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枯指绝境图藏杀机我发现了一张标着消失队友坐标的地图, 当我终于抵达目的地,
竟然发现那消失的队友就站在那里, 他转身对我笑道:“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
我脑中的记忆猛地涌现出十三次一模一样、却都被抹掉的轮回。 “这是第十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抽出刀,“欢迎回家。”风舔过沙丘,留下低哑的呜咽,
像垂死者喉间最后那口散不掉的气。月亮被一层肮脏的沙尘裹着,悬在墨黑的天上,
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脚下这片死寂世界的轮廓。沙粒钻进脖颈的衣领,粗糙,冰凉,
带着白日里被晒透后残余的一点燥意。我靠在一块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背后,蜷缩着,
左臂上的伤口用一种黏糊糊的沙漠植物汁液胡乱糊着,暂时止了血,
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它,突突地疼。这里是“枯指”,地图上最后一个有名字的地标,
再往前,只有一片被标注为“虚无回响”的、用颤抖线条勾勒出的不规则空白。
我的水囊瘪得只剩一层皮,贴着肋部,晃一下,能听见底部可怜的、几点水珠碰撞的微响。
食物早在两天前就彻底告罄,胃里像塞了把灼热的粗沙,空空地烧着。我闭上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整个沙漠。不能睡。睡着了,就真的成了这千万沙粒中的一粒,
无声无息,被下一场风彻底抹去痕迹。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前内袋,隔着粗糙的衣料,
触到那张鞣制过、边缘已经起毛的古老皮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扎进心脏的刺,
每一次触碰,都是新鲜的、带着锈味的疼。一切,都源于这张该死的地图,和更该死的,
失踪的林默。那是在“黑石城”的最后一个傍晚。残阳如血,
泼在城里那些歪斜的、用黑色火山岩垒砌的低矮建筑上,
空气里弥漫着骆驼粪、烤饼和某种陈年香料混合的、沉闷腻人的味道。
酒馆“秃鹫之喙”里人声嘈杂,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味几乎凝成实体。
我和林默刚从一个据说有古遗迹线索的商队老头手里,
花了大价钱换回几个真假莫辨的陶罐碎片,心情谈不上好。任务期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而我们手里的线索,细得像蜘蛛丝。林默灌了一大口浑浊的麦酒,喉结滚动,
重重把木杯顿在油亮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被风沙和阳光刻进去的,但眼睛依旧亮,像淬了火的刀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躁。
“头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个经年的刀痕,
“上面给的时间不多了。那帮坐办公室的杂种,根本不知道在这鬼地方找东西有多难。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扫过酒馆里形形色色的人:裹着头巾低声交谈的沙漠旅人,
眼神游移、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掮客,
还有几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穿着过于整齐却面带疲惫的外来者。风险在空气里发酵,
看不见,但嗅得到。“我去弄点实在的。”林默忽然站起身,
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没看我,径直走向酒馆最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家伙,裹着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斗篷,
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我心里一跳。“林默!”我喊他,声音被酒馆的喧嚣吞掉大半。
他背对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放心。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那片阴影,
和那个斗篷人低声交谈起来。斗篷人几乎没怎么动,只是偶尔,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
林默的背影起初有些紧绷,慢慢松弛下来,甚至微微前倾,显出一种专注。
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太顺利了,或者,太隐秘了。这不是我们熟悉的交易方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也可能更久,林默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坐下来时,
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轻微的、压抑的兴奋,像暗流在水底涌动。“有门路了。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侧,“搞到一张图。老东西,
据说指向‘太阳沉眠之地’。”“太阳沉眠之地?”我皱眉,
那是个只流传在最荒诞不经的沙漠传说中的地名,
往往和诅咒、疯癫、以及彻底的消失联系在一起,“可靠吗?对方什么来路?
”林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直视。“一个老向导,
快不行了,想用秘密换点酒钱和安宁。”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验过了,皮子很旧,
上面的标记……不像假的。至少,和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碎片信息,能对上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扁平物件,飞快地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去。
油布掀开的瞬间,我瞥见一角暗黄色的皮质,
以及上面用某种深褐色颜料绘制的、极其简练却古怪的线条。“代价不小吧?”我问,
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脸。林默咧了咧嘴,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值。”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次,我们自己干。
”“自己干?”我心头疑虑更重,“不向上面报备?不符合程序。”“报备?
”林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又冷又硬,“等那帮官僚扯完皮,黄花菜都凉了。头儿,
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找到了,功成名就;找不到……”他耸耸肩,
“大不了就是继续在这鬼地方打转。但万一呢?”他眼里的光近乎狂热。我知道,劝不住了。
长久以来的压力、对发现的渴望、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已经把他,或许也把我,
推到了某个危险的边缘。“图呢?我再看看。”我伸出手。林默犹豫了一下,
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戒备,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还是把油布包掏了出来,
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我解开油布。那张地图完全展露出来。皮质是一种罕见的坚韧兽皮,
鞣制手法古老,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物件上撕下来的。地图本身绘制得极其简略,
只有几个抽象的地标:扭曲代表“黑石城”,三个三角形是“獠牙山”,
一片波浪线是“流沙河”,然后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点状和虚线。而在所有这些之外,
在羊皮纸的右上角,有一片区域被特意留空,空白的中央,
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央点着一个实心点,周围辐射出八条短线,
像一个极其抽象、被束缚住的太阳。而在那个“太阳”符号的旁边,
用一种与绘制地图不同的、更娟秀却也更凌乱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沙漠文字,扭曲,怪异,但奇异地,我竟然能“感觉”到它的意思,
仿佛它直接在我脑海里低语:“回响之地,归于沉寂。”就在我试图更仔细辨认那行小字时,
林默忽然伸手,一把将地图抽了回去,动作快得有些粗鲁。“行了,头儿,
再看也看不出花来。”他迅速将地图重新裹好,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关键在心里。
休息吧,明天路长。”2 背叛地图背后的坐标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林默的兴奋,
地图的诡异,那个斗篷人模糊的身影,还有那句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回响之地,
归于沉寂”,像一群嗜血的沙蚊,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黑暗中,
我仿佛能听见林默在另一张床上平稳的呼吸,但那呼吸声里,
似乎也浸染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冰冷的韵律。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离开了黑石城。
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像两个悄无声息的幽灵,潜入尚未苏醒的沙漠。起初的路程还算顺利,
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模糊路径,穿越了“獠牙山”嶙峋的黑色岩谷,
避开了“流沙河”几处明显的吞噬陷阱。林默走在我前面,步伐坚定,几乎不需要查看地图,
仿佛那条路早已刻在他脑子里。他的话变少了,经常长时间地沉默,
只是偶尔回头确认我跟在后面,眼神深得像两口枯井。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仅是林默,还有这片沙漠本身。我们经过的地方,景物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重复感”。
昨天看到的、特征明显的风蚀岩柱,今天在另一个方向似乎又出现了,形态一模一样,
连岩层剥落的痕迹都别无二致。天上的云,
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凝固、消散、再以相同的形状重新凝聚。有一次,
我清晰地记得我们把一个空水囊埋在了一丛红柳树下作为标记,但两个小时后,
我们却从另一个方向再次“经过”那丛红柳,树下,什么都没有。“林默,”我终于忍不住,
在一天傍晚扎营时叫住他,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或者……这地图有问题?”林默正在用小刀削着一根硬得像铁条的肉干,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跳动的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他惯常坚毅的线条显得有些扭曲。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平静得可怕。“地图没问题。”他说,语气不容置疑,“路也没错。
是这片地方……有点特别。”“特别?”我追问,“怎么个特别法?我们好像在绕圈子!
还有那些标记……”“我说了,没问题!”林默突然拔高了声音,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烦躁和……戾气。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肉干和刀子掉在沙地上。
“你跟着我就行!怀疑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我愣住了,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仿佛跳跃着两簇幽暗火焰的眼睛。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默,那个沉稳可靠、偶尔会开点无伤大雅玩笑的队友。有什么东西,
在他身体里,或者说,在这片沙漠里,改变了。争吵没有继续。
一种冰冷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沉默中疯长。
变故发生在抵达“枯指”——地图上最后一个明确地标之后不久。那是一个下午,
沙暴刚刚过去,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蓝色。
我们找到了一小片罕见的、有湿气的洼地,水不多,浑浊,但足以救命。
疲惫和脱水让我们几乎虚脱。林默跪在水洼边,用帽子一点点舀着水,喝得很慢,很珍惜。
我靠在一块石头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就在这时,
怀里掏出了那张油布包裹的地图——他这些天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确认一下——铺在膝盖上,
低头凝视。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沙粒,打在地图和他脸上。他抬手去挡。就在那一瞬间,
地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背面。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在地图的背面,
那片原本应该是空白鞣制皮面的地方,
赫然用与正面“太阳”符号旁相同的、那种娟秀而凌乱的笔迹,写着一行坐标数字!
那坐标的参照系,正是我们探险队内部使用的加密体系!而那个坐标点,
精确地指向一个位置——那正是三个月前,
我们探险队第三小组失踪前发出的最后一条定位信息所在!林默的未婚妻,苏芮,
就在那个小组里!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我死死盯着那行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