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在村里摆了三天流水席。席上，他醉醺醺地搂着我的肩，
满脸骄傲。“我女儿，是咱们老李家飞出去的金凤凰！”当晚，我听到他和我妈在屋里说话。
“通知书藏好了吗？千万不能让她知道。”“等她开学那天，我们就带弟弟去，
让弟弟替她上。”“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的福气，合该是弟弟的。
”正文1“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的福气，合该是弟弟的。
”我妈刘桂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我浑身冰冷，
僵在门外。屋里，我爸李大山“啪”地一声点上烟，满足地吸了一口。“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咱儿子虽然不争气，但名字跟念念就差一个字，李念，李平，
到时候把通知书上的名字涂改一下，谁看得出来？”“这可是京华大学！
咱儿子要是能从那毕业，以后就是金饭碗！”我妈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至于念念，一个女孩子家，高中毕业就够了，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
拿笔彩礼给儿子在城里买房，这才是她的本分。”本分。我的本分，就是成为弟弟的垫脚石。
我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三天前，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我爸当即宣布，要摆三天流水席，庆祝我们老李家出了个金凤凰。席上，
他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我的肩膀，一遍遍跟所有人炫耀。“我女儿，有出息！
”“光宗耀耀祖啊！”我那时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恶心。原来，我不是金凤凰。
我只是他们为宝贝儿子铺路的一块踏板。我推开门。屋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爸和我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念念，你……你咋还没睡？”我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没理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爸。“爸，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大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半夜不睡觉，偷听长辈说话，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这是，承认了。我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所以，你们真的打算让李平替我去上大学？
”“是又怎么样？”李大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李念，我跟你妈都是为你好。
”“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去上什么大学？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怎么办？
”“你弟弟就不一样了，他是男人，是咱们家的根，他出人头地，全家都跟着沾光，
你脸上也有面子。”真是好一个“为我好”。我气得发抖。“我的录取通知书，
是我自己辛辛苦辛苦考来的！凭什么给他？”“就凭我是你老子！”李大山一拍桌子，
猛地站了起来。“就凭你是我李家的女儿，你弟弟是李家的种！”“你的福气，
就是你弟弟的福气！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他凶狠地瞪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父爱。只有冷漠和理所当然。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前几天还为我骄傲的男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要吞噬我人生的恶魔。2我妈走过来，
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说出的话却淬着冰。“念念，听话。”“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弟弟好了，以后也能给你撑腰不是？”“你一个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我甩开她的手。“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
”刘桂芬的脸色变了，收起了那副慈母的面孔。“什么叫牺牲？能为你弟弟铺路，
是你的福气！”“李念，我警告你，你别不知好歹！”“我们生你养你，
现在该你报答我们了。”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只觉得一阵反胃。“我的通知书呢？
”我冷冷地问。“我不会让给他的，你们死了这条心。”李大山的眼睛眯了起来。
“反了天了你！”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我睁开眼，看到我弟李平抓住了我爸的手。李平比我小两岁，
今年刚满十八，人长得倒是人高马大，就是成绩一塌糊涂。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难道弟弟还有点良心？“爸，你别打姐。”李平皱着眉说。然后，他转向我，
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笑。“姐，你就把大学让给我呗。”“反正你学习那么好，
大不了明年再考一个。”“我可不一样，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我看着他，如坠冰窟。
“李平，那是我的大学。”“我知道啊。”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姐，从小到大，
你什么不让着我？这次就再让一次嘛。”“等我以后出息了，我给你买大别墅，
给你找个好婆家，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他说的那么轻松，那么自然。仿佛抢走我的人生，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最后一个亲人，也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再说一遍，不可能。
”我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李平的脸垮了下来。“姐，你怎么这么自私？
”李大山更是一脚踹在我的腿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没站稳，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什么时候想通了，
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李平和李大山一人一边，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我拼命挣扎。
“你们这是犯法的！”“放开我！”“我是你女儿！是你姐姐！”可是没人听。
他们把我扔进漆黑的柴房，然后“哐当”一声，锁上了门。黑暗中，
我只听见李大山在外面恶狠狠地说道：“把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找出来收好！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东西，她怎么去报名！”我彻底陷入了绝望。
3我在柴房被关了三天。每天，我妈会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冷掉的馒头和一碗水。
她会苦口婆心地劝我。“念念，你想通了没有？”“别跟你爸犟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你弟弟，好不好？”我一言不发。心里的恨意，
像野草一样疯长。第四天，门开了。李大山和李平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通了？
”李大山问。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几天没吃好睡好，我有些头晕。“我同意。”我说。
李大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吃几天苦头。
”李平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妈也松了口气，
走过来想扶我。“这就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面无表情地躲开她的手。
“我有一个条件。”李大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还敢谈条件？”“我饿了，我要吃饭，
我要洗澡，我要换身干净衣服。”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不然，我现在就跑出去，
告诉全村人，你们要卖女儿！”李大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村里人最重名声，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就丢尽了。“好，好，都依你。”他咬着牙说。我终于走出了柴房。
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吃了一顿饱饭，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镜子里，
我的脸颊凹陷，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们以为我屈服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吃饭的时候，李平兴奋地跟我描述着他的大学生活。“姐，你说我到了京华，
是不是就能认识很多有钱的同学？”“听说那里的女孩子都特别漂亮，又开放。
”“等我找个城里媳妇，就把爸妈都接过去享福。”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完全没注意到我冰冷的眼神。我爸和我妈在一旁听着，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向往。
仿佛李平已经功成名就。何其可笑。吃完饭，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小小的房间，
是我唯一的避风港。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三时用过的复习资料。墙上，贴着我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全省奥数竞赛一等奖”……这些，曾是李大山的骄傲。
现在，都成了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废纸。我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身份证，我的户口本，全都不见了。他们做得真绝。我走到床边，掀开床垫，
从一个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部很旧的按键手机，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我开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喂？哪位？”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外婆，是我，念念。”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念念？
真的是你？”外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你这孩子，
怎么想起来给外婆打电话了？”我外婆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
自从我妈当年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执意嫁给李大山后，两家的关系就断了。这些年，
我妈从不带我回去，也不许我跟那边联系。这个电话号码，还是我小时候，
外婆偷偷塞给我的。“外婆，我……”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些天的委屈、愤怒、绝望，在听到亲人声音的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哽咽着，
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外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喂？外婆？您还在听吗？”“在。”外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畜生！
刘桂芬这个不孝女！”“念念，你别怕，外婆这就过去！”“我倒要看看，
谁敢动我的外孙女！”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还有后盾。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无比顺从。我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爸骂我，我也低着头不还嘴。李平在我面前炫耀他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我也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都以为，我已经被彻底驯服了。家里的气氛，
又恢复了表面的和谐。只有我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开学报到的日子，
越来越近。李平已经买好了去京市的火车票。我爸妈给他买了新衣服，新手机，新皮箱，
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都花光了。出发前一晚，我妈特意炖了一只鸡。饭桌上，
她把一整个鸡腿夹到李平碗里。“儿子，多吃点，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
别辜负了你姐的一片心意。”李平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妈，烦不烦啊。
”李大山喝了口酒，看着我。“念念，你弟弟以后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
”“你就在家好好待着，过两年我给你找个婆家。”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
他们谁也没看到，我嘴角那一抹冰冷的笑。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爸妈就带着李平，
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了。他们要去镇上，赶第一班去市里的汽车。临走前，
我妈把我叫到一边。“念念，我们走了，你在家好好看家。”“别动什么歪心思，
村里我都打好招呼了，你跑不掉的。”她塞给我两百块钱。“这是你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我看着她，突然问：“妈，你真的觉得，你们做的是对的吗？”刘桂芬愣了一下，
随即板起脸。“当然是对的！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说完，
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兴奋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我没有跑。我只是回到屋里，拿出我的旧手机，再次拨通了外婆的电话。“外婆，他们走了。
”“好，念念，你就在家等着，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缓缓停在了我家门口。5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您好，是李念小姐吗？”我点点头。“我是张律师，
受您外公周远山先生的委托，前来接您。”外公？我愣住了。我只知道我有个外公，
但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妈说，他早就跟我外婆离婚，不要她们了。“我外公？”“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