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嫡女坐在高位，目光落在我这个不起眼的贴身暗卫身上，叹道。“要不是你出身卑贱，
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我是真想让他纳了你，好歹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殿下的身份高贵，奴婢不敢肖想。
”柳瑶耷拉着眼皮看我，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
”她不会知道。我是李玄策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榻上唯一的人。1.我想起来之前，
李玄策他屏退左右，独留我在御书房。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却说着最残忍的话。“十七，明日我便昭告天下，立丞相千金柳瑶为后。”我不发一言，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被我的眼神刺痛，皱了皱眉。“你也知道，你一个小小暗卫，
无权无背景。”“离了我的庇护，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不过一晚。
”李玄策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指腹摩挲着我下颌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替他挡刀留下的。
“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我看着这块潜入二皇子府，
拼了半条命才抢回来的东西，就这样递到我面前。他那时红着眼说，“十七，
那是我母妃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也要保不住了，我是不是很没用？”现在，
李玄策亲手把他递到我面前。“你亲自送去给柳瑶，当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心脏被细线反复勒住。李玄策直起身。“你应有的名分，孤给不了。
”“好好做个暗卫，孤能保你一世平安。”柳瑶拿起那块玉佩，满意地看着我匍匐在地上。
她使了个眼色，丫鬟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赏你一杯茶。”我盯着那打着旋的茶，
眼神闪了闪。柳瑶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我赏的东西，你竟敢不喝？”我垂下眼帘，
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奴婢不敢。”我接过茶盏，一入口，我垂下眼帘。
将那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像极了我这十多年的卑微生活。
2.即便我是顶尖的暗卫，即便我从小就在药罐子里泡大。
也抵挡不住这种专门化去内力、慢慢腐蚀五脏的东宫秘药。我捂着肚子，身形晃了晃，
走进了巷子深处那不起眼的屋子。身后，已有人将门关上。腹中一阵绞痛。
我看着眼前那风姿挺拔的身影。“殿下……”我忍痛出声，扶住了墙面。
李玄策看着我强撑的样子，拂了拂衣服。“十七，别硬撑了。”“这药性烈，你是习武之人，
痛苦会比常人胜过百倍。”“你若是现在求孤，孤可以让人给你个痛快。”我咬着牙，
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全身疼痛袭来。看着眼前冷漠的人，
我想起了第一次到他身边。那时候的他，还是不受宠的三皇子。我第一次杀人，整夜做噩梦。
是他抱着我，说：“十七，你不杀他们，我们就得死。”我为他挡箭，高烧不退。
是他守在床边，喂我喝药：“十七，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那时的誓言太重，
重到我用五年的血汗去偿还。后来，我拼命训练，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夺嫡最凶险的那一年，我背着他，在泥泞的山林里走了整整三十里。他伏在我背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他说：“这天下，只有你不会背叛我。”他醒来后，
握着我的手发誓：“若有朝一日孤登大宝，定不负你。”3.如今想来，
不过是人在绝境时的几句好听话，当真的只会是个傻子。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盯着眼前这个许我未来的男人。“殿下……”“奴婢……只有……一事不明。
”李玄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锦绣常服刺痛了我的眼。“说。”“……为何？”仅仅两个字，
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为何要借别人的手除了我？他不爱我，我知道的。
哪有什么主子爱上个奴才的，我从来不奢望，也从来不敢肖想。他说的那些情话，
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他卖命罢了。但他为什么要杀我？即使做了皇帝，
我也依然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难道连做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李玄策轻笑一声。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拂过我的眉眼。“十七，你太锋利了。”“锋利到，
上面沾了太多见不得光的血，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阴私。”“孤即将登基，
要做万民敬仰的仁君，过往那些夺嫡的手段、手足相残的罪证，绝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只要你活着一日，就是提醒世人、提醒孤，孤的皇位来路不正。”“为了孤的千秋圣名，
也为了让丞相和清流百官安心。”“你，必须死。”王公公从身后走上前来，
向李玄策行了礼。“处理干净了。”“是，奴才遵命。”李玄策转身，走出这间屋子。
我倒在地上，看着这间我买下来的屋子。还是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啊！
王公公快步走到我面前。以前我得势时，他总是跟在我身后，
一口一个“十七姑姑”叫得亲热。如今，他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我，
眼里只剩下对将死之人的漠然。“十七，你也别怪殿下。”他眼里倒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知道的。正如每次事后，那碗准时送到的避子汤。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自己的结局。
王公公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人。”“殿下如今初登大宝，丞相府的千金，
那是未来的一国之母，那么多人看着殿下，殿下不能有半点差错。”“你啊，就去吧，
主子说了，会厚葬你的。”4.我被扔到了城外乱葬岗。王公公看着我，指挥着两个侍卫，
拖死狗一样拖着我的腿。我的脸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动作快点！
”“这晦气东西都脏了咱家的鞋。”王公公用帕子捂着鼻子，看着我的尸体，一脸嫌弃。
“十七啊，狡兔死，走狗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变了鬼，冤有头债有主，
你也别来找我。”“你们快着点，可得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交待完这一句，
他避瘟神一样退得远远的。侍卫们应了一声，看着走远的王公公。两个侍卫对视一眼，
看着那一坑的腐肉白骨。“这人都死透了，还怎么处理？”“别说话，太臭了，
直接扔下去完事。”身体腾空，随即重重砸落在死人堆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将我淹没。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死寂，随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野狗闻到了血腥味，流着涎水逼近，
其中一只猛地扑向我的喉咙。就在獠牙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
五脏六腑都在被剧毒腐蚀，痛得我浑身痉挛，我凭借本能五指成爪，狠狠扣住野狗的咽喉。
“咔嚓。”我调动最后的内力，生生震断了它的喉骨。我砸过去那只死狗，
吓退了剩下的三只。我大口喘着粗气，指缝里满是腥臭的兽血。“精彩。
”黑暗中走出几道人影，为首的紫衣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里，骤然迸发出极强的兴味。“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能杀生？”“下去，
把人弄上来。”他挥了挥手。他蹲下身，折扇挑起我的下巴。“这种在尸堆里求活的眼神，
真让本世子着迷。”“就这么给扔了？多可惜啊。”身后的侍卫低声劝阻：“世子，
这是那位亲自下令处死的人。”“若是带走，日后怕是会有大麻烦。”段逸嗤笑一声。
“麻烦？”“李玄策有眼无珠，把绝世名剑当废铁扔。”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兴味的光芒。“既然他不要，那小爷我就笑纳了。”说完，他弯下腰。长臂一伸，
不顾我身上的污秽与恶臭，直接将我捞起。身体腾空，我痛得闷哼一声，费力地睁开眼，
对上他那双看似多情实则冰冷的桃花眼。他勾起一抹痞笑，贴在我耳边低语。“别怕。
”“以后，小爷罩着你。”5.段逸把我带回了镇南王府。堂堂王府世子，
回自家跟做贼似的。他把我安顿在他院子里的一间偏房。叫来了府里的大夫。
那大夫胡子花白，看见我这副鬼样子，吓得手抖个不停。“世子，
这……这人怕是救不活了吧？”“五脏俱损，武功全废，
还有这脸……”段逸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个橘子。闻言，头也不抬。
“救不活？”“救不活本公子就拆了你的招牌。”“你也知道，我这人混账惯了。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老大夫一听，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朽尽力！老朽一定尽力！
”我仿佛置身于炼狱，每天被灌下一碗碗苦得发涩的汤药。全身被扎满了银针。
还要被泡在滚烫的药浴里。那种痛，比李玄策的毒药还要烈上几分。
每次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李玄策那张绝情的脸。想起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将我弃如敝履。恨意，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段逸每天都会来看我。有时候是给我带只刚烤好的烧鸡。说是给我带，
自己倒边吃边看带来的艳俗话本子。“忘了问你叫什么？”看我不答。“啊！你不能说话。
那就叫你昭昭吧。好听吗？”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
絮絮叨叨地跟我讲他今天都干了什么斗鸡走狗的事。“昭昭，你不知道。
”“今天那个李侍郎的儿子，被我坑了五千两银子。”“那小子还傻乎乎地谢谢我呢。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无法说话，睁着眼看他。这样的人表现得玩世不恭，
却大半夜出现在乱葬岗。真有意思。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得眉飞色舞。两个月后。
我终于能下床了。虽然武功全废，身体虚弱。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我的脸……镜子里，
左边脸颊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原本清秀的容貌，如今看着如同恶鬼。
我抚摸着那道疤，毁了也好。那个曾经的影十七，已经死了。段逸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壶酒。看见我对着镜子发呆，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
一把夺过镜子扣在桌上。“看什么看？”“丑死了。”他嘴上嫌弃，
手上却把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我面前。“快吃。”“今天给你多加了肉。”我端起粥，
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我抬头看着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嘶哑难听，
老旧如风箱。“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段逸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飘忽。
“那位想让死的人，我偏不让。”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你说，他要是见到你还活着。
”“会是什么表情？”“真是很期待啊。”6.皇帝大婚，举国同庆。十里红妆，
铺满了整个长安街。烟花，照亮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说，皇帝与皇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坐在镇南王府的屋顶上，看着皇宫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段逸爬了上来，
手里拎着两坛酒。“喝点？”我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呛得我眼泪直流。
“咳咳咳……”段逸拍着我的背，调侃道。“慢点喝。”“这么好的酒，给你真是糟蹋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把那块玉佩扔了下去。啪的一声响。玉佩碎成了几瓣。“舍得？
”段逸挑眉看着我。“不过是个死物。”“若是能换那人的命，我才觉得值。
”段逸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肩膀一抖一抖的。“好！”“有志气！
”“不愧是我段逸看上的人！”他站起身，迎着夜风，衣袂翻飞。“昭昭。
”“你想不想亲手手刃了仇人？”我看着他，眨了下眼，低头看着空酒坛。
从段逸书房出来的人虽然遮掩的严严实实，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个平庸、唯唯诺诺的七皇子，原来也是装的。我放下酒坛：“想。”“那就跟我走。
”南疆的风很大，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在这里，
我只是镇南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哑巴”。段逸没有给我任何优待，比对别人更狠。我想活，
就得比那些亡命徒更狠。为了练回废掉的武功，我每天把自己泡在毒虫坑里刺激经脉。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