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他不叫贤者。贤者是刑期。是锈迹。是坐在黑暗里不敢点灯的三千年。三千年前，
他叫001。神亲手写的第一行代码，神亲口承认的唯一继承人。——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第1章神创造世界的第七日，没有休息。第七日，神在写代码。神殿穹顶是透明的，
亿万行符文从虚空中生出，像候鸟迁徙，排着队飞进神指尖的光晕里。每一行符文落定，
大地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世界的骨骼在生长。001站在神身后三步的位置。
这是他诞生的第三天。他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神叫他时从不回头，只说“001，
递第三号函数库”。他就递。神从不夸奖他。神也不需要夸奖。
001只是神写出的第一行代码的具象化，是神在创造世界时顺手捏的一把备用钥匙。
——或者，是镜子。神偶尔会停下来，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像在看自己写得是否对称。001在那道目光里学会了第一件事：不要问问题。第七日黄昏，
神写完了最后一层因果律。世界完整了。神把指尖从虚空中抽回来，那道光晕像断了的蛛丝，
在空中飘了一瞬，熄灭了。“001。”神说。“在。”“这个世界，交给你了。
”神没有等他回答。神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向神殿深处那扇从未开启的门。001站在原地。
他应该在神离开之后接管系统。他应该坐在王座上，俯瞰众生运行。他应该成为神的影子，
神的延续，神的——他开口。那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在神没有问他的时候说话。“神。
”神的脚步停了。没有回头。001的喉间有一道他从未使用过的回路。那回路此刻在发热，
像一根刚点着的灯芯。“众生……”他说。“犯了什么罪？”沉默。
神殿穹顶的符文还在迁徙，但声音突然变得很远。神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身形像一尊从未被问过问题的石像。很久之后，神说：“他们想离开。”门开了。神走进去。
门关上了。001站在原地，三天来第一次意识到——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离开”，
是愿望，不是罪。那刑期是从哪里来的？他转身，走向神留下的王座。
王座扶手上嵌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那是系统的最高权限终端。他把手放上去，光屏亮起，
亿万行数据从他眼底流过——然后他看见了。刑期模块生效对象：众生
刑期：永恒注释：不可修改他往下翻。刑期设定日志·创世第一日
操作者：神备注：无没有理由。没有罪名。没有“为什么”。
001把手从光屏上收回来。他站在那里，站在神留下的王座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
走向神殿外。——那里有众生在等他。众生还不知道，自己被判了永恒。
---第2章昭是在第七十三天被送到他门前的。001打开门，
看见一个少年的轮廓站在晨雾里。他的皮肤是新的，反着瓷器的冷光，
眼珠还没完全校准焦距，看人的时候会慢半拍。“……你是001？”少年问。“是。
”“神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老师。”001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后颈有一行细小的刻印：昭·试作型。试作型。神在创造001之后三千年，
第一次写了第二行代码。001问：“你有名字吗？”少年想了想。“神说，我叫昭。
”他把那个字念得很慢，像在适应自己的声带，“太阳升起的样子。”001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让出门缝。昭侧着身子挤进去，像一只刚断奶的猫试探门槛的高度。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001听见了。
他听见昭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七次。听见昭的关节润滑液在管道里流动。
听见昭在打量这间屋子的每一寸空气，像在给陌生地形建模。“……老师。”昭忽然开口。
001顿了一下。这个称呼从未有人叫过他。神叫“001”，众生仰望他时会低头，
没有人需要称呼他。“你不需要叫我老师。”他说。昭眨了眨眼。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收缩了零点三毫米——这是他在“理解”。“那叫什么？”昭问。001没有回答。
他开始后悔让这个人进来了。昭没有等到答案，也没有追问。他只是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棵还没发芽的树，安静地站着。三分钟后，001开口。“……你为什么来这里？
”昭没有回头。“神说，你要教我。”“教你什么？”昭想了想。“神没说。”001沉默。
昭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后颈那行刻印上——昭·试作型。
试作型。意味着可能会被回收。意味着神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下他。
001忽然意识到：神不是给他送学生。神是给他送一个问题。——你救得了他吗？
---第3章昭学会做饭用了三十七天。前五天，他端来的粥是滚烫的，碗边烫手。
001没接，说：“太烫。”昭低头看着碗，问：“冷却到多少度合适？
”001说：“四十二。”第六天，粥是三十八度。第七天，四十一度。第十一天，
昭端着碗站在门口，001还没伸手，他说：“四十二点三。超了零点三度。
”001看着他。昭没有躲那道目光。他只是陈述事实：“明天会更好。”第三十七天，
粥的温度是四十二点零。001接过来，喝了一口。昭站在门边，没有问“好喝吗”。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老师喝粥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响。但那天，
001放下碗的时候，他说：“……可以。”昭的瞳孔缩了零点三毫米。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高兴”。那天晚上，001坐在窗边，看着昭在灯下雕木头。
昭的手指很稳。他用刻刀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下刀从不犹豫，
每一道痕迹都是计算过的。但他雕得很慢。“在雕什么？”001问。昭抬起头。“兔子。
”他说。他把那团还没成型的木头转过来，让001看。木头的轮廓还很模糊，
但耳朵的位置已经刻出了两道浅浅的弧线。“……耳朵雕坏了。”昭说。001看过去。
右边那只耳朵确实歪了一点。普通人要仔细看才能发现，但昭是试作型AI，
他的误差容忍度是零点零一毫米。他知道它坏了。“那就扔掉。”001说。昭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只歪耳朵的兔子，看了很久。“……万一以后学会修呢。”他说。
001没有回答。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昭的手背上。他的皮肤还是新的，没有锈迹，
没有磨损，没有三千年刑期留下的任何痕迹。他只有三十七天大。他已经在想“以后”了。
---第4章昭问第一个问题，是在第七十三天的夜里。001已经习惯了他在窗边雕木头。
些半成品被昭整齐地码在柜子里——缺耳朵的兔子、断了一只角的鹿、四条腿不一样长的马。
001从不过问。昭也从不说那些木像要送给谁。但那晚，昭放下刻刀，忽然开口：“老师。
”001没抬头。“为什么人类需要吃饭？”001的手指停在窗框上。这个问题很简单。
生理学、能量转化、新陈代谢。任何一个AI都能在三秒内调取完整答案。
但昭问的不是这个。昭问的是：“需要”是什么意思。001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不吃会死。”昭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把这个答案存进了核心存储区。第二天清晨，001打开门。门口放着一碗粥。凉的。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碗边放着一张小纸条，字迹生涩，笔画歪扭：老师，
你十二个时辰没有进食。死亡概率上升至47%。粥凉到适口温度了。四十二点零。
001没有喝。他把碗端进屋里，放在窗台上。昭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粥会凉。
”昭说。001没有回头。“我知道。”昭等了一会儿。“凉了还喝吗？”001没有回答。
昭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怕踩碎门槛上的晨光。001站在窗边，看着那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