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我以为我卷着那笔钱，带着我儿子，能躲一辈子。直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那油腻腻的烧烤摊前。车门打开。
一只被黑色丝绸包裹的小腿，先探了出来，踩着细得能杀人的高跟鞋。然后是她，冷知意。
我儿子的亲妈，那个用一张支票买断我基因的女人。她还是老样子，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眼神能把人冻成冰渣。可我没看她。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身上。那张脸，
和我儿子姜小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不同的是，
我儿子此刻正叼着一根羊肉串，满嘴是油，笑得像个小太阳。而那个男孩，
穿着一身笔挺的小西装，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冷得像他妈的复制品。空气凝固了。
羊肉串上的孜然，还在滋滋作响。我儿子姜小野，终于发现了他。
他嘴里的肉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胖手指着那个男孩，又猛地转向我，
声音里全是震惊和控诉。“爸！”“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面偷生了一个？
”第一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颗炸弹爆了。五年前医院那场离奇的大火，
产房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我抱着一个温软的小东西，没命地往外冲的画面，
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只来得及抱走一个。只来得及拿走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
我以为另一个，已经……冷知意冰冷的视线，像两把手术刀，刮过我油腻的围裙，
落在我儿子姜小野那张沾满酱料的脸上。她没理会姜小野的童言无忌，只是对我开口，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姜凡。”“五年，三千万。”“把他还给我。”三千万，买我儿子？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我护着姜小野，把他往我身后拉了拉。“冷总，
你这话什么意思？”“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归你，钱归我，我们两清。
”“你现在带着这个……孩子来，是想说我违约？”我故意把“这个孩子”四个字咬得很重。
冷知意身边的那个小冰山，冷承宇，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看着姜小野，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妈，他好脏。”姜小野不干了，从我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才脏！”“你个小白脸！”冷知意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她微微俯身，理了理冷承宇的领结，动作说不上温柔，更像是在整理一件昂贵的物品。
“承宇，他是你弟弟。”“不，我没有这么蠢的弟弟。”冷承宇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特么的。这小崽子，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冷知意重新站直身体，高跟鞋让她足以俯视我。
她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将她包裹得像个女王，胸前的曲线惊心动魄，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姜凡，我没时间跟你耗。”“当年是双胞胎，你抱走了一个。
”“现在，我要你把他还给我。”“三千万，或者，我让你在上海彻底消失。
”第二章我笑了。是被气的。我把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一口。“冷总，你这是威胁我？”烟雾缭绕中，
我看到一个穿着火辣的身影从旁边的居民楼里走了出来。是我的房东，秦妖。她踩着拖鞋，
身上是件松垮的T恤，但那布料根本遮不住她那魔鬼般的身材，走起路来波涛汹涌。“小姜，
跟谁吵架呢？火气这么大。”秦妖的声音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调，人却爽利得很。
她一眼就看到了冷知意和那辆库里南，眼神在我俩之间打了个转，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哟，这是……前妻找上门了？”她故意把“前妻”两个字说得很大声。
冷知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三分。就在这时，一个更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姐，
你怎么跟这种人废话？”一辆粉色的保时捷停在库里南后面，
车上下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是冷知意的妹妹，冷知画。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捏着鼻子，好像我这烧烤摊是什么生化武器基地。
“一个卖羊肉串的，浑身一股子穷酸味，也配生我们冷家的孩子？”她看姜小野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坨垃圾。“瞧瞧这孩子，养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带出去都嫌丢人。”“姐姐，
你直接叫保镖把他绑走不就完了？给他三千万，他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可以忍受她侮辱我，但不能忍受她侮辱我儿子。
我把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滚。”我指着冷知画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
“带着你的钱，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冷知画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瞬间就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她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瞬间变了脸色。“啊！疼！你放开我！”“道歉。
”我的声音不大，但秦妖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给谁道歉？”冷知画还在嘴硬。
“给我儿子。”我死死地盯着她，“不说，我今天就让你这只手断在这。”冷知意终于动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姜凡，放开她。”“让她道歉。
”我寸步不让。我们三个人僵持在这里，两个小家伙也停止了对峙，紧张地看着我们。最终，
还是冷知意先退了一步。她看着冷知画，眼神里带着警告。“知画，道歉。
”冷知画满脸的不敢置信，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对着姜小野的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这才甩开她的手。“现在，滚。”冷知画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捂着手腕跑回了她的保时捷。冷知意看着我，眼神复杂。“姜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明天，我会再来。”说完，她带着冷承宇，上了库里南。车子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股金钱的尾气。秦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小姜，够爷们。”她顿了顿，
又压低声音问我。“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我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阵后怕。
我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第三章我预感得没错。第二天，我的烧烤摊就出事了。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说是接到举报，卫生不达标，食品安全有隐患。二话不说，
直接把我的摊子给封了。带头的那个队长，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声说：“兄弟，得罪什么人了？”我还能得罪什么人。除了冷知意，我想不出第二个。
好，真好。这就是有钱人的手段。不跟我谈感情，不跟我谈道理，
直接砸我的饭碗。我站在被贴了封条的三轮车前，心里一片冰凉。这五年，
我就是靠这个小摊子，一串一串地烤，一块钱一块钱地赚，才把姜小野拉扯大。
这是我的命根子。冷知意，她这是要我的命。我回到家，秦妖正在门口嗑瓜子。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知道出事了。“被搞了？”我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颓然地抱着头。“她动作真快。”秦妖把瓜子盘放下，挨着我坐下。
“我就知道那女人不简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跟冷知意斗？我拿什么斗？拿我这一百多斤的肉，还是拿我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存款？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活不下去。“要不，报警？”秦妖提议。我苦笑一声。“报警？
怎么说？说我儿子的亲妈，因为我不肯把儿子卖给她，就找人封了我的摊子？”“警察信吗？
”就算信了，人家程序合法，理由正当，我能怎么样？这就是权势。它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能用最合法的手段，干最恶心的事。姜小野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爸，
喝水。”他把可乐塞到我手里，然后乖巧地蹲在我身边。“爸，是不是那个坏阿姨干的？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又酸又软。“没事，小野，天塌下来有爸爸扛着。”扛？
我拿什么扛？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那种无论你怎么挣扎，
都逃不出对方手掌心的无力感。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冷知意那张冰块脸。
还有她说的，“我让你在上海彻底消失。”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破旧的铁盒子里，找到了一个被我遗忘多年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档案袋。是五年前，我从那场大火里，顺手抄出来的。
当时情况混乱，我根本没看里面是什么，后来跑路了，就更没想起来。我颤抖着手，
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残缺的病历，还有一张被烧得焦黑的纸。
纸上的字迹大部分都模糊了，但我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
“……基因缺陷……风险……人工干预……”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第四章第二天，
我揣着那份残缺的资料，主动给冷知意打了电话。电话是她的助理接的。我报上名字后，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冷知意清冷的声音。“想通了？”“我想见你，单独。
”我加重了“单独”两个字。她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下午三点，盛唐集团顶楼，
我的办公室。”盛唐集团。上海最顶级的商业帝国，而她，就是这个帝国的女王。
我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把姜小野托付给了秦妖。秦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小姜，你可别做傻事。”“放心吧妖姐，我有分寸。”我走进盛唐集团金碧辉煌的大堂时，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顶楼，总裁办公室。
冷知意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上海的繁华，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这女人，连上班都穿得这么勾人。
我压下心里的杂念，把那个烧焦的档案袋，扔在了她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她皱了皱眉，显然很不喜欢我这种粗鲁的行为。“五年前，
医院火灾现场的东西。”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冷总，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一场普通的电线老化火灾，会那么巧，就发生在你生产的那天？
”“为什么火势会那么大，连消防都差点控制不住？”冷知意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当她看到那几个“基因缺陷”的字眼时，她的手，
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这是伪造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刚才多了一丝紧绷。
“是不是伪造的，你比我清楚。”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死死地盯着她。“冷总，
你花天价找我提供基因，不就是因为你们冷家的男人，都有遗传性的心脏病，
活不过四十岁吗？”“你想要一个完美健康的继承人，所以你找到了我。”“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不希望你成功？”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许久，
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我笑了。“我不要你的钱。”我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第一，恢复我的摊位，
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合法’的骚扰。”“第二，我要姜小野的抚养权，你，冷知意，
只是他的亲生母亲，有探视权，但无权决定他的人生。”“第三……”我转过身，
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而失色的脸。“我要知道，五年前那场火，是谁放的。
”第五章冷知意没有立刻答应我。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仿佛要从我的骨头里，看出我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她在评估。评估这份证据的价值，
评估我的威胁程度。我任由她看。现在的我，
已经不是昨天那个被封了摊子就走投无路的姜凡了。我有底牌了。这张底牌，不仅关系到她，
关系到两个孩子，更关系到整个盛唐集团的未来。“你凭什么认为，
我会相信这份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可以不信。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可以现在就叫保安，把我扔出去，然后把我手里的备份，
交给你的竞争对手，或者那些对你董事长位置虎视眈眈的叔叔伯伯们。”“让他们知道，
你费尽心机生下的继承人，可能存在‘基因缺陷’。”“你猜猜，盛唐的股价，
会跌几个停板？”“你！”冷知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件丝质衬衫被撑得更紧了，
勾勒出的弧线让人喉咙发干。她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一股好闻的冷香，
瞬间将我包围。她比我想象的要高，穿着高跟鞋，几乎与我平视。“姜凡，你这是在玩火。
”“我已经在火里走过一遭了，不怕再来一次。”我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倒是冷总你，
家大业大，应该比我更怕引火烧身吧？”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近得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倒影。最终，她败下阵来。“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
”“在查出真相之前，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你和姜小野，必须搬进我的别墅。
”搬进她的别墅？我愣住了。这算什么条件？金屋藏“夫”？
“这不……”“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她打断我，“这是命令。”“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孩子，
你那个破旧的居民楼，连个像样的保安都没有，能挡得住谁？”这话，说到了我的软肋上。
姜小野是我的命。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好。”我咬了咬牙，答应了。“但是，
我有个要求。”“说。”“我儿子，必须和我住一个房间。”冷知意的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