轻,有时抖得重,但从来没停过。他管这叫“后遗症”。除了手抖,还有别的。

看见刀就心口疼。不是心理上的疼,是生理上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得直不起腰。

有一次他在集市上路过一个刀铺,琳琅满目的刀具挂在架子上,阳光照下来,刀刃反光。

他当场就跪了。跪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央,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冷汗如雨。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看热闹,指指点点,说这人是不是有病。他有病。病名叫“死过太多次”。

看见火就呼吸困难。不是鼻子的问题,是肺的问题——肺会自己记住被烟呛、被火燎的感觉,

一看见火苗,它就开始痉挛,吸不进空气。看见水就窒息。哪怕是洗脸盆里那点水,

都能让他产生溺水的幻觉。所以他三个月没洗过脸,没洗过澡,身上臭得像个乞丐。

看见绳子就浑身疼。五马分尸那次,绳子勒进四肢的感觉,刻进了骨头里。但最可怕的,

是看见自己的影子。因为有时候,他会看见影子里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他。每次他回头,那个人就消失了。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就在影子里,等着他。沈墓生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一棵树边,扶着树干喘气。喘了一会儿,

他伸手去摸树干。不是摸,是掐。他用力掐自己的手背,掐到出血,掐到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法——疼。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还没死。

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在棺材里死过那么多次,他知道。

手背上全是疤,旧的结痂,新的流血,层层叠叠,像一片嶙峋的山脉。沈墓生看着那些疤,

突然笑了一下。三个月。三个月前,他是练气期大圆满。三个月后,他是金丹期修士。对,

金丹。不是筑基,是金丹。三个月,从练气到金丹。说出去都没人信。整个修仙界,

从古至今,最快从练气到金丹的记录是一年零七个月,那是青云宗的绝世天才,

据说生下来就有异象,三岁就能引气入体,十岁筑基,不到十二岁就结丹。他沈墓生呢?

二十五岁,散修,灵根杂得不能再杂,资质差得不能再差。三个月,金丹。靠的是什么?

靠每天死一回。不对,不是每天一回。是每天三回。因为棺材上写的是“九死成仙”,

他后来才琢磨明白,九死不是死九次,是死九种——九种不同的死法,每天一次。

但那个棺材,它不讲武德。第一次躺进去,他死了十来种死法。第二次躺进去,二十来种。

第三次,三十来种。死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狠。后来他数过,

现在每天躺三个时辰,他要死大概五十到六十种死法。每种死法都真实无比。

每种死法都痛彻心扉。每种死法都让他想干脆真的死了算了。但他没死。他活下来了,

还结了丹。沈墓生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若隐若现的金色印记。那是金丹的标志,

代表他已经正式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从此以后,他可以去更好的坊市,买更好的法器,

学更好的功法,甚至可以去那些曾经把他拒之门外的宗门应聘客卿。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口在疼。他的肺在痉挛。他的四肢在发软。

他的影子在后面冷冷地看着他。“值吗?”他听见自己问。没人回答。只有雨声,哗哗哗的,

像是有人在哭。沈墓生站直身体,慢慢往乱葬岗外面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是阿福。阿福撑着把破油伞,站在雨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害怕,又像是担心。“沈……沈墓生?”阿福的声音在抖,“是你吗?”沈墓生看着他,

没说话。阿福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的修为……”阿福也是修士,练气期七层,不算高,

但足够看出沈墓生现在的境界。金丹。三个月前还是练气期大圆满,三个月后就成了金丹。

阿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沈墓生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理他。

走出去十几步,阿福追了上来。“沈墓生!你等等!”阿福拉住他的袖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三个月不见人,一见面就金丹了?你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还是拜了什么大能为师?”沈墓生低下头,看着阿福拉住他袖子的那只手。阿福的手很干净,

没有疤,没有淤青,没有抖。活人的手。他轻轻抽回袖子,继续往前走。阿福愣了愣,

又追上去。“你怎么不说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身上这些伤——”沈墓生突然停下来。

阿福差点撞上他。“阿福。”沈墓生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别跟着我。

”阿福张了张嘴:“可你——”“我没事。”沈墓生说,“我只是……在修炼。”阿福愣住。

修炼?修炼能修成这副鬼样子?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浑身是伤,

连说话都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他看着沈墓生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雨里,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雾气中。不知为什么,阿福突然觉得,那个背影不像活人。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外。沈墓生站在人群里,等着参加宗门大比。说是大比,

其实是各宗各派展示弟子的场合。练气期的比练气,筑基期的比筑基,金丹期的比金丹。

赢了有奖励,输了也不丢人。最重要的是,会有很多散修来看热闹,

说不定能被哪个大宗门看上,收为弟子。沈墓生本来不想来的。但他没办法。

因为仇家已经盯上他了。三个月,从练气到金丹。这种修炼速度,瞒不住人。

他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许是阿福,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之,

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传:乱葬岗那边出了个怪物,三个月就从练气蹦到了金丹,

手里肯定有不得了的宝贝。杀人夺宝,修仙界的老传统了。所以沈墓生来了。来参加大比,

不是为了出风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软柿子。金丹期散修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排在他前面的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各宗各派的金丹弟子,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

法器亮得晃眼。沈墓生站在队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低着头,不说话。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那个就是三个月结丹的散修?怎么跟个乞丐似的?

”“听说是在乱葬岗捡到什么宝贝了。”“宝贝?就他那样,有宝贝也守不住,等着被抢吧。

”“嘿,你看他的手,怎么一直在抖?该不会是修炼出了岔子吧?

”沈墓生把发抖的手缩进袖子里,依然低着头,不说话。终于轮到他了。

擂台上站着一个青衣修士,筑基期大圆满,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长得眉清目秀,

看着挺斯文。他朝沈墓生拱了拱手:“请。”沈墓生走上擂台,站在他对面。裁判宣布开始。

青衣修士掐了个诀,一道青光朝他打来。沈墓生动都没动。青光打在他身上,

像打在一块石头上,啪的一声散了。青衣修士愣了愣,又掐了个诀。这次是火,

一团赤红的火焰,劈头盖脸罩下来。沈墓生还是没动。火落在他身上,烧着他的衣服,

烧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着那些火苗,眼神空洞,像是想起了什么。青衣修士看着他,

心里发毛。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反击?还有那个眼神——那眼神不像活人。

沈墓生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沈墓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被火烧过一百二十七次。”青衣修士一愣。“第一次是柴堆,从脚开始烧。

第二次是火刑柱,从下往上烧。第三次是油锅,整个身体一起炸。

第四次是——”“你胡说什么?”青衣修士打断他,又掐了个诀。这次是剑诀,

一柄飞剑从他袖中射出,直取沈墓生的咽喉。剑刺进沈墓生的脖子。刺进去了。

青衣修士大喜,正要收剑,却看见沈墓生抬起手,轻轻握住剑身,把剑从脖子里拔了出来。

剑身上全是血。沈墓生的脖子上有个窟窿,正在往外冒血。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低头看了看那个窟窿,然后抬起头,对青衣修士笑了一下。

“你知道被剑刺是什么感觉吗?”青衣修士的腿开始发软。“我试过三百多次。”沈墓生说,

“万箭穿心四十七次,一剑封喉五十八次,被捅成筛子一百零三次,

被剁成肉泥——”“你闭嘴!”青衣修士尖叫起来,转身就跑。他刚跑出去两步,后颈一紧,

被一只手攥住了。沈墓生的手。那只手冰凉,像死人的手,掐着他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被掐死过九十二次。”沈墓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次是第九十三次。

”青衣修士想喊救命,却喊不出来。那只手越收越紧,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啪。他摔在地上。沈墓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裁判冲上来,

检查青衣修士的情况。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没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沈墓生,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恐惧,有忌惮,有贪婪。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一招没出,

只靠眼神和气势,就把同阶的对手吓晕了。这是什么功法?这是什么怪物?

沈墓生站在擂台上,血还在从脖子上的窟窿里往外冒,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一直在抖。他转过身,往台下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今天,他还没有躺进棺材。今天,他还没有死。

按照规律,如果今天不躺进去,明天躺进去的时候,就要把今天欠的死法补上。也就是说,

明天他要死一百多种死法。一百多种。沈墓生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停不下来了。今天不躺,明天就要死双份。明天不躺,

后天就要死三份。越积越多,直到有一天,他会在棺材里死到崩溃,死到再也爬不出来。

所以他必须躺。每天躺。每天死。一天都不能停。沈墓生慢慢走下擂台,穿过人群,

走出山门。外面还在下雨。他走进雨里,一步一步往乱葬岗的方向走。走着走着,

他突然弯下腰,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起来。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是胃在剧烈地痉挛。

因为他想起了刚才在擂台上的感觉——剑刺进脖子的瞬间,那种冰冷的刺痛,

那种血液倒灌进气管的窒息,那种生命从身体里流走的空虚感。他明明已经死过几百次了,

明明应该习惯了。可是每一次,还是那么痛。沈墓生扶着树,呕了很久。呕完之后,

他直起腰,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砸在他脸上,冰凉。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自己。“沈墓生,”他听见自己说,

“你真是个笑话。”三个月金丹,风光吧?可谁知道,这金丹是怎么来的?是用命换的。

是用刀砍、火烧、水淹、雷劈、万箭穿心、五马分尸、油锅烹炸换的。是用一百多种死法,

一天一天,一次一次,换来的。沈墓生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把他围住了。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一共七个,都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手里拿着刀。魔修。

沈墓生的瞳孔微微收缩。“沈墓生?”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的,

“交出你捡到的宝贝,饶你不死。”沈墓生看着他,没说话。“别装傻。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三个月从练气到金丹,你以为瞒得住谁?

那种宝贝不是你这种散修能守住的,交出来,换条命,值。”沈墓生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人手里的刀。刀很亮,雨水打在刀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看着那把刀,

心口又开始疼。不是害怕,是生理反应——他的身体记住了被刀砍的感觉,一看见刀,

就开始应激。那人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七个魔修一起冲上来。

沈墓生站在那里,没动。第一刀砍在他肩膀上,砍进去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疼。真疼。

但沈墓生只是低头看了看那个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砍他的那个魔修。

那个魔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抽刀再砍,

却发现刀拔不出来了——沈墓生的肌肉死死夹着刀刃,像夹着一块木头。

“你……”那个魔修的声音开始发抖。沈墓生抬起手,轻轻握住刀刃,

把刀从自己肩膀里拔出来。血喷了那魔修一脸。沈墓生看着刀上的血,

突然问了一句:“你死过吗?”那魔修愣住了。“什……什么?”沈墓生没有回答。

他拿着那把刀,反手一挥——刀光闪过,那个魔修的脑袋飞了起来。剩下的六个魔修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同时看向沈墓生。

沈墓生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个窟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像是在想什么。“还有六个。”他说。半个时辰后。沈墓生坐在一棵树下,

身边躺着七具尸体。他浑身都是伤,刀伤、剑伤、掌伤,有些是刚才留下的,

有些是新伤叠旧伤。血流了一地,把雨水都染红了。但他还活着。对面的魔修全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打斗的时候,

他用了七十二种死法里学来的技巧。不是法术,是技巧。被砍的时候该怎么卸力,

被刺的时候该怎么闪避,被掐的时候该怎么挣脱,

被推倒的时候该怎么爬起来——这些都是他在棺材里学到的。用命学到的。沈墓生坐在那里,

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一直在抖。他突然笑了。那笑声很奇怪,像哭一样。

“原来……”他说,“原来那些死法,还是有用的。”他站起来,踉跄着继续往乱葬岗走。

身后,七具尸体躺在雨里,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血迹。走出去很远,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墓生。”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

沈墓生停下来,慢慢转过头。没有人。只有雨,只有树,只有雾。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里,有一个人,正冷冷地看着他。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沈墓生看着那个影子,那个影子也看着他。“今天你还没死。”影子说。

沈墓生的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他说。“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影子说,

“今天的死法,要欠到明天了。”沈墓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乱葬岗走。

走着走着,他听见影子在后面笑。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他不敢回头。

乱葬岗。棺材还在那里,静静地躺在坟包中间。沈墓生走过去,站在棺材边上,

看着里面透出的光。那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召唤。他伸出手,推开棺材盖。

里面那层黑色的液体还在,比三个月前更深了,更浓了,更像凝固的夜色了。

沈墓生看着那些液体,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我会怎么死?”没有人回答。他翻身,

躺了进去。身体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冰凉的感觉再次涌来,把他整个人吞没。

棺材盖自动合上,眼前陷入黑暗。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

心跳停了。第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影子说的对。今天的死法,

确实要欠到明天了。因为刚才那场战斗,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被砍了那么多刀,

流了那么多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沈墓生闭上眼睛,迎接今天的死亡。黑暗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第九百九十七次……”第三章第一千零三十七次。

沈墓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天是红的。不是朝阳,是火光。乱葬岗外面的村子烧起来了,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还有……血腥味。

沈墓生站在棺材边,看着那片火光,一动不动。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口在疼。他的肺在痉挛。

他的影子在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三个月前,

他开始听到风声。魔道第一宗,血煞宗,在找一个人。找那个二十年前被灭门的沈家遗孤。

沈家。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二十年前,他五岁。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火光,

这样的血腥味。他躲在井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听着那些魔修的笑声,

听着父亲最后喊的那句“墓生,别出来——”他活了。全家一百三十七口,只活了这一个。

因为他叫墓生。坟茔里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该躲在暗处,苟且偷生。二十年来,

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从一个破庙流浪到另一个破庙,从一座城池逃到另一座城池。

他不敢加入宗门,不敢结交朋友,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因为他知道,血煞宗还在找他。

那些灭他满门的凶手,还在找他。直到三个月前。三个月,从练气到金丹。这种修炼速度,

瞒不住人。他知道会引来麻烦。但他没想到,引来的会是血煞宗。沈墓生站在棺材边,

看着那片火光,看着火光映红的天空,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自己。

“沈墓生,”他轻轻说,“你躲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被自己害死了。”他低下头,

看着棺材里那层黑色的液体。液体还在闪烁,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邀请他再躺进去一次。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往火光的方向走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跑不掉的。

血煞宗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方圆千里,都是他们的眼线。

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渡劫期大能的追捕。渡劫期。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心上。

他只是金丹。金丹之上是元婴,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才是渡劫。差着三个大境界。

这种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所以他不跑了。他只是想去看看,那个灭他满门的仇人,

长什么样。火光越来越近。沈墓生走到村口,停下来。村子里已经没人了。不对,没人了,

只有尸体。男女老少,横七竖八,躺在血泊里。有的被砍成两截,有的被开膛破肚,

有的被烧成焦炭。最惨的是那些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像一团团破烂的布娃娃。

沈墓生看着那些尸体,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想起父亲被砍下头颅时的闷响,想起母亲被刺穿胸膛时的惨叫,

想起姐姐被拖走时的哭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个人。

那人站在三丈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上刻着一张扭曲的笑脸。渡劫期。沈墓生感觉不到他的修为,

只能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沈墓生。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笑,“二十年了。”沈墓生看着他,没说话。

“你父亲当年把你们家的传承功法藏了起来,藏得很严实。”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找了二十年,没找到。但你猜怎么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修炼的,

就是那部功法。”沈墓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三个月,从练气到金丹。”那人笑了,

“这世上只有那部功法能做到。所以,要么你交出功法,要么——”他抬起手,

一团血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我杀了你,然后搜你的魂。

”沈墓生看着他掌心的那团光,突然问了一句:“当年杀我父亲的人,是你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父亲?”他想了想,“那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我杀的人太多,记不清了。不过,如果那天我在的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

“应该是我杀的。因为砍头那刀,是我惯用的手法。”沈墓生看着他,眼神空洞。

然后他动了。不是往前冲,是转身就跑。他知道打不过。金丹对渡劫,

和蚂蚁对大象没什么区别。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跑,跑回乱葬岗,跑回棺材里。

只要躺进棺材,他就死不了。他在棺材里死过一千多次,每次都活过来了。

那口棺材能让他死,也能让他活。只要躺进去——轰!一道血光砸在他前面三丈处,

炸出一个大坑。土石飞溅,沈墓生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继续跑。轰!又一道血光,这次更近。他继续跑。轰!轰!轰!

血光一道接一道砸下来,像天罚,像神怒。沈墓生左冲右突,在爆炸中闪避、翻滚、跳跃。

他的身体记住了一千多种死法,也记住了一千多种避开死亡的方法。但他跑不过渡劫期。

第十道血光砸下来的时候,他终于被击中了。那道血光打在他背上,像一座山砸下来。

他的身体飞出去十几丈,摔在地上,又弹起来,又摔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从体内传来,

一根,两根,三根——他趴在地上,大口吐血。血里有碎肉。他的内脏碎了。

沈墓生趴在那里,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突然想起一件事。这种伤,他在棺材里受过。

被车裂的时候,内脏就是这样碎的。被雷劈的时候,内脏也是这样碎的。被山压的时候,

内脏也是这样碎的。他撑起身体,继续爬。不是跑,是爬。他的手抓着泥土,

一点一点往前挪。每挪一步,身后就留下一道血痕。那人站在后面,没有追。他在看。

看着这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还在往前爬。“有意思。”他喃喃说,

“这种伤,正常修士早死了。他怎么还能动?”他又抬起手。轰!

血光落在沈墓生旁边三尺处,炸开的碎石把他掀翻了几个跟头。沈墓生继续爬。轰!又一道。

他继续爬。轰!轰!轰!那人像在玩游戏,一道一道血光砸下来,

每一道都离沈墓生只有几尺,每一道都不直接命中。他想看看,这个金丹期的虫子,

到底能撑多久。沈墓生爬出去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他的身体已经烂了。

背上的肉被炸飞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左臂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右腿被一块石头砸断,

骨头茬子戳出来,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但他还在爬。他的眼睛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乱葬岗,盯着那口藏在坟包中间的棺材。他的嘴唇在动。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他在数。数自己今天死了多少次。

因为每一道血光落下来,他都死一次。不是真死,是那种濒临死亡的体验——内脏破碎,

骨头断裂,血液流干,意识涣散。这些感觉,他在棺材里都体验过。所以他知道,

自己还没死。只要还能数,就没死。“一千零三……一千零四……”那人终于追了上来。

他站在沈墓生前面,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兴趣。“你是属蟑螂的?”他问。

沈墓生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血,满眼的空洞。“你知道……”沈墓生的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死过多少次吗?”那人挑了挑眉。“一千多次。”沈墓生说,

“刀砍、火烧、水淹、雷劈、万箭穿心、五马分尸、油锅烹炸……一千多次。”他看着那人,

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你刚才打我那几下,和棺材里的死法比起来,差远了。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那我倒要看看,

你能撑多久。”他抬起手,一掌拍下来。沈墓生闭上眼睛。不是等死。是在想。想那口棺材。

想棺材里那层黑色的液体。想每次死完后,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感觉。只要躺进去,就能活。

只要躺进去——轰!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身上。他的身体飞起来,飞过十几丈,

撞在一块墓碑上,把墓碑撞断了。然后他滚落下来,滚进一个坟坑里。坟坑很浅,

里面有一具烂得只剩骨头的尸体。沈墓生躺在那些骨头上面,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是红的。火光的红。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从井里爬出来,看着满院的尸体,

天空也是这样的红。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看见,乱葬岗就在前面。三十丈。只有三十丈。

那口棺材静静地躺在坟包中间,棺材盖还开着,里面透出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召唤他。

沈墓生动了。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坟坑的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拖出来。然后继续爬。

三十丈。二十九丈。二十八丈。那人站在后面,没有再出手。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被打烂的人,像一条被打烂的虫子,还在往前爬。“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

“真有意思。”沈墓生爬到了棺材边。他的手抓住棺材沿,把自己撑起来,往里面翻。

翻到一半,他停住了。因为棺材里有人。不对,不是人,是他的影子。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正躺在棺材里,冷冷地看着他。“你来了。”影子说。

沈墓生看着它,没说话。“你伤得很重。”影子说,“快死了。”沈墓生还是没说话。

“躺进来。”影子说,“躺进来,就能活。”沈墓生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撑不住了。

他看着那个影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是我吗?”影子笑了。那笑容和沈墓生一模一样,

空洞,绝望,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我是你死过的那一千多次。”它说,

“我是你被砍死的那个瞬间,你被烧死的那个瞬间,你被淹死的那个瞬间。

最新章节

相关推荐
  • 请别说爱我 宋微夏 薄以宸
  • 丈夫瘫痪三十年
  • 烽火长歌歌词
  • 八零和妹妹一起重生后我主动嫁纨绔
  • 完美儿媳
  • 请别说爱我小说完整版
  • 我献祭了什么意思
  • 狐妖小红娘苏苏
  • 被男友折磨十年后,得知真相的他们却悔疯了
  • 双向奔赴,间隔了整个青春
  • 南风无归期,情深终成空
  • 困于永夜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