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深夜十二点,去那所被全镇封锁的废弃小学。更别去敲二楼最里面那间教室的门。
我二十六岁那年,不信邪,喝了两瓶啤酒,被朋友一激,独自闯了进去。
我以为里面只有灰尘、破板凳和野猫。直到我敲了三下门。
门里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别敲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这栋楼荒废十几年,
从来都不是空的。第一章 午夜赌约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六岁。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工,
干过流水线,跑过外卖,送过快递,尝遍了大城市的冷漠与疲惫。今年夏天,
因为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我请了长假,回到了那个我十几年没认真待过的老家——青溪镇。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条小巷,人口不多,关系却错综复杂。镇上的人大多认识彼此,
谁家有点小事,半天就能传遍全镇。我回来的这些天,除了照顾家里,剩下的时间,
就是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聚一聚。都是多年不见的兄弟,一见面,
自然少不了喝酒吃烧烤。那天晚上,天气闷热,没有风,天上连星星都看不见,
黑压压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我们五个人,
在街边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烧烤摊坐下,点了羊肉串、鸡翅、金针菇、毛豆,
又搬了一箱冰镇啤酒。杯子一碰,往事一涌,话就多了起来。聊小时候爬树掏鸟窝,
聊偷摘隔壁果园的桃子被追着跑,聊逃课去河里游泳,
聊当年一起偷偷抽烟被老师抓住罚站……聊着聊着,话题,
就慢慢偏到了那些镇上不敢明说的忌讳上。其中一个发小,叫大强,长得人高马大,
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突然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镇西边那所……向阳小学不?”这话一出,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连烧烤摊老板翻串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我愣了一下。向阳小学。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埋在记忆深处的针,猛地被拔了出来。那是我读过的小学。
我从一年级读到三年级,都在那里。可就在我上三年级那年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这所学校一夜之间停办。所有学生被强行转到别的学校,老师全部遣散,
教学楼、操场、厕所、围墙、旗杆,全部被锁在铁门之内,一锁,就是十几年。从那以后,
向阳小学,就成了全镇人口中的“禁区”。大人不让孩子靠近,晚上没人敢从那边走,
就连白天,路过那片地方,都有人下意识加快脚步。我皱了皱眉:“记得啊,
怎么突然提这个?”大强冷笑一声,端起啤酒灌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又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恐怖:“怎么?你们现在长大了,出去闯了几年,就不怕了?
我跟你们说,前几天晚上,我开车从西边路过,你猜我看见啥了?
”我们几个都被他勾起了兴趣。“看见啥了?”“难不成看见鬼了?”“大强,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大强放下酒杯,身体往前一探,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贴着桌子说:“我看见——四楼的灯,亮了。”“嗤——”有人嗤笑,“别扯了,
那楼断电十几年了,哪来的灯?”“就是,电线都被偷光了吧。
”大强脸一板:“我骗你们干什么?我当时车速不快,看得清清楚楚!二楼最里面那间教室,
真的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手电,是那种昏黄的、像老式灯管一样的光!”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而且,我好像还听见……铃声了。”“下课铃。”空气,瞬间凉了半截。
就算是夏天,就算身边有烤炉的热气,我后背上,还是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我从小就不信鬼神。长这么大,我一直认为,所谓恐怖,无非是人吓人、人心慌、人脑补。
可“向阳小学”这四个字,太重了。那不是普通的鬼故事,那是我们这一代人,
共同的童年阴影。大强见我们不说话,更加得意,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我身上:“陈默,
你当年可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胆大的,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偷西瓜、顶撞老师,啥不敢干?
现在,你还敢不敢——一个人,现在,就去向阳小学里面走一圈?
”他故意加重“一个人”和“现在”。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哦——!默哥,敢不敢?
”“不会是长大了,反而胆子变小了吧?”“以前你可是我们的头,现在不会认怂吧?
”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好面子。尤其是在一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面前,
被这么一激,再加上几瓶啤酒下肚,脑子一热,什么恐惧、什么忌讳、什么大人的警告,
全都被我扔到了脑后。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大了几分:“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
不就是一栋废弃十几年的破楼吗?我今天,就一个人进去走一圈,从头到尾,每层都逛一遍!
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大强眼睛一亮:“真去?”“真去。”“不怕?
”“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大强立刻伸出手:“行!那我们打赌!
你要是能一个人进去,从一楼走到四楼,每一层都逛一遍,再完整走出来,
不跑不慌不喊人——这顿烧烤,我包了!再加一条烟!但你要是不敢,或者中途跑出来,
那你就得承认,你怂了!”“赌就赌!”我当场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23:17。深夜,十一点十七分。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店铺大多关门,
只有几家夜宵店还亮着灯。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乱撞,影子在地上忽大忽小。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吹了起来,吹过墙角,发出轻微的“呜呜”声。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道白光刺破夜色。“等着。”我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镇子西边,
那片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黑暗,走了过去。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不就是一栋空楼吗?
能有什么?我一定能走出来,让他们心服口服。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步踏出去,
我会撞见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更不会想到,那一句轻飘飘的“别敲了”,
会成为我往后十几年,一闭眼就会惊醒的噩梦。第二章 通往黑暗的路从烧烤摊到向阳小学,
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一开始,路边还有人家,还有灯光,偶尔有狗叫。可越往西边走,
灯光越暗,房子越旧,人烟越少。到最后,
路边只剩下高高的杂草、废弃的老房子、断墙、碎砖,和一堆堆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垃圾。
风越来越大。吹过草丛,“沙沙沙——”声音连绵不断,像是有人在草丛里跟着我走,
又像是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小声说话。我握紧手机,手电光柱笔直地照向前方。空气里,
渐渐多了一股味道。潮湿、发霉、腐烂、灰尘、泥土,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独属于“废弃之地”的沉闷气味。再往前走一段,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外围,是一圈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里面,就是向阳小学。我站在外面,抬头往上看。
一瞬间,连呼吸,都顿了一拍。这哪里还是我小时候读过的学校?这简直,
就是一座被世界抛弃的坟场。学校的大铁门,早就锈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
一半在地上拖着,一半悬在空中,上面缠满了黑色的塑料袋、干枯的藤蔓、碎布条,风一吹,
飘飘荡荡,像一双双垂下来的、干枯的手。铁门上方,那块写着“向阳小学”的牌子,
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四个模糊的印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栅栏里面,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疯狂地占据了操场、小路、花坛。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仿佛里面藏着无数东西。操场中间,那根我们小时候天天敬礼、唱国歌的旗杆,
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旗杆锈迹斑斑,顶端的滑轮早就不见了,绳子也烂光了,
只剩下一根光秃秃、冷冰冰的铁杆,直刺天空。没有旗,没有风,没有声音。就那样立着,
像一座墓碑。而正对着大门的,是那栋四层教学楼。我小时候觉得又高又大的教学楼,
如今在夜色里,显得阴森、破旧、狰狞。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坑坑洼洼,像一张被扒了皮、烂得不成样子的脸。窗户玻璃碎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几块,
也布满裂痕、灰尘、黑斑,像一双双瞎掉的眼睛。窗框发黑、变形、腐烂,
有的整个掉了下来,斜斜地挂在墙上,随时要砸下来。整栋楼,没有一丝灯光。死一般的黑。
只有我手里的手电光,在上面扫来扫去,照亮一小块,又迅速陷入黑暗。我站在铁门外,
沉默了几秒。说不怕,是假的。啤酒的后劲,在冷风里,散了一小半。
理智在告诉我:转身回去,赌约输了就输了,面子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可自尊心,
又在叫嚣:都走到这儿了,现在回去,不是认怂是什么?以后还怎么在发小面前抬头?
一栋破楼而已,能把我怎么样?我咬了咬牙。“怕个屁。”我低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我绕到铁门侧面。小时候我们逃课翻出去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破洞,
栅栏被人掰弯、剪断,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过去。我弯腰,低头,穿过破洞。双脚,
踩进了学校内部的地面。“噗。”一脚下去,灰尘扬起,混合着泥土和杂草的湿气。
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狠狠钻进我的鼻子、喉咙、肺里。我站直身体,
手电光往前一照。正对面,就是教学楼黑洞洞的一楼大门。没有门,
只剩下一个方正的、漆黑的洞口,像一张张大的嘴,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就逛一圈。一楼、二楼、三楼、四楼,走一遍,马上出去。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可就在我刚往前迈出两步的时候——“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从我的脚下传来。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三章 第一声异响我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手电光柱,落在我的脚边。
只见一截灰白色的、破碎的骨头,被我踩成了两半。很小,很细,一看就不是人的。
像是小猫、小狗,或者是什么野鸟的骨头。可在这种环境下,在这种死寂里,
这一声“咔嚓”,足以把人的神经绷到最紧。我的心,“咯噔”一下。莫名的发毛。
我连忙把脚挪开,喉咙微微发紧。“只是动物骨头,没事,没事……”我自我安慰。
可就在这时——风,突然变大了。“呼——!”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刮过教学楼。
原本只是轻微沙沙声的草丛,瞬间疯狂摇晃。而那栋黑漆漆、静悄悄的教学楼里,
竟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像是纸张被风吹动的声音。“哗啦……沙沙……”很轻。
很模糊。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可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猛地抬头,
手电光直射教学楼大门。洞口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空空荡荡、废弃十几年、连窗户都烂光了的楼里……怎么会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哪来的纸?
哪来的书?哪来的动静?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接窜到头顶。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