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总说修仙之人当断情绝欲。可他亲手抽我灵根时,指尖却在抖。百年后我堕入魔道,
提着染血的剑踏碎山门。却见他跪在祖师殿前,一遍遍擦拭着我破碎的本命剑。
当年你说情爱是累赘……我掐着他下巴逼他直视魔纹横生的脸。
他却忽然仰头吻上我唇间血腥:我骗你的。从你拜师那日起,
我就想弄脏这身雪白道袍了。玄天宗的山门,终究是碎了。
不再是记忆里云雾缭绕、庄严肃穆的仙家气象,
而是被粘稠的魔气与刺目的血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曾经光华流转的护山大阵,
此刻像脆弱的琉璃般片片崩裂,灵光哀鸣着湮灭。玉石铺就的台阶被可怖的力量掀起、碾碎,
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残存的阵法符文徒劳地闪烁几下,便彻底暗淡下去。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混杂着绝望的哀嚎和魔族兴奋的嘶吼,
在曾经清圣的山间弥漫。火光处处,映照着无数惊慌逃窜的身影和如潮水般涌上的魔物。
百年筹谋,一朝发难。厉千幽,
这个百年前被玄天宗大师兄亲手抽去灵根、打下无间崖的弃徒,如今以魔尊之姿归来,
踏着仇敌的骨血,要将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痛苦与屈辱的地方,彻底从世间抹去。他走得很慢,
踏过断裂的“玄天正宗”匾额,鞋底沾染了不知是谁的鲜血,
在破碎的玉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同活物,
自动排开试图阻拦的一切——无论是仓促结阵的弟子,还是咆哮冲上的护山灵兽,
都在触及那漆黑魔气的瞬间,血肉消融,魂飞魄散。他手中提着一柄剑,样式古朴,
却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怨力与血光,剑身不断滴落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魔是仙。
无人能挡其一步。厉千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魔纹自眼角蔓延至下颌,
为他原本清俊的容颜添上十分的邪戾与阴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在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废墟时,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百年了。他终于回来了。用他最憎恨的魔道力量,毁了这虚伪的仙门正宗。
他径直走向山顶的祖师殿。那里是玄天宗的象征,也是当年一切开始与结束的地方。
沿途的抵抗微弱得可笑。曾经的仙道魁首,在他蓄谋已久的攻势下,竟如此不堪一击。或许,
它早已从内部腐朽了,就像当年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那些冷漠旁观的同门。祖师殿前,
出乎意料地干净。与山下的惨状相比,这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连弥漫的血腥气都淡了许多。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灯火,
只有祖师牌位前一点如豆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映出一个跪着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
即便跪着,也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清冷孤高。一身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
与周遭的破败混乱格格不入。云衍。厉千幽的脚步顿住了。魔剑上的血光似乎更盛了些,
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渴望饮血。他看着那个背影,百年光阴,
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般冷情冷心的模样,连跪姿都透着疏离。
厉千幽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他缓步走入殿中,
魔气与殿内残存的清灵之气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响。“师兄。”他开口,
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带着一丝沙哑,更多的是磨砺过的冰冷,“别来无恙。
”跪着的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他的动作未停,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
极其专注、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横于膝上的一柄断剑。那剑,断得只剩下半尺剑身,黯淡无光,
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剑格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幽”字。
那是厉千幽的本命剑——斩幽。百年前,在无间崖上,被云衍亲手折断,连同他的灵根,
一起被抛弃。厉千幽瞳孔微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随即被更汹涌的恨意压下。他一步步走近,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怎么?”厉千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停在了云衍身后三步之遥,这个距离,
足以让他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师兄是在忏悔?还是想学那些凡人,
临时抱佛脚,求祖师爷显灵,清理门户?”云衍依旧没有回头。他的手指修长白皙,
稳定得可怕,一遍遍擦拭着那毫无光泽的断剑,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这种无视,
比任何言语的挑衅更让厉千幽怒火中烧。百年前的种种,剜心剔骨之痛,
百年间魔气噬体的折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猛地俯身,
带着血腥气的手掐住了云衍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光滑依旧。
“看着我!”厉千幽低吼,魔纹在他脸上扭曲,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云衍!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看你这玄天宗大师兄亲手造就的魔头!你可还满意?
”云衍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潭秋水,清澈,冰冷,
倒映着厉千幽魔气森森的脸,却没有丝毫厉千幽预想中的惊恐、厌恶或是愤怒。平静。
死水一样的平静。这平静彻底激怒了厉千幽。他手上用力,
指甲几乎要嵌入那细腻的皮肉里:“说话!当年你不是最能说道吗?修仙之人当断情绝欲,
心无挂碍……你说我执念太深,易生心魔!你说情爱是修行路上最大的累赘!
你大义灭亲的时候,何等凛然!现在装什么哑巴!”云衍的下颌被掐得泛白,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千幽,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着那爬满魔纹却依旧能寻到昔日轮廓的眉眼。良久,就在厉千幽的耐心即将耗尽时,
云衍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厉千幽耳边。“我骗你的。
”厉千幽猛地一怔,掐着云衍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云衍看着他,眼底深处,
那万年不化的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艰难地裂开一道缝隙,
涌出压抑了百年的、滚烫而绝望的情绪。他忽然仰起头。不是挣扎,不是攻击。是一个吻。
带着决绝的、义无反顾的气息,准确地覆上了厉千幽因惊愕而微张的、还沾染着血腥的唇。
冰冷与灼热相触。厉千幽浑身剧震,大脑一片空白。魔气本能地想要反击,
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下去。他能感觉到云衍的唇在轻微地颤抖,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这个吻很短,一触即分。云衍的气息有些不稳,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冰封的眸子此刻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波澜骤起。
他望着彻底僵住的厉千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你拜师那日起,
我就想弄脏这身雪白道袍了。”轰——!有什么东西在厉千幽的脑海里炸开了。百年的恨意,
百年的执念,苦心营造的冷酷外壳,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云衍,
那永远清冷、永远恪守规矩、视门派清誉为性命的师兄……怎么会……记忆的碎片疯狂涌现。
初入山门时,少年云衍看向他时那一闪而过的怔忪;修行途中,
那些看似严厉却总暗藏回护的指点;他与其他弟子稍显亲近时,
云衍周身那不易察觉的冷意……原来,那些他以为的苛责,那些他怨恨的冷漠,
底下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不容于天的秘密?“你……”厉千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