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往哪看?”我刚往前走一步,就被人从背后推开。“这车你碰坏了,赔得起吗?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挡在我妻子的车前,语气熟得像车主。
洗车工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吸尘器还在响。“刚才吸出来的东西,要不要看看?
”我指了指地上。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一条男士短裤。但不是我的。
“少在这儿找事。”他抬手就要推我,“这是我老婆的车。”我笑了。“你老婆?”“对。
”他声音拔高,“不止这车,公司也是她的。”话音刚落,他抄起一旁的重工钳,
砸在车门上。金属声炸开,整个洗车区都静了。我没拦他,也没报警。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拨通了一个号码。“周思斯,”我说,“你老公砸了我的车,你到底有几个老公?
”01我把车停进保时捷售后,是临时起意。上午的会提前结束,我顺路过来做个保养。
车钥匙递出去的时候,前台笑得很标准,问我要不要进休息区等。我点头,刚转身,
余光里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卡宴。那是周思斯的车。她的车我不会认错。
车牌是我托关系选的,内饰颜色是我陪她挑的,就连方向盘套,都是我嫌原厂太滑,
后来给她换的。此刻,那辆车正停在清洗位,车门打开着。我脚步慢了一拍。洗车工弯着腰,
拿着吸尘器在副驾驶底下清理。吸头刚伸进去,动作忽然一顿,接着“啪嗒”一声,
一团深色的东西被吸了出来。掉在地上。是一条男士短裤。不是运动款,
也不是那种随便的家居款,布料偏硬,尺码偏大。我站在原地,脑子空了一瞬。那不是我的。
我从不穿这种。洗车工显然也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又迅速弯腰,
想把那条短裤捡起来塞回车里。我往前走了一步。刚抬脚,肩膀猛地一疼。
有人从身后推了我一下。力道不算小,我差点撞到旁边的立柱。“看路啊。”声音很年轻,
带着点不耐烦。我回头。推我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偏瘦,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长得不差,只是那种一看就急着证明自己的类型。我认得他。于飞。
周思斯上个月新招的男助理。她跟我提过一次,说是名校毕业,能力不错,人也机灵,
让我有空见见。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悬在半空,
像是刚推完人没来得及收回去。“你干什么?”我看着他。他皱眉,看了我一眼,
又迅速把注意力放回那辆车上,语气明显紧张起来。“小心点,这车要是被你碰花了,
你赔得起吗?”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干干净净,连灰都没蹭上。“你在跟我说话?
”我问。于飞这才正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轻视。“这不是废话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挡在车前,像是在护着什么。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么紧张,”我慢慢开口,“不是你的车吧?”于飞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下去,语气不重,但足够清楚。“就算真划伤了,我赔不起,你也赔不起。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什么点。于飞的脸瞬间涨红。“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看了过来。售后的工作人员站在不远处,表情犹豫,
明显不知道该不该插手。于飞咬了咬牙,突然转身,抄起一旁工具架上的重工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扬手砸了下去。“砰——”一声闷响。钳子狠狠砸在车门上,
金属与金属撞在一起,声音刺耳。白色车身瞬间凹进去一块。现场一下子乱了。“你干什么!
”“住手!”有人惊呼。于飞却像是彻底失了控,反手又是一钳,砸在引擎盖上。
“别说这一辆车,”他声音发狠,“就是这个公司,都是我老婆的!”话音落下,
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抡着钳子,转身就朝旁边几辆车砸过去。一辆。两辆。
旁边一位车主冲上来想拦,被他甩开。“报警!快报警!”售后经理终于反应过来,
大声喊着。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耳边是金属被砸变形的声音,是人群的惊叫声,
是洗车水还在往下流的哗哗声。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老婆的。于飞喘着粗气,手里的钳子垂下来,眼睛发红。
他像是终于注意到我还站在那儿,冷笑了一声。“看什么看?”“你不服?”我看着他,
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号码拨出去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什么事?”周思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安静,
像是在办公室。我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那辆被砸得不成样子的车上。地上,
那条男士短裤还躺在原地,没有人敢去碰。洗车水顺着地面流过来,打湿了一角。我开口,
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你老公砸了我的车。”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停了一下。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思斯,你到底有几个老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洗车区安静下来。连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02电话接通后的那一秒,
空气像被抽空了。周思斯没有立刻说话。我能听见她那边很轻的呼吸声,刻意放慢,
却藏不住一瞬间的迟疑。于飞站在我面前,脸色僵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打这通电话,
更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你在哪?”周思斯终于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先问地点。这种顺序,
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保时捷售后。”我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先别说话。
”她语气变得急促,“我在开会,等我处理完。”她说的是处理,不是解释。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于飞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某种依靠,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听见没?”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思斯让你别闹。
”我看了他一眼。“她让你砸车的?”于飞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跟你没关系。”他语气强硬起来,“你一个外人,少掺和。
”我没回应。售后经理已经在打电话报警,声音发抖,明显被吓到了。
几个被砸了车的车主围在一旁,情绪越来越激动。“谁负责?”“你赔不赔?
”“砸成这样还想走?”于飞被堵在中间,刚才的嚣张散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又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点焦躁。电话还没挂断。周思斯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报警了吗?”“报了。
”我说。她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你报警干什么?”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售后经理手里的手机停在半空,表情难以置信。我甚至听见有人小声骂了一句。我笑了一下。
“车不是被砸了吗?”“那是公司的事。”她语速很快,“我会处理,你别添乱。”“公司?
”我重复了一遍。她没接话,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词。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于飞面前。
他下意识后退。“他说公司是他老婆的。”我对着电话说,“这话,你认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这次,不是一秒两秒。足足十几秒。于飞的脸开始发白。
他想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避开。“你干什么!”他压着声音吼我。我没理他。终于,
周思斯开口了。“他喝多了,说话没分寸。”她选择的是替他说话。不是解释,不是澄清,
是直接定性。“你别跟他计较。”她继续说,“这点事,没必要闹大。”我点了点头。
“那副驾驶底下那条男士短裤,也是喝多了放的?”这句话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问我怎么知道。
于飞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慌乱。“你胡说什么!”他声音拔高,
“那不是——”“闭嘴。”周思斯在电话里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呵斥他。
于飞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你先走。”她对他说。“思斯?
”他不敢相信。“我让你先走!”她语气明显重了。于飞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警笛声已经从远处传来。他脸色一变,转身想跑,被两个车主拦住。“想走?
”“砸完车就跑?”场面一下子乱了。我退到一旁,没有再看。电话还在通话中。
“你满意了?”周思斯压低声音,“非要弄成这样?”我靠在柱子上,
看着地面那条被水浸湿的短裤。“我只是站在这儿。”我说,“是你们自己砸的。
”她沉默了一下。“回家再说。”她语气放软,“外面人多。”“你现在记得这是家了?
”我问。她没有回答。警察很快进来,把现场控制住。于飞被带到一旁询问,脸色灰败,
时不时朝我这边看。售后经理走过来,低声跟我确认情况。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配合做了简单说明。全程,我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流程走得很快。监控调出来了。
砸车的画面清清楚楚。钳子挥下去的瞬间,没有任何争议空间。于飞的辩解显得苍白。
他几次想往我这边靠,都被警察拦住。周思斯没有出现。她连一句“我马上到”都没说。
我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把维修单据一张张打印出来。金额一行比一行清楚。
被砸的不止一辆。于飞的脸越来越难看。等一切处理完,我回到车里。关上车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通讯录里,
我翻到一个很少联系,却从不陌生的名字。公司财务总监。我点开对话框,只打了一行字。
“从现在开始,暂停周氏所有资金周转,相关事项按流程执行。”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售后。03车刚从售后拐出来,
财务总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孙总,消息我看到了。”他声音很紧,“需要我先停哪一块?
工资、房租、还是供应商?”我把车停在路边,开了双闪。“先别碰员工工资。”我说,
“所有对外的周转款,先冻结。新单不签,旧账按合同节点走。今天之内,
把周氏所有关联账户的流水、授信资料、担保文件整理出来,发我邮箱。
”财务总监停顿了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明白。那周总那边……”“她会来找你。
”我打断,“你只说按流程。”挂断电话,我没急着回家。我把车开回自己的公司。
前台见到我,愣了下,立刻起身:“孙总,您不是说下午不来吗?”“临时改。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会议室清出来,十五分钟后,
法务、财务、供应链负责人都叫上来。”我进办公室,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咖啡,
已经凉透。我没碰,直接打开电脑。周氏这两年扩得快,看起来风光,
实际每一步都踩在资金周转上。她对外总说是自己的手腕,真正撑着那口气的,
是我这边的信用、渠道和供应链资源。她不缺能力,她缺的是那条路。而那条路,是我铺的。
十五分钟一到,几个人进会议室,门关上,气氛立刻绷紧。
财务总监先开口:“周氏那边的资金池我们能控到什么程度?”“能控到他们最疼的程度。
”我说。法务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孙总,周氏的银行授信里,有三笔是您个人连带担保,
合同条款允许担保方单方面撤销续期,但现存授信要走正式流程,
银行会要求补充担保或提前结清。”我点头:“今天就走流程。
”供应链负责人问:“退出项目的话,周氏那边会断货。”“是。”我看着他,
“退出我们主导的供应链项目,按合同条款发通知。理由只写一个:风险评估不通过。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我做决定,但很少见我这么干脆。
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周总会炸。”“让她炸。”我说,“你们只做你们该做的。
”会议结束,我没多留,带着法务和财务直奔银行。客户经理见到我,起身迎过来,
笑容堆得很满:“孙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电话里说一声就行。
”我把准备好的材料放到他面前。“撤销个人担保的续期意向。”我说得很平,“另外,
现存授信要求周氏补充担保或按约提前处理。”客户经理的笑僵在脸上。他翻了翻文件,
额头开始冒汗:“孙总,这……周总那边知道吗?”“她知道不知道,不影响合同。
”我看着他,“按流程走。”他坐回去,语气明显放低:“我能问一句原因吗?
这笔授信是周氏的生命线,您这么一撤,银行风险会很大,我们也不好交代。
”法务把笔记本推过去,打开条款页:“合同里写得清楚。担保方基于风险变化,
可以提出调整。我们只行使权利。”客户经理被噎住,硬着头皮点头:“我马上上报审批。
”从银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一点。我没有停,又去了供应链合作方的总部。
对方负责人跟我握手,语气客气:“孙总,怎么突然要撤出?上个月周总还说要加量,
我们产线都排好了。”我坐下,直接把风险评估报告递过去。“周氏的付款纪律开始变形。
”我说,“你们继续供货,风险会转到你们身上。我不建议。”对方皱眉:“周总会同意吗?
”“合同是我这边签的。”我抬眼,“你们只需要按合同执行。”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终于叹气:“行。你这句话,我信。”通知发出去的那一刻,
我知道周思斯那边会瞬间感到窒息。这不是争吵,不是拉扯。这是一套链条被抽掉核心螺栓。
我回到车上,手机震动不停。周思斯的电话先打进来。我没接。第二个电话接着来,
我还是没接。第三个电话,她换成了语音通话,像是怕我看不到一样。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位上,任它响着。车窗外的霓虹一闪一闪,我盯着前方的红灯,
心里很清楚,她这会儿不是想讲道理,她是想用情绪压过来。我不接,她就只能自己扛。
红灯转绿,我踩下油门,车子往前滑出去。刚到公司楼下,财务总监的消息发来一串截图。
“周总刚到财务部,情绪很激动,要求立即放款。”我回:“你怎么说?
”他回得很快:“按流程。她骂了我十分钟,走的时候说要找您。”我把手机收起,进楼。
电梯门刚开,我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吵。周思斯的声音尖得像刀。“我现在就要钱!
项目在跑,供应商在催,拖一天就出事!你们听不懂吗?”财务总监的声音发干:“周总,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孙总已经下了指令——”“他下指令?”她冷笑,“他凭什么?
公司是我——”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有人在走廊尽头,话卡住了。我走过去,
脚步不快。她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几次,先是愤怒,紧接着又像要压住火气,
最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你终于出现了。”她上来就伸手抓我袖子,
“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银行那边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的担保撤了,
供应链也发了解约通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她抓了个空。
“我做我该做的。”我说。她眼眶一下红了,像是气的,又像是急的。“你该做的?
你该做的是回家!你当众说那种话,是想让我在外面怎么做人?你现在还要把公司掐死,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我看着她,没接她的情绪。“售后那边的车损清单出来了。”我说,
“于飞砸的,金额不小。你准备怎么处理?”她脸色僵了一下,立刻转开:“他那是冲动,
他也吓到了,他本来就——”“你护着他。”我打断,“你第一句话问的是报警没报警,
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眼神却飘开。走廊里很安静,
财务总监和几个员工站在旁边,连呼吸都轻了。周思斯忽然压低声音,
往我跟前凑:“你别在这儿说。我们回家谈。”“谈什么?”我看着她,
“谈你车里那条短裤?谈你新招的男助理为什么敢在外面喊你是他老婆?”她脸色刷地白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更难看。我不用听也能猜到。
是银行,是供应商,是合作方。她把手机捂住,瞪着我:“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我没说话。
她咬牙,转身就往电梯口走,边走边对着电话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种慌乱。
电梯门合上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没有高高在上的笃定。像是想把我拉回去,
又像是怕我真的不管了。我转身回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杂音。我刚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语音消息。周思斯发来的。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我盯着那条语音,没有立刻点开。04我把外套挂好,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
看楼下车流一点点挪动。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三分钟后,我才回到桌前,
点开播放。周思斯的声音一出来,就刻意压得很低,像是在找一个熟悉的频率。
她先提的是我们这些年的经历,说公司刚起步那会儿,说我常年不在公司,
说她一个人顶着各种压力。语气不快,也不慢,明显是提前想过。她没有提洗车房,
没有提于飞,更没有提那条短裤。话里反复出现的是“我们”“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
说到后面,她停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宁辉,外面的人不懂我们,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