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根留住

把根留住

作者: 山雕对战山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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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把根留住主角分别是老榆树根作者“山雕对战山鹰”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由知名作家“山雕对战山鹰”创《把根留住》的主要角色为根娣,老榆树,织属于男生生活,系统,推理,替身,爽文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320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4 09:24:3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把根留住

2026-02-24 10:19:56

一老槐爷把那捆香面子从窑洞里抱出来的时候,西边的日头正落在采蒲台的苇尖上,

晃得一整个世界都是金红的。他把香面子靠墙根放了,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起身,

就那么蹲在院子当中,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院子里堆满了东西:蛇皮袋子摞成小山,

装着被褥衣裳;纸箱子歪七竖八,

锅碗瓢盆在里面叮当作响;还有那辆他骑了三十年的加重飞鸽,车座子破了洞,海绵翻出来,

被儿媳用塑料布缠得严严实实。东西多,乱,可再乱也是要搬走的——上头下了通知,

采蒲台整个村都要搬迁,腾地方给白洋淀的生态修复工程。六月二十三,是大限。“爹,

这捆烂木头还留着弄啥?”儿子槐爱民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酽茶,

茶叶沫子糊了一嘴,“三轮车就那一趟,拉过去还得卸,城里那楼房巴掌大,往哪儿搁?

”老槐爷没吭声。槐爱民又嘟囔了一句,进屋去了。老槐爷还是没吭声。他蹲在那儿,

眼睛盯着那捆香面子,盯着盯着,眼前就花了。那香面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手艺,

采蒲台的苇子不要,非得用山里的野香蒿,三伏天割下来,阴干了,碾成面子,

兑上榆树皮碾的粘粉,拿水拌了,塞进木头模子里,压瓷实了,一根一根出出来,晒干了,

就是敬神的香。他爹把这手艺传给他,他又指望着传给儿子。可儿子不稀罕。儿子说,

现在谁还烧这个?庙里都用电蜡烛,插上电,红彤彤亮一天,省事。老槐爷说那能一样吗?

火是通神的,电是啥?儿子说,电是啥?电是现代文明。老槐爷不懂现代文明,他就知道,

这捆香面子是他去年秋天进山打的,搁在窑洞里阴干了整整一冬,再不打成香,

就过了时候了。可搬家搬得急,鸡飞狗跳的,谁还有心思陪他弄这个?“他爷。

”老槐爷回头,是孙媳妇亚慧。孙媳妇端着个碗,里头卧着俩荷包蛋,红糖水沏的,

还冒着热气。“他爷,趁热吃了。我妈说,明儿个一早搬家公司就来,您那些个老物件,

能舍的就舍了吧,楼房里头真搁不下。”亚慧把碗递过来,说话细声细气的,

不像她婆婆张群,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老槐爷接过碗,没吃,就那么捧着。他问:“亚慧,

你信不信神?”亚慧愣了一下,笑了:“他爷,我党员,不信那个。”“那你信啥?

”“我信……我信国家政策,信社会主义。”亚慧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硬,软了软,“他爷,

您别多心,我是说,搬迁是好事,咱们搬到城里去,孙子能上好学校,我跟泽平也好找工作,

不比在这水边上困着强?”老槐爷点点头,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腿麻得他呲了呲牙。

他往院子外头走,走到巷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家的老房。老房是土坯的,

墙根用砖砌了半人高,是那年发大水之后他爹修的。房顶的苇箔露在外头,黑乎乎的,

长着瓦松。山墙上还糊着牛粪,那年闹运动,红漆写的字被铲了,留下个白印子,

后来他娘用牛粪给糊上了,说看着心里踏实。这房住过四辈人,他爷爷,他爹,他,他儿子,

他孙子。孙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那是第六辈了。可第六辈生下来,就要住在城里楼房里,

不知道牛粪糊的墙是啥样,不知道苇箔上长瓦松是啥景,

不知道秋天打苇子冬天织席春天下卡捉鱼——啥都不知道了。巷口的风从淀上吹过来,

带着苇叶子的腥气和水的潮气。老槐爷吸了吸鼻子,把这股味儿使劲往肺里吸。

他想起他娘说过的话:人呐,就是一棵树,根扎在哪儿,魂就在哪儿。挪走了,那是盆景,

活是能活,可再也不是树了。“他安叔!”老槐爷扭头,是马向荣,他老伙计,

扛着根鱼竿从淀边上回来,鱼篓子空空的,一条鱼也没有。“咋着,这时候了还去钓鱼?

”老槐爷问。马向荣走到跟前,把鱼竿往地上一戳,叹口气:“钓啥鱼,我就是去瞅瞅。

瞅一眼少一眼了。安叔,你说这淀,打咱爷爷那辈就在这儿,咱打小光屁股在里头扑腾,

咱爹咱娘的骨灰撒在里头,咱的汗也淌在里头,咋就说挪就挪了呢?”老槐爷没接话。

马向荣自己又说:“我知道,生态修复,好事。咱这儿是华北之肾,肾坏了人得死,得修。

可修就修吧,非把人撵走?咱在这儿住着,碍着肾啥事了?”“人家说了,人太多,

拉屎撒尿洗衣服,污染水。”老槐爷说。马向荣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安叔,

明儿个我家就搬了。临走前,我想去给咱爹咱娘烧张纸,磕个头。往后,找不着地方了。

”老槐爷点点头:“叫上我。”二那天晚上,老槐爷没睡着。他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

听着淀里的水拍岸,听着远远的狗叫。马向荣家的狗叫大黄,他家也养过狗,叫黑子,

死了十年了。黑子死的那天,他把它埋在村后的老榆树下头。老榆树还在,黑子也还在,

可他要走了。他翻了个身,碰着了老伴马氏。马氏也没睡着。“老头子,”马氏说,

“我想着那架织布机。”“咋?”“当年我过门,咱娘啥也没给,就给了那架织布机。说,

会织布,就有衣穿;会织席,就有饭吃。这两样本事,够你活一辈子。我这辈子,

织了多少丈布,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泽平小时候的衣裳,亚慧过门时的被面,

还有你那条线毯——盖了三十年,破了洞你都不让扔——都是那架机子上织出来的。

”马氏说着,声音有点颤,“可明儿个搬家,人家不收那玩意儿。张群说了,城里没地儿搁,

当柴烧都没人要。”老槐爷没说话。他知道那架织布机。榆木的,他爹打的,梭子磨得溜光,

是他娘的手汗浸的。他娘死在织布机前头。那年冬天,织着织着,头一歪,就走了。

后来马氏接着织,织了四十年。“要不,”老槐爷说,“带上?”“带不上。

搬家公司的说了,超尺寸,他们不拉。”老槐爷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

马氏又说:“老头子,我想着,要不,把织布机拆了,咱带到城里去,往后,

给重孙女当个念想。”老槐爷想了想,说:“中。”可他知道,拆了,就再也装不上了。

不是装不上,是没人会装了。儿子不会,孙子不会,重孙女更不会。那是念想,念想是啥?

念想就是告诉你,你有过啥,可你再也没有了。天快亮的时候,老槐爷迷糊了一小会儿。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根扎在院子里,扎得深深的,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后来来了一群人,拿着铁锹挖他的根,挖了一宿,把他的根全挖断了。他没倒,就那么站着,

可风一吹,他就晃,晃得厉害。他醒了,一身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

三搬家公司的车是八点来的。大解放,车厢用绿帆布篷着,跳下来四个壮小伙儿,穿着工装,

脖子里挂着毛巾,领头那个手里拿着单子,进门就问:“槐爱民,采蒲台村二十三号,

是这儿不?”槐爱民赶紧迎上去:“是是是,师傅辛苦了,进屋喝口水?”“不喝了,

抓紧干活儿,今儿个我们还有三家呢。”领头的把单子一扬,“哪些是带走的,

哪些是不带的,你们分清楚。不带的东西,堆一边,回头有收破烂的来拉。没人要的,

我们直接装车拉走,送垃圾站。”张群从堂屋里冲出来,嗓门亮堂:“师傅您放心,

都归置好了!这边这些纸箱子,都带走。那边那些破烂——哎,老头子,你站那儿干啥?

让让,让师傅们抬东西!”老槐爷正站在那捆香面子旁边,一动不动。张群喊了两嗓子,

见他不应,自己也顾不上,

忙着指挥师傅们抬电视机、抬冰箱、抬那套当年槐爱民结婚时打的组合柜。槐爱民进屋去,

把他娘扶出来。马氏腿脚不好,颤巍巍的,站在院子里,眼睛四处瞅,瞅那架织布机。

织布机靠在南墙根儿,上头蒙着一块塑料布,露着机架子和梭子。张群早就说了,

这东西不带,太占地方。马氏走过去,把塑料布揭开,用手摸着那梭子,摸着那筘,

摸着那卷布轴,摸了一遍又一遍。亚慧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一酸。她走过去,

扶着马氏:“奶奶,要不,我给您拍张照片?跟这织布机一起,拍一张,往后想看就能看。

”马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能行?”“能行,我手机像素可高了。”亚慧掏出手机,

让马氏站在织布机旁边,手扶着机架,“奶奶,笑一个。”马氏没笑。她就那么站着,

满脸的皱纹,满头的白发,背后是那架黑沉沉的榆木织布机。亚慧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连着拍了好几张。“奶奶,好了。回头我洗出来,搁相框里,挂您新家墙上。”马氏点点头,

又低下头,用手摸着那梭子,摸了很久很久。那边,师傅们已经开始往车上装东西了。

张群拿着个本子,一样一样对,对完了打勾。槐泽平跟着师傅们抬东西,小伙子年轻,

有力气,一趟一趟跑。老槐爷还是站在那捆香面子旁边,一动不动。槐爱民终于忍不住了,

走过去:“爹,您到底要干啥?这捆烂草,您守着它,它能当吃还是当喝?”老槐爷抬起头,

看着儿子,眼神浑浊,却又执拗得很:“这不是烂草,这是香面子。打成香,能敬神。

”“敬神?爹,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敬神?您看看,咱村庙都拆了,

龙王庙、奶奶庙、关帝庙,全拆了,您敬谁去?”老槐爷说:“敬祖宗。敬老天。

敬这方水土的神。”槐爱民哭笑不得:“爹,您那些个老黄历,该翻篇了。咱搬到城里去,

住楼房,用暖气,上厕所不用跑外头,多好?您还想着敬神,城里头不让烧香,您要点着了,

消防车呜呜叫,把您逮进去!”老槐爷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把那捆香面子抱起来,

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个孩子。槐爱民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四东西装了半个车,

院子里空了一大片。那架织布机还在南墙根儿,孤零零的。那捆香面子还在老槐爷怀里,

被他抱着,坐在门槛上。还有一样东西没处理——鱼鹰。老槐爷养了四只鱼鹰,养了八年了。

每年开春,淀里化了冻,他就撑着那条小木船,带着鱼鹰下淀。鱼鹰扎进水里,叼上鱼来,

他把鱼从鱼鹰嘴里掏出来,扔进舱里。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弄二三十斤。拿到集上卖了,

够他跟马氏半个月的嚼谷。可鱼鹰咋办?城里不让养。儿子说了,那东西味儿大,吃鱼凶,

一天得喂二斤小鱼,城里上哪儿弄去?老槐爷想过送人。可满村都在搬家,谁还稀罕鱼鹰?

有人说了,放生吧,让它们回淀里去。可老槐爷知道,这些鱼鹰是他一手喂大的,

从毛茸茸的小崽子喂到现在,早不会自己觅食了。放了,就是饿死。四只鱼鹰被关在笼子里,

放在院墙根儿,一上午没喂食了。它们不知道出了啥事,伸着长脖子,嘎嘎叫,

叫得人心里发慌。马向荣的儿子马建设过来串门,看见这情景,说:“安叔,要不,

杀了算了。肉能吃,毛能卖钱,鹰嘴鹰爪也能卖,药铺收呢。”老槐爷瞪了他一眼。

马建设讪讪的,走了。可老槐爷知道,马建设说的是实话。不杀,能咋办?带走,不可能。

送人,没人要。放了,是让它死。杀了,至少——至少不那么受罪。他把香面子放在地上,

站起来,走到笼子跟前。四只鱼鹰看见他,叫得更欢了,以为要喂食了,

把头从笼子缝里伸出来,啄着他的裤腿。老槐爷蹲下来,看着它们。他养了八年,

每一只都有名字。那只脖子上有白毛的,叫“一点白”,最会抓鱼,下水从不空嘴。

那只个头最大的,叫“大个子”,脾气暴,爱跟别的鱼鹰打架。那只最小的,叫“小不点”,

是那年他自己孵出来的,从小喂大的,最亲人,一见他来就往跟前凑。现在,

“小不点”正伸着脖子,用嘴啄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小时候一样。

老槐爷的眼睛湿了。他活了七十五,杀过鸡,杀过鸭,杀过猪,杀过羊。

可让他杀这四只鱼鹰,他下不去手。这不是畜生,这是伴儿。是他在这淀上八年的伴儿。

“他爷。”亚慧又过来了,端着一杯水,“您喝口水,别蹲着了。”老槐爷接过来,没喝,

放在地上。亚慧看着那四只鱼鹰,也犯愁。她想了想,说:“他爷,要不,

我给我二姨打个电话?”“你二姨?”“我二姨在赵北口,也挨着淀。她家院子大,

养着几只鸡,再多几只鱼鹰,应该能行。咱把鱼鹰送她那儿,替咱养着。往后,咱想它们了,

还能去看看。”老槐爷猛地抬起头:“能行?”“我问问。”亚慧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挂了,“行了,我二姨说了,送来吧,她给喂着。不过人家说了,

不白喂,往后鱼鹰抓了鱼,得给她一半。”老槐爷连连点头:“中中中,应该的,应该的!

”他站起来,腿也不麻了,眼睛也亮了,弯腰就去提笼子。那笼子沉,他提不动,

槐泽平看见了,跑过来,一把提起来:“爷,我来。送哪儿?”“赵北口,你亚慧她二姨家!

”槐泽平把笼子拎上三轮车,突突突开走了。老槐爷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走远,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转过头来,他看见那捆香面子,心又沉下去了。鱼鹰有地方去了,

织布机拆了能带走,可这捆香面子呢?打成香,城里不让烧。不打成香,这一捆野香蒿,

他守了一年的,就这么扔了?他舍不得。五中午吃饭,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就着马氏烙的饼,

喝着白开水。灶已经拆了,没法烧汤,只能凑合。张群一边吃一边念叨:“还有那些个破烂,

下午收破烂的来,能卖几个是几个。卖不了的,让他们拉走,咱不操心了。

”槐爱民说:“老榆树那儿,还有一堆烂木头,也得处理。”老槐爷一听“老榆树”,

筷子停了。“啥烂木头?”他问。“就是您那些个破船板子,搁在老榆树底下,多少年了,

都糟了。还有那个破舵,铁都锈透了,留着干啥?”老槐爷把筷子往碗上一拍:“那不能扔!

”槐爱民一愣:“为啥?”老槐爷不解释,站起来就往外走。马氏在后头喊:“老头子,

你饭还没吃完呢!”老槐爷没回头。他走到巷子尽头,走到那棵老榆树底下。

老榆树有三百多年了,比采蒲台的年纪还大。树底下确实堆着一堆木头:几块船板,一个舵,

还有半截桅杆。那是他爹的船,他爹使了一辈子,传给他,他又使了二十年。后来船烂了,

修不了,他把能拆的拆下来,堆在老榆树底下,想着哪天能派上用场。可这一堆,

就是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每次从这儿过,都要看一眼。看一眼,就想起他爹,

想起那些年在淀上打鱼的日子。船没了,可这些木头还在,就跟根一样,扎在他心里。

可现在,儿子说这是“烂木头”,要扔。老槐爷站在树底下,看着那堆木头,看了很久。

马向荣不知道啥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堆木头。“安叔,”马向荣说,

“我那堆,也扔了。我爹那条船,比你这还早,民国时候的。我娘说,留着没用,扔了吧。

我说扔就扔吧,可心里头,咋就那么不得劲儿呢?”老槐爷说:“人走了,船烂了,

就剩这点念想了。再扔了,就啥也没了。”马向荣叹了口气:“可留着,能咋着?

搬到楼里去,这些个破烂,往哪儿搁?”老槐爷没回答。他蹲下来,用手摸着那舵。

舵是榆木的,被水泡了这么多年,已经发黑,可还是硬邦邦的。上头有个豁口,

是他爹那年撞了暗礁磕的。他爹说,那回差点翻船,多亏他娘在岸上看见了,划着船来救。

他娘那时候年轻,划船快,跟飞一样。老槐爷摸着那个豁口,好像摸着他娘的手。

马向荣又说:“安叔,我听说,咱村这棵老榆树,要留下。”老槐爷抬起头:“啥?

”“人家说了,三百年以上的古树,都保护,不砍。咱村就这一棵,留着,往后修公园,

当个景。”老槐爷愣了愣,然后,他突然笑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树能留,

那这些木头,能不能也留?”马向荣也愣了:“留哪儿?

”老槐爷指着老榆树:“就留这树底下。树在,木头就在。往后,咱想回来看看,还能看见。

”马向荣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反正扔了也是扔了,搁这儿,也不碍谁的事。

”老槐爷转身就往回走。他要告诉儿子,那些木头,不扔了,就搁在老榆树底下,永远搁着。

六下午,收破烂的来了。是个外乡人,开着三轮车,车上装着秤和大蛇皮袋子。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收了一车破烂,开到老槐爷家门口,按喇叭。张群迎出来,

指着墙根儿那一堆:“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收。你给估个价。”收破烂的下车,

翻了翻,说:“大嫂,这些个东西,没啥值钱的。这个塑料桶,一块。这几个玻璃瓶,

一毛一个。这个破铁锅,五毛一斤。这些烂衣裳,按堆算,一堆十块。”张群一听,

急了:“啥?我这可都是好东西!你看这件毛衣,还是羊毛的,就破了一个洞,补补还能穿!

”收破烂的笑笑:“大嫂,您这是搬家,不是卖货。您要觉得便宜,自己留着,带走。

”张群不吭声了。老槐爷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东西。里头有他穿过的棉袄,

有马氏纳的鞋底子,有泽平小时候的玩具——一个木头手枪,是他用榆木疙瘩刻的。

还有一本黄历,民国二十八年的,是他爹留下来的。这些个东西,收破烂的当破烂收,

可他看着,每一件都是命。收破烂的把那堆东西往车上装,装到最后,看见那捆香面子。

“这是啥?”老槐爷赶紧说:“那是香面子,不打香了,留着,搁着。”收破烂的看了看,

没吭声,继续装车。老槐爷松了口气。可张群看见了,说:“爹,那捆东西您到底要咋着?

搁哪儿?”老槐爷说:“我带走。”“带走?您往哪儿带?车上都满了,没地儿搁!

”老槐爷说:“我抱着。”张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边,收破烂的装完车,

付了钱,走了。张群数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嘴里念叨:“就这几十块钱,

够干啥的……”老槐爷抱着那捆香面子,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马氏从里头出来,

挨着他坐下。“老头子,你想好了?”老槐爷点点头。“这香,你打算咋弄?

”老槐爷说:“我想着,临走前,打成香。就在咱院里打。打完了,给咱爹咱娘,给老天爷,

给这方水土的神,烧一炷。烧完了,咱再走。”马氏沉默了一会儿,说:“中。

”七老槐爷说干就干。他让槐泽平从杂物间里找出那套打香的模具。那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榆木的,两片合在一起,中间挖了槽,槽的形状就是一根香。把和好的香面子塞进去,

压瓷实了,打开,一根香就成了。模具找出来了,可和香面子要水。院里的水井已经封了,

自来水管也拆了。槐泽平从邻居家借了一桶水,提过来。老槐爷把香面子倒进一个大盆里,

兑上榆树皮粉,兑上水,开始和。这是他干了一辈子的活儿,闭着眼睛都能干。可这回,

他干得很慢,很慢。他把香面子一点一点揉碎,把水一点一点加进去,

把那些个粉一点一点和匀。他干着干着,眼泪就下来了。马氏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槐爱民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爹在哭,愣住了。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槐爷抬起头,看着儿子,说:“爱民,你知道这手艺,是咋传下来的不?”槐爱民摇摇头。

“你太爷爷那辈,咱家穷,地没有,船没有,就这一门手艺。你太爷爷挑着担子,走村串户,

给人打香。打了半辈子,攒下钱,买了这条船。你爷爷接着打,打了半辈子,盖了这三间房。

我接着打,打了半辈子,把你养活大,供你娶了媳妇。这门手艺,养活咱家四辈人。

”槐爱民低着头,不说话。老槐爷又说:“我知道,你不稀罕这手艺。你觉得没出息,

挣不着钱。可我想着,这门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咱槐家,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过来,

六百年了,就靠着这些个土里刨食、水里求生的本事活下来。编席、织布、打鱼、打香,

哪一样,都是咱的根。根断了,咱槐家,还是槐家吗?”槐爱民还是不说话。槐泽平在旁边,

眼圈红了。他走过去,蹲下来,说:“爷,我帮您。”老槐爷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祖孙俩一起和面,一起往模子里填,一起压,一起出香。一根一根的香,从模子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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