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遇“神”雪线之上,世界是寂静的,也是暴烈的。这里是昆仑山脉深处的一处无人区,
海拔五千米以上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狂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裹挟着雪粒,
刮过裸露的岩壁,发出凄厉的呼啸。沈砚眯着眼,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以此来抵御这来自高原深处的怒意。她是一个年轻地质勘探员,背着沉重的地质勘探仪器,
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无形的巨手搏斗。这次的任务是勘测这一带的稀有矿产资源,
但对于沈砚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自我证明。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女性,
她不想被贴上“照顾对象”的标签。就在她准备再次起身攀爬时,脚下的一块碎石松动了。
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向侧面陡峭的斜坡滑去。积雪掩盖了下面的冰层,光滑如镜,
她根本无法止住下滑的势头。完了。这是沈砚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一旦滑下去,搜救队都不用来了。
就在她即将滑出那块勉强支撑的岩石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像铁钳一样,
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冻疮,
戴着皮质手套也掩盖不住其粗糙和力量。沈砚顺着这只手,看到了它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藏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与身后的山峰融为一体。
他没有费力地将她往上拉,而是稳稳地抓着她,另一只手迅速地将一根登山绳甩了下来,
精准地套在了沈砚的腰上。“抓紧绳子,蹬住冰爪!”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砚依言照做,借着绳子和冰爪的抓力,
终于狼狈地爬回了安全地带。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抬头看向那个救了她一命的人。男人已经解开了绳子,正准备继续向上攀登。
他的脸隐在防风面罩和护目镜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高原的湖水,
深邃、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救援,
对他来说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谢谢。”沈砚喘息着说,“我是地质勘探队的沈砚,
你……”“路不好走,”男人打断了她,声音沙哑,“跟着我。”说完,他不再看她,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攀登。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稳健,
每一步都像是在坚硬的岩石上刻下印记,精准而有力。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咬咬牙,
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跟着他,是此刻最安全的选择。就这样,
一前一后,他们在风雪中沉默地行进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翻过那道险峻的山脊,
风势才渐渐减弱。“到了。”男人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背风坡,“营地就在下面。
”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几顶颜色暗淡的帐篷。她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转过身,诚恳地看着那个男人:“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男人正在整理登山绳,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再次看向沈砚,目光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停留了一瞬。“陆峥。
”他简短地回答,然后收起最后一段绳子,“我是这里的守山人。”说完,他迈开步子,
向着营地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沈砚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守山人?她听说过这个职业,但从未真正见过。
在她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角色,古老、神秘,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没想到,
今天竟然真的遇到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传说中”的人,会救她一命。回到营地后,
沈砚才知道,陆峥在这个区域的名气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他是这一带唯一的守山人,
据说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十年。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冰川,每一个危险的陷阱。
对于来此考察的科考队来说,他既是向导,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守护神”。
但对于沈砚这样的年轻学者来说,陆峥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阻碍。
因为他有着自己的“规矩”,而这些规矩,在沈砚看来,往往是落后、保守,
甚至不可理喻的。,被扔下悬崖的“宝藏”他们的第二次交集,就充满了火药味。
那是在一次地质采样中。沈砚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发现了一块造型奇特的矿石。
那块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而在那些孔洞的深处,
隐约闪烁着金色的纹路。凭借她的专业知识,她敏锐地意识到,
这很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物,甚至可能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新物种。“太棒了!
这绝对是重大发现!”沈砚兴奋得满脸通红,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将那块石头剥离下来,
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个稀世珍宝。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发现告诉队长,但在那之前,
她下意识地想找陆峥确认一下。也许,他见过这种石头?她找到陆峥时,
他正在检查营地的围栏。“陆峥,你看这个!”沈砚兴冲冲地跑过去,
将那块石头举到他面前,“你见过这种石头吗?我觉得它可能……”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戛然而止。陆峥在看到那块石头的瞬间,脸色骤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第一次涌起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惊恐,是愤怒,还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痛楚。
他甚至没有听完沈砚的话,就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块石头从她手中夺了过去。“你干什么!
”沈砚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谁让你碰它的?”陆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像是从胸腔里压抑着爆发出来的雷声。他紧紧攥着那块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科研采样!这是我的工作!”沈砚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而且,
我有理由相信,这块石头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它可能……”“科研价值?”陆峥冷笑一声,
眼神锐利如刀,“你的科研价值,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体上吗?
”沈砚愣住了:“你什么意思?”陆峥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警告,有怜悯,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然后,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了岩壁边缘。“喂!你去哪儿?把石头还给我!”沈砚追了上去。陆峥停下脚步,
站在悬崖边上。他回过头,看着沈砚,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站住。
”沈砚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听着,沈砚,
”陆峥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更加沉重,“有些东西,不属于你们的科学。它们属于这里,
属于这片土地。你研究你的地质构造,研究你的气候变化,我不管你。但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石头,“你不该碰,也不能碰。”“为什么?”沈砚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你凭什么决定什么该被研究,什么该被遗忘?你这是迷信!是愚昧!”“迷信?愚昧?
”陆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石头,仿佛在看一个沉睡的恶魔,
“十年前,也有一群像你一样聪明、一样充满理想的年轻人。他们也觉得,
自己可以征服一切,可以解开这座山所有的秘密。他们也发现了这个。”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陆峥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手臂一扬,
将那块石头扔了出去。“不!”沈砚惊呼,下意识地扑过去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块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在陡峭的山壁上弹跳了几下,
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深渊之中。沈砚呆呆地看着石头消失的方向,
仿佛看着自己刚刚诞生的梦想被无情地扼杀。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太过分了!”她指着陆峥的鼻子,
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你凭什么决定它的命运?
”陆峥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指责。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孤寂。“我有权力,”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因为我是守山人。我守的,不只是山,还有命。”说完,他不再看沈砚一眼,
转身走进了风雪中。那天,沈砚在悬崖边站了很久。风雪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如此固执,
如此蛮横。她只觉得,他不仅毁了她的发现,也践踏了她作为一名地质学者的尊严。
旧笔记本里的血泪从那天起,沈砚和陆峥之间,就埋下了一根刺。一根名为“矛盾”的刺。
沈砚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陆峥,但她的工作却让她不得不频繁地接触到他。每一次,
她都尽量公事公办,语气冷淡,眼神里也带着一丝防备和敌意。而陆峥,
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不再主动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会默默地为科考队补充燃料,会默默地检查他们的设备,会在他们进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