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被赶出靖安侯府的第五年,我在皇家园林撞见了顾云州。他一身锦衣,玉冠束发,
依旧是京中人人称颂的世家公子模样。而我,只是个穿着粗布宫女服,
在花圃里修剪白茶的奴婢。“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是白茶花枝上的硬刺,
轻易就扎破了我的指腹,沁出一点鲜红的血珠。我正想缩回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是顾云州。他喝了酒,
俊朗的脸上泛着薄红,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我狼狈的模样。他下意识地就想抓住我的手,
为我处理伤口,口中喃喃:“怎么这么不小心。”那语气,
温柔得仿佛我们从未有过那场不堪的决裂。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了一步。
顾云州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他盯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半晌,
才试探性地开口:“……苏念?”我垂下眼,福了福身子:“奴婢见过侯爷。
”这一声“侯爷”,疏离又冰冷,彻底打碎了他眼中的一丝恍惚。他沉默了。
园林里的风有些凉,吹得他身上的酒气都淡了几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 chiffres的沙哑:“念念,当年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怨?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曾让我魂牵梦绕的脸。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我,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苏念,你竟然给我妹妹下毒!
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滚出侯府!”我跪在雪地里,一遍遍地解释,可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信那个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婉儿。怨么?一开始是怨的,怨到夜夜啼血,
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可五年过去了,宫里的苦日子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
也磨灭了那份不该有的情爱。“早就不怨了。”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失落。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最终,
他却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姿态:“府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若是在宫里过得不开心,
就回来吧。”回来?我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他以为侯府是什么地方?
是他施舍的客栈,想让我来就来,想让我走就走?“侯爷说笑了。”我敛起笑容,
声音冷了几分,“奴婢在宫里过得很好,不劳侯爷费心。”我的心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顾云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我,
会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他向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可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打断了他。“顾侯爷,你在对本宫的人做什么?”我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是太子,赵琰。
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只是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孱弱。
但没人敢小瞧这位太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手段狠戾,是皇帝最看重也最忌惮的儿子。
我连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顾云州也收敛了情绪,拱手道:“臣,
参见太子殿下。”赵琰的目光没有看顾云州,而是落在了我受伤的手指上,
那一点红格外刺眼。他的眉头轻轻皱起。“起来。”他对我说道。“谢殿下。”我站起身,
低着头退到一旁。赵琰这才转向顾云州,语气淡漠:“顾侯爷好雅兴,
竟有空在此调戏一个宫女。”顾云州脸色一变:“殿下误会了,臣与苏念是旧识。”“旧识?
”赵琰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怎么不知,靖安侯府的旧人,
何时成了我东宫的奴婢?”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警告。顾云州握紧了拳头,
面色沉了下来:“殿下,苏念她……”“她现在是本宫的人。”赵琰直接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顾侯爷,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顾云州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而赵琰,则缓步走到我身边,
执起我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指尖冰凉,轻轻碰触我的伤口,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动作轻柔地为我包扎伤口。做完这一切,
他才抬眼看向顾云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侯爷,看清楚了么?
”第二章五年前那个雪夜的场景,又一次在我脑中回放。冰冷的雪花砸在脸上,
像是刀子割过皮肤。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拽着,扔出靖安侯府的侧门。“滚!
我们侯府容不下你这种心思歹毒的贱人!”婆子啐了一口,将一个破旧的包袱扔在我身上,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门内,是温暖如春的景象。门外,是天寒地冻的人间。
我趴在雪地里,浑身疼得像是要散架,可心里的痛,却比身上的伤要重上千百倍。
就在一个时辰前,顾云州的妹妹,侯府的千金顾如月,突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而我,
是最后一个见过她,并给她送去糕点的人。太医诊断,是中了剧毒。林婉儿,我的表姐,
也是寄住在侯府的表小姐,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房里搜出了一包毒药。人证物证俱在。
我百口莫辩。我跪在顾云州面前,拉着他的衣角,哭着求他相信我。“云州哥哥,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是林婉儿陷害我!”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
只有厌恶和失望。他一脚踹开我的手。“够了!苏念,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月儿待你如亲姐妹,你怎能下此毒手!”“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我靖安侯府,
永不许她再踏入半步!”他的声音,比那风雪还要冰冷。就这样,我被赶出了侯府。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在那个大雪天,差点冻死在街头。是路过的东宫采买太监见我可怜,
才把我带回了宫里,当了个最低等的洒扫宫女。从那以后,靖安侯府的苏念死了。活下来的,
只有东宫的宫女,苏念。这五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从洒扫宫女,到花房杂役,再到如今,
专门侍奉太子殿下起居,负责照料他药圃里那些珍贵的草药。我以为,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顾云州有任何交集。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赵琰的动作,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顾云州的脸上。顾云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紧的双拳,
指节泛白。他看着赵琰为我包扎的手,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乱麻。有震惊,有不解,
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所有物的愤怒。可笑。我早已不是他的所有物了。赵琰包扎好伤口,
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才松开我的手。他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
却足以让顾云州听得清清楚楚。“手这么好看,留了疤就不好了。”我的心猛地一跳。
在场的所有宫人,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这话,太暧昧了。一个储君,
对一个宫女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惊天动地。顾云州的呼吸陡然加重。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在我身上灼出两个洞来。“殿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知道她是谁吗?
她曾经是……”“本宫知道。”赵琰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她曾经是你靖安侯府的人,一个被你们赶出来的,险些冻死在街头的孤女。”“这些,
本宫都知道。”赵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所以,顾侯爷,
一个你们侯府不要的弃子,如今被本宫捡了回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还是说,侯爷觉得,本宫连收留一个宫女的权力都没有?”这顶大帽子扣下来,
顾云州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
他还是屈服了。“臣,不敢。”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不甘。“不敢最好。”赵琰冷哼一声,
拉起我的手腕,“我们走。”我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顾云州一眼。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热的、几乎要将我烧穿的视线。走了很远,
还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影随形。直到彻底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园林里的景象,
赵琰才松开了我的手。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吓到了?”我摇摇头:“没有。
谢殿下解围。”他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倒是个聪明的。
”他顿了顿,又问:“你和顾云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垂下眼,轻声回道:“都过去了。
”“是么?”赵琰的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可本宫看他,
倒不像是过去了的样子。”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殿下,林……林婉儿姑娘来了,
正在殿外候着,说是来给您送安神汤的。”林婉儿?她怎么会来东宫?我心中警铃大作。
赵琰也皱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让她滚。”小太监面露难色:“可是……林姑娘说,
是得了侯爷的吩咐,务必要亲手交到殿下手上。”又是顾云州。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又笑了。“让她进来。
”第三章林婉儿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袅袅婷婷地走进东宫的主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娇美的面容更加楚楚动人。一见到赵琰,
她立刻盈盈拜倒:“婉儿见过太子殿下。”“起来吧。”赵琰坐在主位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谢殿下。”林婉儿站起身,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便看见了我。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表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故作惊讶地开口。我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子:“见过林姑娘。
”一声“林姑娘”,瞬间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林婉儿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柔声对赵琰说:“殿下,这是婉儿亲手为您熬的安神汤,
听云州哥哥说您近来安寝不佳,特地让我送来的。”她一口一个“云州哥哥”,
叫得亲密无间,仿佛在宣示着什么。赵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放那吧。
”林婉儿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目光再次转向我,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表妹,你怎么还穿着宫女的衣服?云州哥哥不是说,要接你回府吗?”她这话,
分明是说给赵琰听的。既是点明我和顾云州的关系不一般,也是在试探赵琰对我的态度。
好一招一箭双雕。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姑娘说笑了,
奴婢只是东宫一个普通的宫女,高攀不上侯府。”“哎,表妹这话就见外了。
”林婉儿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当年你犯下大错,
云州哥哥也是气急了才会将你赶出去。这五年来,他心里一直念着你呢。如今他气消了,
想接你回去,你怎么还耍起小性子来了?”她这颠倒黑白的能力,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炉火纯青。犯下大错?耍小性子?原来在我含冤受辱,差点死在雪地里的五年,在他们眼中,
不过是一场“小性子”。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不等我开口,
主位上的赵琰却突然笑了。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姑娘。”“殿下?”林婉儿连忙应声。赵琰抬起眼,
目光凉凉地看着她:“你是在教本宫做事?”林婉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婉儿不敢!
”她吓得立刻跪了下来。“不敢?”赵琰的声音冷了下去,“本宫的人,是回是留,
何时轮到靖安侯府来置喙?又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顾云州让你送汤,
没让你来本宫的东宫撒野!”赵琰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林婉儿瑟瑟发抖,
连头都不敢抬。“殿下息怒,婉儿……婉儿只是关心表妹,没有别的意思!”“关心?
”赵琰冷笑,“你若真关心她,五年前,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赶出侯府,险些丧命。
”林婉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想到,赵琰竟然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殿下,
当年的事是个误会……”“够了。”赵琰不耐烦地打断她,“本宫不想听你那些陈词滥调。
带着你的汤,滚出去。”林婉儿脸色惨白,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求助似的看向我,
希望我能替她说句话。我却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视若无睹。开什么玩笑。
让我为一个陷害过我的人求情?我还没那么圣母。见我无动于衷,
林婉儿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转为浓浓的恨意。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提起食盒,
声音带着哭腔:“是,婉儿告退。”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赵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我走上前,为他续上热茶。“殿下,
您为何要帮我?”我忍不住问。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今天这般维护我,
甚至不惜得罪靖安侯府,一定有他的理由。赵琰睁开眼,看着我,眼神幽深。
“因为你还有用。”果然。我心中了然,也松了口气。只要还有用,就说明我是安全的。
“你很擅长照料那些草药。”赵琰继续说,“孤的身体,离不开它们。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尤其是那株‘雪顶金莲’,只有在你的照料下,才肯开花。
”雪顶金莲,是极为罕见的药材,也是为赵琰续命的主药之一。这株金莲极难伺候,
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偏偏到了我手里,就长得生机勃勃。
这也是我能从一个普通花房杂役,一跃成为太子近侍的原因。“这是奴婢的本分。
”我低声说。赵琰看着我,忽然问:“顾云州,开始怀疑了?”我的心一紧。“奴婢不知。
”“他会的。”赵琰笃定地说,“顾云州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多疑。今天的事,
足够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颗种子,
什么时候能生根发芽,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利用我,
去搅乱靖安侯府,去对付顾云州。或许,还有林婉儿。而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奴婢,明白了。”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绪。被利用,总比当一个任人踩踏的蝼蚁要好。
赵琰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以后林婉儿再来,不必通报,直接打出去。”“是。
”我行礼告退,转身离开大殿。心里却在盘算着,顾云州下一步会做什么。以他的性格,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去查。查我这五年在宫里的经历,
查我和太子的关系。甚至……他可能会重新去查五年前的旧案。想到这里,我的心跳,
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事情,似乎开始往一个有趣的方向发展了。刚走出东宫大门,
一个身影就拦住了我。是顾云州。他竟然一直没走。他站在宫门外的柳树下,
脸色阴沉地看着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苏念,你和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四章顾云州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和……恐慌。
仿佛一件原本属于他的珍宝,突然被别人贴上了标签,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侯爷,这似乎与您无关。”“与我无关?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一声,“苏念,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了?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说,你此生非我不嫁。你说,就算死,也要做我顾家的鬼。
”“怎么,这才五年,就全都忘了?”这些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一下一下地割在我的心上。是,我曾经是说过。那时候的我,天真得可笑,
以为他就是我的全世界。可现在,那个天真的苏念,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那个雪夜。
“侯爷记性真好。”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可惜,奴婢记性不好,都忘了。
”顾云州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他似乎想发火,但这里是东宫门口,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了一种策略。“念念,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哄诱,“太子并非良人,
他身体孱弱,性情暴戾,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跟我回侯府吧。我保证,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许下承诺,就像五年前一样。可我,
已经不是那个会轻易相信他的傻姑娘了。“侯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我后退一步,
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但奴婢觉得,东宫很好。至少,这里不会有人随意冤枉我,
把我当成垃圾一样扔出去。”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顾云州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当年的事……”他艰涩地开口,“是我不对。
可我也是被蒙蔽了,月儿她……”“侯爷不必解释。”我打断他,“过去的事,再提无益。
”“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站住!
”顾云州在我身后低吼。我没有停。他几步追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
捏得我生疼。“苏念,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放手!
”我冷声道。“不放!”他固执地看着我,眼中是翻涌的偏执,“除非你答应跟我回去!
”我们正在拉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不是顾侯爷吗?怎么,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我抬头一看,是太子的贴身太监,王德全。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顾云州的脸色一变,松开了我的手。
王德全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苏念姑娘,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多谢王总管。
”王德全点点头,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云州:“顾侯爷,我们殿下说了,
苏念姑娘是他的人。您要是再敢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们东宫不给靖安侯府面子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完全没把顾云州这个侯爷放在眼里。顾云州气得脸色铁青,
却又发作不得。他死死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一甩袖子,
愤然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云州绝不会就此罢休。……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从那天起,
顾云州便开始想方设法地调查我。他先是派人去查我这五年在宫中的履历,
但东宫被赵琰护得跟铁桶似的,他的人根本进不来。一计不成,他又生一计。
他开始频繁地往宫里递牌子,以探望太后、皇后的名义,制造与我“偶遇”的机会。
但每一次,都被我巧妙地避开了。几次三番下来,顾云州碰了一鼻子灰,
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他开始怀疑,当年的事,或许真的另有隐情。他派了心腹,
悄悄回到靖安侯府,重新盘问当年在场的下人。可五年过去了,当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剩下的也都被林婉儿敲打过,一个个嘴巴比蚌壳还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就在顾云州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他那个中毒昏迷了五年,
一直缠绵病榻的妹妹,顾如月,醒了。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整个靖安侯府炸响。
林婉儿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慌了神。她冲进顾如月的房间,遣散了所有下人,
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而顾云州,在短暂的狂喜之后,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
终于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他立刻赶回侯府,却被林婉儿拦在了门外。“云州哥哥,
月儿妹妹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太医说需要静养,不能见人。
”林婉儿的脸上带着牵强的笑容,眼神却在闪躲。顾云州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
“让开。”“云州哥哥……”“我让你让开!”顾云州一把推开她,闯进了房间。房间里,
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顾如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
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月儿?”顾云州轻声唤她。顾如月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一片茫然,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第五章顾如月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她不记得任何人,包括她最敬爱的兄长顾云州。太医来看过,说是中毒的后遗症,伤了脑子,
能不能恢复,何时能恢复,都说不准。这个结果,让林婉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顾如月想不起来,那当年的真相,就永远都是秘密。但顾云州,却不这么想。
他看着妹妹那双纯净又陌生的眼睛,心如刀割。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也像藤蔓一样,
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如果苏念真的是凶手,月儿见到她,哪怕不记得,
也该有本能的恐惧或厌恶。可他派人打探过,月儿醒来后,情绪一直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反倒是林婉儿,自从月儿醒后,就变得格外紧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许任何人,
尤其是他,单独接触顾如月。这太反常了。顾云州不是傻子。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婉儿,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而我,在得知顾如月醒来的消息后,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
我希望她能恢复记忆,还我一个清白。另一方面,我又有些害怕。如果真相大白,
顾云州会是什么反应?他会来求我原谅吗?可我,还需要他的原谅吗?
就在我心绪不宁的时候,宫里传来一个消息。皇帝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
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靖安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而太子赵琰,作为储君,也要出席。
按照惯例,我会作为他的贴身宫女,随侍左右。这意味着,我将不可避免地,
要和顾云州、林婉儿,甚至顾如月,在宴会上碰面。一场鸿门宴。我仿佛已经能预见到,
宴会上将会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赏花宴当天,我穿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
梳着最简单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