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枭雄

毒针杀狼，反手栽赃------------------------------------------，弓弦勒进皮手套，发出粗涩摩擦声。，右眼透过林间交错树叶，看清百步外骑在白马上的纤弱身影。，夹杂春日草木发酵涩味，混杂腥臊气。，食指骨节因用力而凸起。“将军，真放箭？”副将赵虎蹲在树杈下，压低嗓音，额头冒汗，“那可是丞相沈万山的嫡女。沈听雪若死在春猎场上，他非把朝堂掀翻不可。掀翻最好。”霍枭松开扣住弓弦的三根手指，又重新握紧，“老子在北境吃沙，带兄弟们拿命填海寇刀口，沈万山在京城扣我军饷。弄死他一个女儿，算作利息。”，只为用这支特制哨箭，惊动后山饿极野狼。只要狼群引去，沈听雪连骨头都留不下。，霍枭手腕一翻，手指松开。，发出刺耳鸣啸，扎进沈听雪坐骑前方的老树干里。。，传来低沉兽吼，树叶摇晃，腥臊味顺风扑面，愈发浓重。“好戏开场了。”霍枭把弓往后背一挂，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视线盯住下方。。，白马不安打响鼻，前蹄刨动地上腐叶。，外罩雪狐大氅，脸色透着病态。
尖利哨声响起前，她鼻尖闻到异样味道。
那味道苦涩中混杂硝石焦味。
这是西域狂兽香。
她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此香料记载。
江南暗网传来的密报提过，此香专门刺激食肉野兽发狂。
有人要杀她。
会是谁。
兵部尚书顾家。
还是镇远将军霍枭。
脑中权衡间，一头硕大灰狼撞开灌木丛，涎水顺獠牙滴落草叶，绿眼珠盯住她。
“啊！狼！有狼！”
刺耳尖叫声从右侧传来。
兵部尚书之女顾云娇骑一匹红马，原本带几个护卫在附近乱转，此刻看到灰狼，吓得花容失色，手里小皮鞭掉落在地。
“护驾！快保护本小姐！”顾云娇拉扯缰绳，红马受惊，朝沈听雪方向撞去。
这头蠢猪。
沈听雪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摆出惊恐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救命……顾小姐救我！”她故意放软身段，手一松，整个人从白马背上摔下去。
她摔落角度精准，正好避开地上尖石，后背落在腐叶堆上。
灰狼后腿蹬地，腾空跃起，张开大口朝她脖颈咬下。
腥臭口风吹动她额前碎发。
一百步外树上，霍枭挑眉。
这就结束了。
沈万山这女儿，未免太不经玩。
灰狼獠牙即将触碰沈听雪皮肤时。
沈听雪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一根细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光芒。
此物是她亲手调配阎王帖，毒性猛烈，沾血即发，夺命极快。
她既不能暴露武功，也不能让人看出她懂毒。
如果直接射杀，事后仵作验尸，会查出端倪。
必须伪装成意外。
她视线略过灰狼腹部，那里有一处旧伤疤。
她手腕翻转，借身体在地上翻滚躲避动作，指尖发力。
银针刺入灰狼腹部旧伤处。
灰狼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短促低嚎，扑向她的动作在空中变形，庞大身躯失了力道，砸在沈听雪身侧泥地上，四肢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沈听雪顺势抓起一把带血泥土，抹在自己脸上和脖子上，头一歪，闭上眼睛，呼吸放平。
过程极快。
顾云娇红马此时才冲到跟前，马蹄不偏不倚，正踏在死透灰狼脑袋上，发出骨头碎裂闷响。
“哎哟！”顾云娇也被甩下马背，摔进泥潭，吃了一嘴泥。
树上。
霍枭站直身子，目光穿透林叶，看向那片混乱。
“怎么回事？那狼怎么就死了？”赵虎揉眼，“被顾家小姐马踩死？”
霍枭没有说话。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细节。
但他直觉不对劲。
那头狼扑击姿态凶猛，断无可能在半空中自行泄力，刚好掉在马蹄下。
巧合。
他不信巧合。
“走，下去看看。”霍枭单手抓住藤蔓，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
等他们赶到现场，皇家禁军听闻动静，举火把与长矛围过来。
沈万山跌跌撞撞推开人群，连官帽都跑歪。
“我的女儿啊！听雪！”沈万山扑倒在沈听雪身边，老泪纵横，双手颤颤巍巍去探她鼻息。
沈听雪适时发出一声微弱咳嗽，睁开眼睛，眼神空洞，眼角滑下清泪。
“爹爹……女儿好怕……”她声音细小，夹杂浓浓哭腔，“有冷箭……引狼过来……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
她一边哭，一边不留痕迹把手缩进袖子，将那根完成使命的银针收回暗格。
“冷箭？”沈万山听清这两个字，转头打量周遭林地，最后视线定格在树干上那支还在晃动的哨箭。
“禁军统领何在！”沈万山大吼，“有人要在春猎场谋杀当朝丞相之女！给我查！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要查出是谁放箭！”
顾云娇刚从泥潭爬起，吐出一口泥水，指着沈听雪大骂：“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引来的狼，害得本小姐也摔下马！你装什么可怜！”
沈听雪瑟缩一下，往沈万山怀里躲藏，身子发抖。
“顾小姐……我没有……我刚才明明听到你那边有响动，然后狼就冲出来……我晓得你平时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
她话语断续，周围官员面容生变。
兵部尚书顾长明平时就跟沈万山不对付，难道真是顾家指使女儿放冷箭引狼。
顾云娇气得跳脚：“你放屁！本小姐什么时候放箭！你敢诬陷我！”
“够了！”一道威严声音传来。
宣武帝穿明黄龙袍，在太监与侍卫簇拥下走入场中。
全场跪地。
霍枭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看着沈听雪靠在沈万山怀里那副模样。
他视线落在那头被踩碎脑袋的灰狼尸体上。
狼嘴边有暗沉黑血。
若被马蹄踩死，血应是红的。
黑血，说明中毒。
霍枭舌尖顶住后槽牙。
有意思。
沈万山这女儿，原来爪牙带毒。
“微臣叩见陛下！求陛下为小女做主啊！”沈万山重重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渗出鲜血。
宣武帝皱眉，看了看地上死狼，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沈听雪与满身泥污的顾云娇。
“查。”宣武帝吐出一个字，“天子脚下，猎场遇刺，简直目无王法。大理寺卿，三日内给朕交代。”
沈听雪靠在父亲怀里，垂下眼帘，遮住眸底冷光。
三日。
不需要三日。
这把火，她今天就要烧到兵部尚书头上。
她要借这头狼，把朝堂的水搅浑。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对上霍枭的视线。
两人视线交汇。
一个透着审视与探究，一个藏着无辜与算计。
第一回合，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