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通知加班，同事恨恨道：真想让甲方死。我点头附和：小甲方太磨人。
如果换成大甲方，我必让他双眼失焦，然后我带球带钱跑，他调转航线，全世界找我……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甲方代表许妄和我老板正一脸黑线地看着我。
他轻轻挑眉：小枫姐，多大在你眼里叫大？我：？？？
1许妄是我弟上大学时的室友。以前见过几次。他那会儿还是个黄毛，放浪不羁爱自由。
戴个钻石小耳钉。和眼前这个精英感甲方代表判若两人。和他对视一秒后，我怂了。
假装看电脑屏幕。我老板见我们认识，才放下心。
指着我旁边的同事说：你跟我一起去楼下买杯咖啡。许妄自顾自在我对面坐下来。
微勾起唇：小枫姐，好久不见。我很想听听你对大——甲方的独到见解。他把大
字咬得很重。唉，这孩子，虽然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骨子里却还是那个记仇的幼稚鬼。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说他小了。2许妄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清清嗓子正色道：既然许总问了，那我就浅浅发表一下拙见，大甲方具备长期运营能力，
团队架构稳定，抗风险能力强……许妄靠在椅子上，点点头。架着长腿身子微微后倾。
声音不急不缓：所以，我们这种成长型甲方不行？要知道，大公司一开始也不全是大公司。
我笑了，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成长型当然有无限潜力了。
只是和我的期待不匹配罢了。我这种老油条，眼里只有钱，对大公司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呢。
许妄眸光一暗：也对。接着他站起身，好看的双手支在我的桌子上。
嘴角噙着坏笑：不过没办法啊，合同已经签了，方案你还得改。以后我们直接对接，
小枫姐。距离太近，我有点紧张。我连忙推开他。小兔崽子！一看就是在公报私仇。
3整整一晚我都没能睡着。比喝了三杯咖啡还清醒。索性起来接着改这破方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刚把改好的方案发到群里。
微信就收到了许妄的好友申请。语气公事公办：你好，我是有一间大公司 CEO 许妄。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有病。当初我还吐槽过有一间大这个名字。注册资本没多少，
还抖机灵。许妄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头像岁月静好。不像 25 岁的小孩儿。
倒像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有意见就放。我改。许妄秒回：这一版非常大气，
只可惜看上去超预算了。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我嫌他小，而是他公司真的小。
我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是许总，方案很完美不是方案的错。
我好希望它能呈现出来。这是成长型公司的挑战，也是机遇。不然许总，
你展望一下上市和敲钟？可能是我太过于阴阳怪气。他一直没有回复我。
我兴高采烈地一直摸鱼摸到 12 点。4下楼吃关东煮。在便利店门口遇到了我弟吴松。
他正好是来找我的：姐，妈给你做的牛肉辣酱。我馋这一口早就馋疯了。
恨不得立刻找个馒头夹进去吃。我弟表情怪怪的：听许妄说，他和你们公司有合作？
对啊，怎么了？我弟欲言又止。在我的血脉压制下才慢吞吞地说：毕业后，
他和家里决裂了，现在在创业，举步维艰的。姐，你别老欺负他。
我一巴掌呼在他脑壳上：吴松，你是我弟还是他弟？他现在是我的甲方，谁欺负谁？
我还指着他的项目结款，我拿提成呢。我承认他们上大学时。我对许妄态度是差了一点点。
说话也冲了一点点。后来还把他拉黑了。但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弟怎么能默认我会是那个坏人呢？5回到公司，我刚把辣酱塞进抽屉。
就收到了老板的通知：吴枫，早上那份方案打三份，然后开个紧急会。会议室里，
我和组员都很懵。只有老板满面春风：小枫新方案整体很好，大家都再看一下。
但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微调。我刚想发作，说这已经是第十五版了。要调你自己去调。
但我忍住了。他能笑得出，说明不抵触这个结果。我们的甲方是初创公司，规模虽小，
但许总愿意为了这个项目追加预算。我更懵了。我们小许总这么有实力的吗？要知道，
这方案是按照给大厂执行标准去做的。物料场地费用开支都不小。预算超出了大几十个。
这时，许妄敲了敲玻璃门。淡定地就坐，手里拿着份预算表。
他装模作样地扶了一下没度数的金边眼镜。把预算表推到我面前：吴经理，
这是调整后的上限。那眼底分明是嘚瑟两个字。仿佛是追加了几千万的样子。
我仔细扫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老板想过来捂我的嘴，但为时已晚。
我已经把表格推了回去：许总，你追加的预算，只能做出来一半效果，不，一小半。
他看着我，勾起唇，语气倒是很平静：小枫姐年纪大，资历深，我相信你会有大作为，
一定能完成好。老板收好预算表，狠狠剜了我一眼。我识趣地滚出会议室。
却隐隐担忧起来。6我盯着电脑桌面发呆。如今许妄已经和家里决裂了。那这么小的公司，
一下拿出这么多的预算。如果呈现效果不好，转化也差。会不会直接倒闭？
如果连尾款也付不出来。那我不是又要丢工作了吗？代入小甲方思维以后。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怕。我们公司氛围很好，也没有前司那么卷。
我还没做好离开的准备。许妄开完会。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我的桌子。
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期待吴经理的大场面，合作愉快。愉快你妹啊。
真是小孩子不知道创业凶险。我连手都没给他握一下。这项目明明就是一场要命的硬仗。
7又熬了几个大夜之后。这版超预算的方案定下来了。我终于如释重负。
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用之前做大厂项目的劲头。
替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打磨和死磕。是为提成，是为自保，但也不全是。
我似乎不想让曾经那个小黄毛输。同事这次一点也没喊想死。因为许妄每天都准时送来咖啡。
而且他衬衣的颜色也越来越闷骚。甚至还隐隐露出一点胸肌。哦莫，这种不守男德的做派。
该不会又想起三年前那一晚了吧？我连忙把那些需要打码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和许妄年龄相差好几岁。且有巨大且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几乎毫无可能。
8加完班出写字楼发现下雪了。打车的人已经排到了 69 号。
此时有个霸总来接我是最合适的情节了。我发了会儿白日梦。三步一摔滚到了烤红薯旁边。
真香啊！我搓着冻僵的手，馋哭了：姐，给我挑……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过来接住了我的话。淡淡地说道：姐，给她挑个最大的。
我啃着香喷喷的流心红薯，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看着我很无奈地说道：取点资料，结果车被堵住了。我只好带着他又折返回了公司。
这种鬼天气，外卖也必然是叫不到的。我从公司的小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
用微波炉转了半分钟。抠抠搜搜取出一瓶牛肉花生辣酱。他眼睛都亮了：阿姨做的？！
你倒是识货。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狠狠挖了一大勺。边吃边抱怨：小枫姐，
我在你家吃过好多次了，你忘了吗？还有在酒吧那次，你一会儿抱住我哭，
一会儿又把我推开，说我太小了，不能做你男朋友……闭嘴！别说了。
我丢下馒头和许妄，钻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却还是像煮虾一样满脸通红。他现在的确不像从前了。可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许妄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辣酱也盖得严丝合缝。
小枫，挡着我的那辆车挪走了，我送你回去吧。我想拒绝，可外面的雪更大了。
9许妄的车里很安静，
歌手温柔地唱：如果可以我想给你看看我的心/一半是你/一半自己。
如果可以/那些嘈杂的声音不要听……他开得很慢很小心。侧脸认真而沉稳。
眉宇间没了当年的稚气。暖风和雨刮器似乎都有催眠的作用。我直接歪头睡着了。
他说的话我真的一个字也不敢听到。因为他说的是：小枫，我比你高，比你壮，
你知道的我也不小。如果有一天变成大甲方，你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带球跑吗？
这种发梦一样的玩笑话。也只有他这种小屁孩儿听到才会当真。
我要是那种会和客户搞暧昧的人。也就不会从大厂离职了。车子缓缓地停在我们小区门口。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到了我弟吴松哆哆嗦嗦的身影。我不敢看许妄，打开车门。
匆忙丢下一句：谢谢许总送我，路上小心。
吴松疑惑地看了看那辆还没开走的奔驰：那车怎么这么像许狗的？
我胡乱应付了一句：你看错了，那是我打的顺风车。许妄送我回家这件事。
我并不想让吴松知道。可太尴尬了。10项目落地那天是小年。数据好得出奇。
线上线下联动引爆了话题。转化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出十五个百分点。
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吴经理太优秀了！这下大家的年终奖都稳了。项目圆满，
奖金到手。我和许妄不期而遇的重逢应该也会随着项目结束，体面地画上句号了。
我做完项目初期复盘报告。开始安心摸鱼，等待放假。直到我在酒吧看见许妄。
那天朋友喊我来喝一杯，庆祝她喜提 N+1。我们正吐槽着奇葩同事和老板。
视线却落在了旁边的卡座上。许妄穿着黑色衬衣。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几瓶打开的洋酒。中年男人脸上皮笑肉不笑，指着桌上的酒：许总，别客气，
只要秦盛和许家能强强联合，投资的事情好说。许妄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明摆着是想用投资来换许家的资源。朋友端来一杯小甜酒给我。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压低声音道：那是不是秦盛投资的方总？听说眼光毒辣，出手很大方。大方个屁。
就他娘的是个玩弄资本的老骗子。我径直走向卡座，勾起唇。
露出职场标准假笑：好久不见，方总，还记得我吗？光矩传媒吴枫，我敬您一杯……
中年男人有点迷茫，但仍举起了杯子。我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拎起酒瓶，
等着他喝完又给他倒上了。揶揄道：方总，没有您的帮助，也不会有光矩的今天，
我再敬您一杯。去年您临时撤资，我司连年都差点过不好，我们老板在天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不过把他劝下来了。感谢方总，给了我们老板第二次生命。方总的脸青红交错。喝也不是，
不喝也不是。我把许妄杯中的酒倒进了我杯子里：方总，许总是我们公司的大甲方，
我替他再敬你一杯。看样子你是又打算故技重施，再给我们许总一次生命了。
许妄已经听明白了，阴沉着脸拿起外套。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连声再见都没说。
我的朋友见状也快步跟了出来。11外面冷风一吹，酒意有些上头。但脑子无比清醒。
朋友挽住我，小声嘀咕：你疯啦？方总出了名的小心眼……我还怕他小心眼？
他该求我别记仇才对。我一个小小经理，一穷二白。有什么好失去的？小枫姐，
我刚才没喝酒，我送你们。许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朋友诧异地看了看他的脸，又看看我。
眼神一下亮了。恍然大悟般脱口而出：他，他不是你电脑桌面上那个……不是。
我生硬地截断她的话，小孩都长差不多，你脸盲症。许妄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车上暖气开得足。直到把朋友安全送到家。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你的桌面是谁啊？反正不是你。他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道：刚才谢谢你。我虽然知道方盛不是靠谱的选择，
但公司最近有一笔重要的回款卡住了，资金链紧张。不得已，才想着不然试试，
没想到他提了那么多条件。果然和我猜测得差不多。那种对赌协议，
就算我拿得到也未必能赢。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我，目光温柔：小枫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