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霁深是校园情侣，毕业后我便嫁给了他。为了支持他创业，我放弃了我的博士学位，
做了七年家庭主妇。他的公司蒸蒸日上，对我的态度却愈发轻慢挑剔。
我们的儿子在他的影响下，觉得没有工作的妈妈很丢人。上周，
唯一赏识我的那位老教授去世了。我独自参加完老师的追悼会，在滂沱大雨中回到别墅。
却被儿子堵在门口，他递给我一把伞和一套佣人服，说家里来了贵客，
爸爸让他别说你是我妈。1雨砸在脸上，很冷。我抱着老师的纪念册，
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门铃。这东西不能湿，这是老师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我的脸映得惨白。门铃按到最后，我的手指已经麻木，
只能用拳头去砸那扇冰冷的铁门。“哐、哐、哐。”别墅里，
客厅巨大的投影屏上正放着搞笑动画，声音开得很大，夹杂着我儿子周望清脆的笑声。
他听得见。他只是不想开门。这种恶作剧，他不是第一次做了。他喜欢看我被关在门外，
狼狈地求他。大概是我的砸门声终于盖过了动画片的音量，对讲机“滋啦”一声亮了。
“死了！你自己想办法！”周望不耐烦的声音，隔着电流，失真又陌生。我靠着墙，
雨水顺着发丝滑进脖子，激起一阵战栗。我用尽全力护住怀里的纪念册，
老师的黑白照片在封面，安静地看着我。我不能让老师淋雨。我遏制住嗓子里的哽咽，
对着对讲机，一字一句：“周望，我再说一次，给我开门。”对讲机的光闪了两下，熄灭了。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为了支持周霁深创业，我中断了我的博士学业，
老师为此气得半个月没理我。他说：“顾念，你的才华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不是耗在厨房里的。”可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笑着对他说：“周霁深就是我的世界。
”现在，我的世界正在里面和重要的投资人高谈阔论。我从结满雨水的窗户缝隙看进去，
他穿着高定的手工西装，手里端着红酒，自信昂扬。而我，被关在门外。
周望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我爸说了，今天家里来了贵客，
让我别说你是我妈。”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赶紧去车库换上那套衣服再进来，别给我爸丢人。”那套衣服，
是给家里帮佣阿姨准备的。我没有再和周望争辩。我慢慢地，脱下被雨水浸透的外套，
仔细地，一层层包裹住怀里的纪念册。外套冰冷湿透，但至少能隔开更多的雨水。
我对着对讲机，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替我转告他，这家里的‘女主人’，我不干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已经无法打开家门的钥匙，放在门口的脚垫下面，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决绝。然后，我转身走回滂沱大雨里。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疑问。我没有哭。在大雨中，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几乎没电的旧手机，屏幕上布满裂纹。
我拨通了那个我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打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师兄。”我说。
2出租车载着我，横穿了整个城市。我回到了母校。陆远，我的师兄，
就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我。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形清瘦挺拔。看见我，
他快步走过来，把伞倾向我头顶。“怎么淋成这样？”他眉头紧锁。我没说话，
只是跟着他往里走。他带我去了恩师尘封的办公室。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里传来。门开了，一股混杂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切都维持着原样。桌上的茶杯里，还留着干涸的茶叶。好像老师只是刚出去散步，
马上就会回来。陆远拉开一把椅子，让我坐下。他从书架最顶层，
取下一个被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念念，你看看吧。老师走之前，
一直想让你看的东西。”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和一份专利申请的复印件。专利持有者是周霁深的公司，但核心技术原型的部分，
每一行算法，每一个推导，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那是我的东西。
是我未完成的博士论文里，最核心的部分。七年前，周霁深说服我，
让我把所有的研究资料借给他“参考”，他说，“老婆，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
我成功了，就是我们这个家的成功。”我信了。“老师就是因为这件事，
才和周霁深彻底闹翻的。”陆远的声音很低，“他窃取了你的学术成果，
把它变成了商业工具。老师觉得，这是对学术的侮辱，更是对你的辜负。
”“老师一直想联系你，让你拿起法律的武器。可是……”陆远叹了口气，“你那时候，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那些年，周霁深总是有意无意地说，
学术圈人际关系复杂，让我少跟以前的同学老师来往，免得被人非议。我为了他，
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文件袋的底层，是老师留给我的一封信。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
“念念，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厨房里，钻石蒙尘，终究是钻石。擦亮它，
或者就让它在那里腐烂，选择权在你手上。”我的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是周霁深。我接通，
开了免提。“顾念，你闹够了没有？我给你半小时，立刻回家！
”他声音里是惯有的傲慢和不耐烦，仿佛笃定了我离不开他。我看着信纸上的字，
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周霁深，”我开口，声音干涩，“我要拿回我所有的研究笔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他轻蔑的笑声：“那些废纸？好啊，你来拿。
”挂掉电话，我看向陆远。“老师还留了样东西给你。”陆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
“这是他根据你的研究方向，推演出的打败性后续技术。他在去世前，
把这项专利的全部继承权，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我握紧那个U盘。“念念，他让你回去，
肯定没安好心，那是个陷阱。”陆远担忧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师的遗像上，
照片里的他，眼神一如既往地严厉又充满期待。“不。”我站起身，身上的雨水早已干透，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师兄，这不是陷阱，这是我的战书。”3“我陪你去。
”陆远不放心。“不用。”我拒绝了，“这是我的战场，我要一个人去。
”我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造型室。当我从里面走出来时，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家庭主妇的棉布长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被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
只用了一支简单的簪子固定。我甚至化了妆，用猩红的唇色，掩盖住所有的脆弱。
这才是七年前，那个在学术报告会上，让所有教授都为之侧目的顾念。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
门开着。好像在刻意等我。客厅里，周霁深正坐在沙发上。他的旁边，坐着他的女助理，
那个经常给我发示威照片的女人。她正垂着头，为周霁深修剪指甲，
姿态亲密得像是在自己家。看见我，她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胜利者的挑衅笑容。
周霁深抬起眼，看到我时，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艳，但立刻就被厌恶和不耐烦取代。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上，推向我这边。“签了吧。”他用施舍的语气说，“你七年没工作，
已经和社会脱节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分你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了。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我连眼角都没瞟一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那里，
有我所有的青春和心血。那些被周霁深称为“废纸”的研究手稿和笔记。
身后传来女助理的窃笑，和周霁深嘲弄的声音：“怎么？还想看看你当年的‘丰功伟绩’？
顾念，别挣扎了，认清现实吧。”我没理会他们。书房被改造过，我的那些东西，
被随意地塞在一个角落的纸箱里，落满了灰尘。我蹲下身，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一叠一叠地，把它们搬出来，放进我带来的行李箱里。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演，是我一整个青春的证明。在我准备拖着箱子离开时，
周霁深堵在了门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拿着这些废纸有什么用？
你还以为你是七年前的那个天才？”“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被社会淘汰的家庭主妇。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我抬起头，直视着他。过去了很久，
久到他脸上的嘲讽都快要凝固。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周霁深，你公司的核心专利，申请号后四位，是0721，对吗？
”4周霁深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他眯起眼，警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个问题，
连他最核心的法务团队，都未必会去记。我没有回答他。我从行李箱里那一堆“废纸”中，
慢条斯理地抽出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我把它举到周霁深面前。
“这个算法模型，眼熟吗？”那是我七年前的一次课题推演，是整篇论文的基石。而它，
和我刚刚在师兄那里看到的，周霁深那份专利的核心算法，几乎一模一样。周霁深的脸色，
从警惕变成了难堪，最后转为慌乱。“这只是巧合。”他嘴硬道，“学术界的推演，
路径相似很正常。”“是吗？”我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课题，
是受‘高校前沿科技保护条例’覆盖的职务成果？”我向前走了一步，每说一个字，
就看到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也就是说，这项成果的所有权，属于学校，不属于我个人。
你从我这里拿走它进行商业转化，从一开始，就是非法的。”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旁边的女助理也早已笑不出来，惊愕地看着我们。我把那页手稿，轻轻地放回行李箱，
然后抬眼看着他，送上了最致命的一击。“哦，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
”“恩师在去世前，已经通过校法务部，将整个课题的所有权益，
包括衍生专利的追诉权和所有权，全部，转移到了我的名下。”我微笑着，
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简单来说，周霁深，你公司的根，在法律上，属于我。”“我今天来，
不是和你分家产的。我是来……收回我的资产。”女助理的嘴巴张成了O形。
周霁深引以为傲的一切，顷刻间变成了空中楼阁。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伸手就想来抢我手里的行李箱。我轻易地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狼狈地差点摔倒。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可笑的离婚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拉”一声，把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想离婚可以。”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你的律师准备好，
接收我的律师函。我们，法庭上谈。”我拖着装满我全部底牌的行李箱，转身走向大门。
在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我停住了。我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近乎残忍的微笑。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恩师留给我的，不止是追诉权。
”“还有一个……足以让你现有技术，全部变成垃圾的‘升级版’。
”5我入职陆远公司的第一天，title是“首席技术官”。办公室是最好的，
团队是顶尖的，权限是最高的。陆远把他的全部诚意和信任，都放在了这张办公桌上。
我的第一个项目，代号“涅槃”。取凤凰浴火，死后重生之意。团队里都是年轻的面孔，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探究，到看见我三天内重构所有底层逻辑后的敬畏，
只用了一周。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是那个能解决一切难题的“顾老师”。
久违的尊重和认同感，慢慢渗透我早已冰封的内心。我忙得脚不沾地，而周霁深，
正陷入四面楚歌。他先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以及我方律师团队发去的长达上百页的证据材料。接着，他试图寻找学术界的泰斗为他站台，
却发现恩师虽已故，但威望犹在，整个学术圈几乎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去为一个“窃贼”背书。然后，是资本的背弃。我曾在家宴上见过的那个重要投资人，
在看过我的律师函副本后，立刻暂停了所有后续融资计划。周霁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
地基正在一寸寸崩塌。他开始慌了。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发信息，我不回。
他便想到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儿子，周望。那天我正在主持一个关键的技术会议，
手机在静音模式下，执着地亮了一遍又一遍。我皱着眉，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键。“顾念！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爸爸？同学都笑我，说我爸爸是小偷！说你不要我了，
要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我能想象，
周霁深是如何向他灌输这些颠倒黑白的说辞的。“周望，”我深吸一口气，“我问你，
妈妈是不是小偷？”他噎住了。“你觉得妈妈会不要你吗？”我继续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周望压抑的哭声。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他了解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爸爸说，只要你回家，一切就都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望，”我打断他，“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但你要记住，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你爸爸是，你也是。”“你还记得妈妈那天为什么没回家吗？”他又不说话了。
我平静地告诉他：“因为你把我关在了门外。妈妈的老师去世了，周望。
就在你让我换上佣人服去见你爸爸贵客的那一天。”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强忍着心口的钝痛，拿起桌上一支签字笔，那是我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
老师也曾用过类似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迅速冷静下来。我抬头，
对上团队成员担忧的目光，平静地说：“我们继续。”我以为周霁深会就此罢手。
但我低估了他的无耻。一周后，陆远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铁青地冲进我的办公室。
“念念，你看这个。”平板上，是一篇刚刚在全网发酵的爆款文章。
标题是：《豪门弃妇的复仇：我如何出轨丈夫对手，并窃取公司机密》。
6那篇文章的笔法极其恶毒。它把我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贪得无厌的“学术妲己”。
文章说我早就和陆远有染，为了报复丈夫，不惜设局多年，
假装成一个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实则一直在暗中窃取周霁深公司的商业机密，
最后带着这些机密投奔情夫，企图一举搞垮前夫的公司。文章里配了图。
有我和陆远在恩师办公室见面的照片，角度拍得极为刁钻，他为我撑伞的动作，
看起来就像拥抱。他把资料递给我的瞬间，被拍成了情人间的亲密耳语。
甚至还有我穿着黑色西装，从造型室里走出来的照片，
被描述为“与情夫约会前的精心打扮”。而周霁深，则被描绘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一个白手起家，却被妻子和兄弟同时背叛的悲情企业家。公众的情绪是廉价且盲目的，
他们天然同情“弱者”，而周霁深和他的公关团队，成功地将他塑造成了那个“弱者”。
我的电话再次被打爆。这一次，是周望。他在电话里对我歇斯底里地哭喊：“都是你的错！
现在所有人都骂我是小偷的儿子！我不要你这样的妈妈！”电话被他狠狠挂断。我握着手机，
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手脚冰凉。舆论风暴很快也波及到了陆远的公司。
一些不明真相的股民开始抛售股票，公司的股价出现了小幅震荡。董事会里，
也开始出现了质疑我的声音。“陆总，我们相信您，但顾念女士现在的处境，
确实会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在官司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是否应该让她暂时停职，
回避一下风头？”陆远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所有质疑都挡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外。
他只是对我说：“念念，别怕。技术上的事，我相信你。舆论上的事，我也相信你。
”我的第二次危机来了。从壁垒分明的法律战场，瞬间被拖入了舆论泥潭。这一次，
攻击的目标不再是技术，而是我的人格，我的名誉。
我的公关团队给出的建议是：暂时保持沉默，不要回应，等热度过去。“不行。
”我一口回绝。“沉默就是默认。周霁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把水搅浑，
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看着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他想打舆论战，我奉陪。
帮我准备一场线上直播，我要正面回应。”公关经理大惊失色：“顾女士，这太冒险了！
万一说错一句话……”“我不会。”我打断他。因为我说的，将全都是事实。
直播定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消息一出，全网哗然，周霁深那边也安静了下来，
似乎在等着看我如何自取其辱。直播开始前五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