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落下------------------------------------------。，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学校东侧的云已经压得很低。宿舍楼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斜斜摇晃，树叶背面翻出灰白色，像一层被水泡旧的纸。远处操场上还有人没散，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隔着一层湿热的空气传来，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没有看球场。。。，也不是傍晚被夕阳压出来的暗橘，而是一种很深的红，像血在水里慢慢化开。那颜色从云底一点点渗出来，越铺越大，越压越低，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整片天空正在往下滴血。：“靠，这天怎么红成这样？世界末日啊？”。罗文趴在上铺打游戏，手机横着，充电线从床边垂下来，屏幕里枪声不断。他嘴上骂着，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显然并没有真把外面的天色当回事。，赵骁正对着镜子抓头发。他晚上约了隔壁学院的人吃饭，衣服都换好了，白色短袖，黑色长裤，手腕上还喷了点香水。听见罗文的话，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笑道：“拍下来，发朋友圈，标题我都想好了——南方大学惊现血色暴雨。”：“再加一句，专家称属于正常自然现象。”。。，把窗户关到只剩一条缝。，第一滴雨砸了下来。。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
那滴雨落在窗外的金属栏杆上，没有像普通雨水一样迅速散开，而是在栏杆表面拖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从天上落下，密密麻麻地敲在窗沿、空调外机、树叶和水泥地上。
十几秒后，整座校园像是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罩住了。
赵骁已经兴奋地拿起手机冲到窗边：“卧槽，真是红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不会是什么污染吧？”
他说着就要推窗。
“别开。”陈炼说。
赵骁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不开怎么拍？隔着玻璃全反光。”
“雨不正常。”
“废话，正常谁拍它。”赵骁不以为意，还是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一股潮湿的腥味立刻钻了进来。
那不是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的土腥气，也不是南方夏天排水沟里常有的腐败味，而是一种更冷、更细的味道，像生肉被泡在铁盆里过了一夜，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血沫。
陈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第二遍。
很多时候，人不会因为一句提醒改变选择。尤其是在危险还没有真正咬到身上的时候，提醒只会被当成胆小、扫兴，或者神经过敏。
陈炼从小就不太相信“等通知”这三个字。
他父亲以前在工地上做过安全员，后来又跟着工程队跑过几年应急抢修。小时候家里停电、漏水、煤气报警器乱叫，别人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人，陈炼父亲第一反应永远是关阀、断电、找出口、备水。那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真出事的时候，消息永远比危险慢半步。
所以陈炼转身走到自己的桌前，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和充电宝，又把抽屉里的折叠刀、打火机、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维生素片全部塞进背包。
动作不快，但没有停。
罗文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不是吧陈炼，你真当末日了？”
陈炼问：“你柜子里是不是有矿泉水？”
罗文愣了一下：“有两瓶，怎么了？”
陈炼没有回答，打开他的柜门，把两瓶没开封的水取出来，又去阳台拿了两个塑料盆，接满自来水。
赵骁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别搞得跟真的一样行不行？学校一会儿肯定发通知。你这样很吓人。”
“你可以不看。”陈炼说。
语气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
赵骁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想说什么，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滋啦——
电流声拖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在老旧喇叭里刮了一下。随后是宿管阿姨的声音，声音明显有点发颤。
“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因突发极端天气，请所有同学立即返回宿舍，不要外出，不要接触雨水。已经在室外的同学，请尽快回到最近建筑物内避雨。请不要恐慌，等待学校进一步通知……”
广播重复了两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骁把手机放低，往楼下看去。操场上刚才还在拍视频的人已经开始往宿舍楼和教学楼跑。红雨打在他们头发、脸和衣服上，远远看去，像一群刚从血水里爬出来的人。
有人还在笑，有人骂着“什么鬼天气”，有人跑得太急，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旁边的人把他拉起来，又一起往楼里冲。
罗文终于把游戏退了，开始疯狂刷群。
“班群炸了。”他声音有点发紧，“有人说操场那边有人晕倒了。”
赵骁皱眉：“低血糖吧？”
“还有人说医务室电话打不通。”
“这时候谁都打，打不通正常。”
“辅导员让大家别出宿舍。”罗文抬头看了赵骁一眼，“还说不要碰雨水。”
赵骁没再说话。
陈炼低头看了眼手机。网络还在，但明显变慢。学校群、班级群、朋友圈全都是红雨的视频，真假消息混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退出群聊，打开地图，下载了学校附近的离线地图。北门、东门、食堂、医务室、校内超市、地下车库的位置，他一一看过，记在脑子里。
赵骁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我刚才手伸出去沾了一点。”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有几滴红雨，已经被他蹭开，只剩下一层很淡的红色水痕。
罗文凑过去看：“洗掉不就行了。”
赵骁骂骂咧咧地去了洗手台。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洗了很久，又低头闻了闻手，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还有味儿。”
罗文问：“什么味儿？”
赵骁喉结动了一下：“腥味。”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炼从墙角取下拖把，把拖把头拆掉，只留下那根铝合金杆。然后他拿出折叠刀，用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缠在杆子末端。铝合金杆不算结实，折叠刀也不适合正面劈砍，但至少能把距离拉开。
罗文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没有再笑。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原本混乱的喊叫声少了很多。不是安静，而是被更大的雨声盖住了。红雨砸在窗外，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挠玻璃。
几分钟后，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拖鞋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乱成一片。紧接着，有人在楼道里大喊：“关门！快关门！下面有人疯了！”
罗文猛地站起来，想去开门看。
陈炼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开。”
罗文被他按得一愣：“我就看一眼。”
“用猫眼。”
陈炼的声音依旧很低。
罗文咽了口唾沫，凑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了下去。
赵骁问：“怎么了？”
“有人倒在楼梯口。”罗文声音有点发抖，“好像是隔壁寝的刘鹏。他刚才是不是下去拿外卖了？”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刘鹏！刘鹏你醒醒！”
“他是不是抽筋了？”
“别碰他！他刚淋了雨！”
“打120啊！”
“打不通！我靠打不通！”
罗文还贴着猫眼看，整个人像被钉在门上。
陈炼没有去看。
他把桌子推到门后，又指了指椅子：“搬过来。”
罗文这次没有问为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拖过来，和陈炼一起抵住门。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秒。
那种安静很突兀，像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下一刻，一声惨叫撕开了走廊。
“啊——！”
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伴随着垃圾桶被撞翻的声音，还有某种湿漉漉的撕扯声。有人惊恐地大喊：“他咬人了！他咬人了！”
走廊彻底炸开。
脚步声、撞门声、哭喊声混成一团。有人拼命拍门求救，有人从楼梯间往上跑，也有人被撞倒在地，发出短促而绝望的叫声。
赵骁脸色惨白：“不可能……这什么情况？狂犬病？还是中毒？”
陈炼握住拖把杆，站到门后偏侧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回答没有意义。
门外，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们宿舍的门。
砰！
第一下很重，木门震了一下，门后的桌子也被顶得往里挪了半寸。
罗文吓得往后退，差点撞翻椅子。
“谁？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门缝外传进来。
那声音不像正常人。人的喘息再急，也会有起伏，有节奏。可门外那个东西的呼吸像破掉的风箱，混着喉咙深处滚动的黏液声，一下一下，压得人头皮发麻。
赵骁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宿舍里突兀地炸开，几乎刺破所有人的神经。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上显示的是同班女生林婧。
“赵骁！救命！我们在五楼，刘鹏疯了，他咬了好几个人！被咬的人也不对劲，他们在撞门！你们有没有东西挡门？你们千万别——”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掉在地上。随后是女生压抑到变形的哭声，还有拖拽声。几秒后，一个很近的声音贴着话筒响起。
咯……咯咯……
像有人用牙齿磨着骨头。
赵骁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门外的东西像是听见了铃声，第二次撞了上来。
砰！
这次更重。
桌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陈炼低头看向门缝。
门外有水。
暗红色的水正从走廊一点点渗进来。里面混着更深的颜色，不知道是红雨，还是血。
罗文声音发颤：“报警吧，快报警！”
“没用。”陈炼说。
“你怎么知道没用？”
陈炼看了他一眼：“刚才所有人都在打。”
罗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宿舍里只剩下门外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一下比一下沉。
赵骁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惊醒，冲过去拖床：“堵门！快把床推过去！”
陈炼没有阻止。
恐惧有时候也能让人做点有用的事。
三个人把床架拖到门后，连同桌子和椅子一起抵住。外面的撞击暂时被压住了一些，但没有停止。那东西还在撞，一下又一下，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很轻。
像有人用指甲慢慢抓着门板。
刺啦——
刺啦——
一下一下，从门板上方划到中间，最后停在门把手附近。
随后，那东西开始拧门把手。
赵骁整个人僵住：“它……它会开门？”
陈炼握紧拖把杆，目光落在门锁上。
门把手转动得很慢，并不熟练，像是手指已经变形，却还残留着某种生前的习惯。它不是在思考，不是在试探，更像一具已经坏掉的身体，还记得门应该怎么打开。
咔。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床架顶住了门，门没有被打开。
可是门外那个东西还在拧。
一下。
又一下。
罗文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近乎荒唐的希望：“它还会开门，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意识？是不是刘鹏没完全疯？”
陈炼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冷。
“你想开？”
罗文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门外的喘息声停了一瞬。
随后，隔着薄薄一层木板，有一个含糊破碎的声音挤了进来。
“开……门……”
罗文浑身一抖。
赵骁脸色更白：“是刘鹏的声音。”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开……门……”
这一次，后面还跟着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不像人笑，更像是喉管被血泡堵住以后，硬挤出来的一股气。笑声贴着门板滑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
陈炼缓缓后退半步。
他知道，门外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刘鹏了。
就在这时，罗文忽然指着门上的猫眼，声音发紧到几乎变形。
“陈炼……”
陈炼抬头。
猫眼暗了。
不是走廊灯灭了。
是一只浑浊发红的眼睛，正贴在猫眼外面，死死往里看。
下一秒，门锁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
不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是锁舌裂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
那滴雨落在窗外的金属栏杆上，没有像普通雨水一样迅速散开，而是在栏杆表面拖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从天上落下，密密麻麻地敲在窗沿、空调外机、树叶和水泥地上。
十几秒后，整座校园像是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罩住了。
赵骁已经兴奋地拿起手机冲到窗边：“卧槽，真是红的！这也太离谱了吧？不会是什么污染吧？”
他说着就要推窗。
“别开。”陈炼说。
赵骁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不开怎么拍？隔着玻璃全反光。”
“雨不正常。”
“废话，正常谁拍它。”赵骁不以为意，还是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一股潮湿的腥味立刻钻了进来。
那不是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的土腥气，也不是南方夏天排水沟里常有的腐败味，而是一种更冷、更细的味道，像生肉被泡在铁盆里过了一夜，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血沫。
陈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再劝第二遍。
很多时候，人不会因为一句提醒改变选择。尤其是在危险还没有真正咬到身上的时候，提醒只会被当成胆小、扫兴，或者神经过敏。
陈炼从小就不太相信“等通知”这三个字。
他父亲以前在工地上做过安全员，后来又跟着工程队跑过几年应急抢修。小时候家里停电、漏水、煤气报警器乱叫，别人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人，陈炼父亲第一反应永远是关阀、断电、找出口、备水。那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真出事的时候，消息永远比危险慢半步。
所以陈炼转身走到自己的桌前，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和充电宝，又把抽屉里的折叠刀、打火机、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维生素片全部塞进背包。
动作不快，但没有停。
罗文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不是吧陈炼，你真当末日了？”
陈炼问：“你柜子里是不是有矿泉水？”
罗文愣了一下：“有两瓶，怎么了？”
陈炼没有回答，打开他的柜门，把两瓶没开封的水取出来，又去阳台拿了两个塑料盆，接满自来水。
赵骁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别搞得跟真的一样行不行？学校一会儿肯定发通知。你这样很吓人。”
“你可以不看。”陈炼说。
语气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
赵骁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想说什么，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滋啦——
电流声拖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在老旧喇叭里刮了一下。随后是宿管阿姨的声音，声音明显有点发颤。
“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因突发极端天气，请所有同学立即返回宿舍，不要外出，不要接触雨水。已经在室外的同学，请尽快回到最近建筑物内避雨。请不要恐慌，等待学校进一步通知……”
广播重复了两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骁把手机放低，往楼下看去。操场上刚才还在拍视频的人已经开始往宿舍楼和教学楼跑。红雨打在他们头发、脸和衣服上，远远看去，像一群刚从血水里爬出来的人。
有人还在笑，有人骂着“什么鬼天气”，有人跑得太急，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旁边的人把他拉起来，又一起往楼里冲。
罗文终于把游戏退了，开始疯狂刷群。
“班群炸了。”他声音有点发紧，“有人说操场那边有人晕倒了。”
赵骁皱眉：“低血糖吧？”
“还有人说医务室电话打不通。”
“这时候谁都打，打不通正常。”
“辅导员让大家别出宿舍。”罗文抬头看了赵骁一眼，“还说不要碰雨水。”
赵骁没再说话。
陈炼低头看了眼手机。网络还在，但明显变慢。学校群、班级群、朋友圈全都是红雨的视频，真假消息混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退出群聊，打开地图，下载了学校附近的离线地图。北门、东门、食堂、医务室、校内超市、地下车库的位置，他一一看过，记在脑子里。
赵骁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我刚才手伸出去沾了一点。”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有几滴红雨，已经被他蹭开，只剩下一层很淡的红色水痕。
罗文凑过去看：“洗掉不就行了。”
赵骁骂骂咧咧地去了洗手台。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洗了很久，又低头闻了闻手，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还有味儿。”
罗文问：“什么味儿？”
赵骁喉结动了一下：“腥味。”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炼从墙角取下拖把，把拖把头拆掉，只留下那根铝合金杆。然后他拿出折叠刀，用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缠在杆子末端。铝合金杆不算结实，折叠刀也不适合正面劈砍，但至少能把距离拉开。
罗文看着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没有再笑。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原本混乱的喊叫声少了很多。不是安静，而是被更大的雨声盖住了。红雨砸在窗外，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挠玻璃。
几分钟后，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拖鞋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乱成一片。紧接着，有人在楼道里大喊：“关门！快关门！下面有人疯了！”
罗文猛地站起来，想去开门看。
陈炼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开。”
罗文被他按得一愣：“我就看一眼。”
“用猫眼。”
陈炼的声音依旧很低。
罗文咽了口唾沫，凑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了下去。
赵骁问：“怎么了？”
“有人倒在楼梯口。”罗文声音有点发抖，“好像是隔壁寝的刘鹏。他刚才是不是下去拿外卖了？”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乱。
“刘鹏！刘鹏你醒醒！”
“他是不是抽筋了？”
“别碰他！他刚淋了雨！”
“打120啊！”
“打不通！我靠打不通！”
罗文还贴着猫眼看，整个人像被钉在门上。
陈炼没有去看。
他把桌子推到门后，又指了指椅子：“搬过来。”
罗文这次没有问为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拖过来，和陈炼一起抵住门。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秒。
那种安静很突兀，像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下一刻，一声惨叫撕开了走廊。
“啊——！”
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伴随着垃圾桶被撞翻的声音，还有某种湿漉漉的撕扯声。有人惊恐地大喊：“他咬人了！他咬人了！”
走廊彻底炸开。
脚步声、撞门声、哭喊声混成一团。有人拼命拍门求救，有人从楼梯间往上跑，也有人被撞倒在地，发出短促而绝望的叫声。
赵骁脸色惨白：“不可能……这什么情况？狂犬病？还是中毒？”
陈炼握住拖把杆，站到门后偏侧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回答没有意义。
门外，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们宿舍的门。
砰！
第一下很重，木门震了一下，门后的桌子也被顶得往里挪了半寸。
罗文吓得往后退，差点撞翻椅子。
“谁？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门缝外传进来。
那声音不像正常人。人的喘息再急，也会有起伏，有节奏。可门外那个东西的呼吸像破掉的风箱，混着喉咙深处滚动的黏液声，一下一下，压得人头皮发麻。
赵骁的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宿舍里突兀地炸开，几乎刺破所有人的神经。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上显示的是同班女生林婧。
“赵骁！救命！我们在五楼，刘鹏疯了，他咬了好几个人！被咬的人也不对劲，他们在撞门！你们有没有东西挡门？你们千万别——”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掉在地上。随后是女生压抑到变形的哭声，还有拖拽声。几秒后，一个很近的声音贴着话筒响起。
咯……咯咯……
像有人用牙齿磨着骨头。
赵骁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门外的东西像是听见了铃声，第二次撞了上来。
砰！
这次更重。
桌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陈炼低头看向门缝。
门外有水。
暗红色的水正从走廊一点点渗进来。里面混着更深的颜色，不知道是红雨，还是血。
罗文声音发颤：“报警吧，快报警！”
“没用。”陈炼说。
“你怎么知道没用？”
陈炼看了他一眼：“刚才所有人都在打。”
罗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宿舍里只剩下门外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一下比一下沉。
赵骁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惊醒，冲过去拖床：“堵门！快把床推过去！”
陈炼没有阻止。
恐惧有时候也能让人做点有用的事。
三个人把床架拖到门后，连同桌子和椅子一起抵住。外面的撞击暂时被压住了一些，但没有停止。那东西还在撞，一下又一下，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很轻。
像有人用指甲慢慢抓着门板。
刺啦——
刺啦——
一下一下，从门板上方划到中间，最后停在门把手附近。
随后，那东西开始拧门把手。
赵骁整个人僵住：“它……它会开门？”
陈炼握紧拖把杆，目光落在门锁上。
门把手转动得很慢，并不熟练，像是手指已经变形，却还残留着某种生前的习惯。它不是在思考，不是在试探，更像一具已经坏掉的身体，还记得门应该怎么打开。
咔。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床架顶住了门，门没有被打开。
可是门外那个东西还在拧。
一下。
又一下。
罗文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点近乎荒唐的希望：“它还会开门，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意识？是不是刘鹏没完全疯？”
陈炼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冷。
“你想开？”
罗文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门外的喘息声停了一瞬。
随后，隔着薄薄一层木板，有一个含糊破碎的声音挤了进来。
“开……门……”
罗文浑身一抖。
赵骁脸色更白：“是刘鹏的声音。”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开……门……”
这一次，后面还跟着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不像人笑，更像是喉管被血泡堵住以后，硬挤出来的一股气。笑声贴着门板滑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
陈炼缓缓后退半步。
他知道，门外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刘鹏了。
就在这时，罗文忽然指着门上的猫眼，声音发紧到几乎变形。
“陈炼……”
陈炼抬头。
猫眼暗了。
不是走廊灯灭了。
是一只浑浊发红的眼睛，正贴在猫眼外面，死死往里看。
下一秒，门锁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
不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是锁舌裂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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