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不再是砸，而是像整片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瀑布般倾泻下来。
林晚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刷器疯了似的左右摆动，
也只能在挡风玻璃上刮出短暂清晰的扇形，随即又被混沌的水流吞没。
副驾驶上的夏晴早已没了出发时的雀跃，整个人蜷缩在安全带里，
脸色在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映照下，一片惨白。“晚晚……导航彻底没信号了。
”夏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条路……根本不像能通往民宿的样子。”林晚没吭声，只是抿紧了嘴唇。
她也意识到了不对。两个小时前，她们按照手机导航拐上这条偏僻的岔路，
前往预定好的山顶民宿。起初还有零星的农家灯火，
后来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茂密到令人心慌的树林。而现在，前路被暴雨和浓雾吞噬，
后路……后路早已消失在蜿蜒曲折的黑暗里。“不能停在这里，”林晚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却有些发干，“雨太大，山体可能不稳。往前开，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等雨小点再想办法。”车子像一叶失控的扁舟，在湿滑泥泞的路上颠簸前行。
就在林晚几乎要绝望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
瞬间照亮了前方——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别墅，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轮廓狰狞地矗立在路旁的山坡上。墙体是暗淡的灰白色，大片墙皮剥落，
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像是陈旧伤口结痂后又被撕开的痕迹。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
没有一丝光亮，几扇破碎的玻璃窗像野兽残缺的獠牙。锈蚀严重的黑色铁艺大门半开着，
在狂风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垂死之人的叹息。没有选择。
林晚猛打方向盘，车子歪斜着冲上通往别墅的碎石坡道，最后几乎是以撞的姿态，
停在了那扇半开的铁门前。发动机熄火后，世界瞬间被放大到极致的雨声和风声填满，
间或夹杂着远处树林如浪涛般的呜咽。“进去……避一避。”林晚解开安全带，
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
她的终极目的此刻无比清晰而强烈：守护夏晴，安全度过这个夜晚，
然后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夏晴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用力点了点头。
恐惧让人失去选择的能力，眼下这栋透着不祥的别墅，竟是唯一看似能提供庇护的所在。
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霉菌、木材腐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呛得两人同时剧烈咳嗽。林晚拧亮强光手电，光束像一把利剑刺入黑暗。
手电光首先照亮的是客厅。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但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和破败覆盖。
曾经华丽的水晶吊灯歪斜着垂下，仅剩的几颗玻璃坠子蒙着蛛网，
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点。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铺在中央，但颜色早已褪尽，
只剩下模糊暗沉的图案，边缘被虫蛀得满是窟窿，踩上去悄无声息，像陷进沼泽。
壁炉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灰烬和不知名的垃圾。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画中人物的面容在潮湿侵蚀下模糊成一片片扭曲的色块，只剩下空洞的眼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空气是凝滞的，冰凉，带着地下室的阴冷，
与屋外的狂风暴雨形成诡异反差。除了她们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浮沉的细微声响。“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
”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手电光不安地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堆叠的旧家具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通往二楼的楼梯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像怪兽的咽喉。“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腐朽的空气让她喉咙发痒，“找个房间，锁好门，挨到天亮。
雨一停我们就走。”她们选择了客厅旁一个狭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以前的佣人房或储藏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一个歪斜的木质衣柜，窗户很小，玻璃倒是完好，
但外面是密不透风的爬墙虎。林晚从车里找来半截蜡烛点燃，
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随着火焰不安地摇曳。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将屋外的暴雨声都隔绝了一层。这种寂静具有重量，压得人胸口发闷。
头因潮湿收缩的细微咯吱、甚至自己吞咽口水的咕咚声——都被放大到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两人背靠背坐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谁也不敢闭眼，
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别墅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烛火渐渐变短，蜡泪堆积。
就在林晚紧绷的神经因疲惫而开始有些麻木时——“妈妈，背背……摇啊摇，
摇到奈何桥……”一阵稚嫩、空灵，却毫无起伏情感的童谣声，突兀地、清晰地，
从二楼的方向飘了下来！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钻进脑海，冰冷粘腻，
带着地窖般的寒气，每一个音节都像细小的冰针，刺穿着鼓膜。林晚和夏晴瞬间石化！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烛火猛地一矮，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你……听见了吗？”夏晴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手指冰凉，死死抓住林晚的手腕。
林晚喉咙发紧，想回答，却只发出“嗬”的气音。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穿透的恐怖感攥紧了她的心脏。童谣只唱了一遍，便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哒、哒、哒……”缓慢、清脆，像是赤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
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楼下走来！夏晴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泪水瞬间涌出，在惨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湿痕。
林晚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像寒风中的落叶。那脚步声带着一种残忍的悠闲，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她们房间外的走廊上。死寂再次降临，但这次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林晚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心脏狂跳得发痛，几乎要撞碎胸腔。她能想象，一门之隔，
一个“东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或许正将脸贴在门板上，
透过缝隙向内窥视……“吱嘎——”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啊——！！！
”夏晴积累的恐惧终于冲破临界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缩进林晚怀里，
剧烈地发抖。尖叫似乎刺激到了门外的存在。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快了一些，却不是离开，
而是沿着走廊，走向了客厅的方向。“它……去客厅了……”夏晴语无伦次，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晚晚，那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林晚的心脏还在狂跳，
但极致的恐惧过后，一丝求生的狠厉冒了出来。她想起客厅壁炉边似乎有一根生锈的拨火棍。
“不能在这里等死。”她咬牙，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劲，“我们得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找到别的出路。你待在这里，锁好门，我出去看看。”“不！别丢下我！
”夏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力气大得惊人。林晚看着她惊恐万状的眼睛，
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守护她，带她出去。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恐惧。“一起。
”她吹灭蜡烛，抄起门边那根断了一截的拖把杆，另一只手紧握夏晴，
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拧开了门锁。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客厅方向，
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在晃动，不像烛火，更像是……磷火？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铁锈般的味道。两人屏住呼吸，
紧贴墙壁，像两只受惊的老鼠，一点点挪向客厅入口。林晚的手心全是冷汗，
拖把杆滑得几乎握不住。她悄悄探头，看向客厅。仅仅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客厅中央，那架蒙尘的三角钢琴前，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背影，
是个穿着旧式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背上，
水迹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钢琴盖被打开了，但她没有弹奏。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面对着黑白琴键。而在她身旁的地毯上，钢琴凳的阴影里，
一摊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扩散，在手电余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光泽。
液体似乎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小女孩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晚心脏骤停，猛地缩回头，将夏晴死死按在墙上。她能听到彼此狂乱如擂鼓的心跳。
夏晴显然也看到了，身体僵硬如铁，连颤抖都停止了。
“走……快回去……”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气声，两人手脚并用，
连滚爬爬地退回小房间，砰地关上门，用身体死死抵住。“血……那个孩子……她旁边有血！
”夏晴瘫软在地，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鬼！这房子真的有鬼！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林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冷汗浸透了内衣，带来刺骨的寒意。
不是错觉，不是风声。 她们真的闯入了某个被遗弃的、充满恶意的领域。刚才那一瞥，
除了极致的恐惧，她还注意到，小女孩坐姿僵硬，脖颈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和脚踝，肤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晚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一丝理智，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只有知道‘它’的来历，
为什么在这里，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办法……或者，找到离开的线索。”夏晴只是摇头，
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后半夜，两人再不敢合眼，背靠背坐着，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别墅恢复了那种令人发疯的死寂，但她们知道，那“东西”还在，
就在这栋建筑的某个角落，或许正静静地等待着。夏晴的精神开始恍惚，
她突然抓住林晚的胳膊，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间角落那个歪斜的衣柜：“晚晚……柜门……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林晚的心猛地提起，看向衣柜。那是老式的实木衣柜，两扇门紧闭，
但其中一扇因为合页损坏，留下一条狭窄的、不足一指宽的缝隙，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在手电筒关闭的间隙，仅凭窗外偶尔闪电的余光，那缝隙就像一只竖立的、漠然的眼睛。
“可能是风，或者木头热胀冷缩。”林晚试图安慰，声音却没什么说服力。衣柜正对着床，
如果里面真有东西……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猜疑，
也为了主动探寻可能存在的线索——万一衣柜里藏着这别墅的秘密呢？林晚深吸一口气，
示意夏晴退到门口，自己则握紧拖把杆，一步步挪向衣柜。越靠近，
那股混合灰尘和霉味的腐朽气息就越浓，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旧书本和……某种陈旧香料的味道？寒意更明显了，
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她站定，手握住冰凉生锈的黄铜把手，触感滑腻。
“吱——呀——”柜门被猛地拉开！手电光束直射进去，衣柜内部一览无余。空空荡荡，
只有隔板上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挂着几缕破碎的蛛网，随风或许并没有风微微飘动。
林晚刚要松一口气，夏晴却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手指颤抖地指向柜门内侧：“那……那上面……”林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将手电光转向刚刚被拉开的柜门内壁。深色的木质内壁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划痕！
那不是随意刮擦，而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一遍又一遍，深深抠刻出来的字迹，
密密麻麻，覆盖了几乎整面柜门内壁。字迹歪斜颤抖，大小不一，有些笔画重叠，
有些力透木纹，全都重复着同一句话：“放我出去！！！救救我！！！妈妈！！！
”而在这些绝望的呐喊之间，夹杂着一些用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
或是褪色的颜料涂抹的幼稚图画：歪扭的房子，破碎的太阳，
还有……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简笔画，脸上被划了一个大大的、粗暴的“×”。最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