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信毕业后入职了一家小公司，公司在一楼她的工位有一个她很喜欢的优点，
只要她一抬头就能透过百叶窗看向外面的植物。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她也不想去探究，
上班这个耗费人心思的事情让她变得麻木，以及无聊。新年过后，几人陆陆续续回到工位，
同事们都在咒骂发明调休的人，她们的周六没了，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扼腕的事情。事实上，
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大家会把“发明调休的人”拉出来反复鞭尸。明明知道没用，
却好歹能寻个发泄口。人嘛，大多时候，都是这么窝囊地活着。
桌上的绿萝的状态一如年前的青翠，绿的娇艳欲滴，叶片舒展，根系在盆底汲取水分。
宋信扒拉了一下叶片，将被蜗牛咬出洞的叶片拔掉。绿萝看起来长势更好了，她敢打赌，
土里绝对有蜗牛的卵。宋信往保温杯里接了一杯水，水温偏高，
顺手将杯子摆在电脑屏幕的旁边，正好就在绿萝叶片的正下方。她打了个哈欠，
节后综合征还没褪去，心里默默吐槽两句，才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开工。她没注意到，角落里，
一片不起眼的绿萝小叶，竟像是有了意识，悄悄开始挪动、生长。这个叶片不断膨大，
叶脉疯狂延伸，一点点牵扯着周围的叶子。整盆绿萝无风自动，轻轻晃荡。
第一天上班的宋信的心思很明显没有放在工作上，她看了一眼绿萝，皱了一下眉头，
大门是关着的，空调也没开，哪里来的风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做，老板不在办公室，
宋信光明正大的摸鱼。她将绿萝叶子扒开。原本根茎分明、错落整齐的植株，
此刻竟多出一片异样的叶子。那片叶子绿得过分，绿得发亮，叶面光滑得像一块绿宝石。
宋信心里一紧，该不会是手机玩多了，看花眼了吧？她伸手想去扶正茎干，指尖刚一碰到，
绿萝瞬间疯长，片刻就有小蛇一样粗长。
宋信瞳孔因为不符合现实植物生长状况的绿萝震惊到微小收缩，一时间忘了反应。不到一秒，
她迅速将手收回来，可是迟了。绿萝叶片像刀片一样划过来，
宋信的手上出现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血液霎时间往外流。“靠，快走！
”生存的巨大压力之下，常年坐办公室的几人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爆发力，
打开电子门跑出门外，里面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晶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没人能回答这个超出常识的问题。几人抱团站在外面，
颤抖着拿出手机报警。只见办公室内，绿萝还在疯狂蔓延，茎叶绞杀着整个空间。很快，
宋信她们发现叶片不再疯长，只是叶片疯狂占据了办公室里的每一片空气。
刘雨松了口气：“还好我们按了常闭，把它困在里面了。”话音刚落，
她就注意到宋信还在流血的手指，连忙道：“你没事吧？我这儿有纸。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谢谢。”宋信将受伤的手包住，
准备等下去买点创可贴，还好她躲得快，不然就不是这点小伤了，手指都可能保不住。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宋信侧耳听同事讲话。现在距离绿萝占据办公室已经过了几分钟了，
同事乐朝阳正对着办公室录像，刘雨在和老板打视频电话。老板两人去老家还没回来，
谁知道上班第一天自己家没了。但老板比较财大气粗，面对这一惨状，
他没有对自家财产失去的伤感，反倒开始了阴谋论。
“这会不会是其他国家的间谍将某种针对植物的基因药剂研究出来，要对付我们吧？
”乐朝阳转头回道，“不应该吧我们就是一个设计公司，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再说，
国外的要有这技术早就吹上天了。”老板皱眉，“我的监控也看不见了。
”新年后第一天工作就闹出这么大的奇观，小区里的人纷纷涌下楼围观，
还有人吓得回家收拾行李，打算开车回老家躲灾。“靠，”刘雨挂完电话骂了句脏话，
整个人崩溃的看着办公室，“副主任又又又来电话了。”办公室都没了，催也没用。
宋信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我买药去了。”往来人群对着这诡异景象议论纷纷，
各种离谱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正在打电话跟家里人报平安，
语气夸张得像是刚从战场逃回来。宋信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说“比电影还吓人”，“真的，
整栋楼都被植物占领了”。直到警察赶来，开始疏散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办公室几人被带到警局里，他们损失最大的还是陆嘉微，陆嘉微那个时候正在上厕所，
没想到已出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好在她自己看的很开，“命还在就行。
”在警局将事情交代后，几人准备各回各家，除了宋信这个外地人，
宋信估计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准备花五百元在周边农户家里租一个月的房子。
还好同事对这里很熟悉，一个电话过去，半个小时后就解决了她的住房问题。
原她本住的小区就在办公室附近，现在警察告诉她已经被封了，需要等研究结果，
她只能花钱去超市里买点生活用品。宋信向刘雨道了谢，将住房地址存在手机里，
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导航，十分钟左右，倒也不远。几人相互告别，刘雨招手，
“到地方了记得在群里发消息啊。”宋信没等多久，出租车也到了。
可惜小区前的一段路都给封了，根本过不去。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挺多，
一路上跟她聊最近的新闻。说那个植物疯长的事儿太邪门了，说他老婆吓得连夜回娘家了，
说他以后路过那栋楼都要绕道走。宋信靠在车窗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一个村口。宋信付了钱下车，拎着一个大包站在路边。包里装着衣服等物品，
意外来的太过突然，完全不给人跑路的准备，她只能去超市买需要的东西。
村口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一条黄狗，看见她也不叫，就是腿在抖，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宋信听不懂狗话，只觉得这条狗有些怕她，
这倒是她头一回见狗怕人的。她照着地址往里走。巷子很窄，两边是各种自建房，
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路不平，踩上去有石子硌脚。
要不是有刘雨给她发的定位她还真不敢来。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敲了敲门。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开了门，穿着碎花睡衣，
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宋信？”“是我。”“进来吧。
”女人侧身让开路，“刘雨那丫头都跟我说了，你就住二楼最里边那间。五百一个月，
水电费就不要你的了。”因为是熟人介绍，也不用签合同。宋信加了李阿姨的微信，
把钱转了过去。李阿姨确认收到，
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你住的这里是我女儿的房间，里面有厕所，洗衣机到外面。
厨房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错开时间就行。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住一楼。”“好，
谢谢阿姨。”李阿姨下楼去了。宋信站在门口，目送李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拖鞋声踢踢踏踏地远去了，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然后归于安静。她重新回到房间里，
把门关上。这次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刚才进来时天已经黑了，加上一路奔波，
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现在站在屋子中央，她才注意到一些细节。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相框旁边是一个造型别致的台灯，
底座是一只陶瓷小猫，尾巴翘得老高。墙上贴着一张电影海报，是好几年前上映的文艺片，
边角已经有点卷起来了。海报旁边挂着一串手工折的千纸鹤，用彩色的线串着，
从天花板垂下来。看起来是个很阳光的女孩。宋信将衣物等用品摆在桌子上充当柜子的作用，
再把手机充上电，刷了下附近的新闻，没有关于绿萝的照片，就算提到了怪异的植物，
播放量也低的吓人。房间里确实有个小厕所，门是磨砂玻璃的，推开一看，大概两平米不到，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洗手池上面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有点憔悴，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从厕所出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还是那堵墙。借着隔壁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能看见墙上的青苔一片一片的，绿得发亮。
她盯着那些青苔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她现在对一切绿色的东西过敏。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雨发来的消息：安顿好了吗？宋信打字：好了。房东说她女儿的房间，
有独立厕所，打完字又往大群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刘雨秒回：那不错啊！！
李阿姨人真的挺好的，她是我远房的亲戚，但平日里不怎么来往，之前听我爸说她家想租房，
这才推荐给你。刘雨又发了一条：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有空聊。好，
谢谢后面接上一个表情包。放下手机，宋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床单是淡粉色的，
洗得很干净，有洗衣液的香味。枕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兔子，耳朵垂下来，
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天色渐沉，宋信关上灯准备睡觉。黑夜中，有细微的声响出现。
就像蛇在深林里狩猎前的行动，再怎么小心也会压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信“啪”的一声打开灯。灯光刺进眼睛，她眯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床是实心的。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床底——木板封死的，连条缝都没有。她站起来，转向衣柜。
柜门是木头的，推拉式，她轻轻拉开一条缝，又拉开到底。里面是几件衣服，
碎花连衣裙、米色风衣、叠好的毛衣，整整齐齐。她盯着那堆衣服看了几秒，转身出去，
从厕所门口拿起那个晾衣用的铁衣架。回来的时候她把衣架在手里攥了攥，有点凉。
然后她开始翻那堆衣服。衣架探进毛衣下面，轻轻挑起来，再放下。她又拨开那件风衣，
看它后面的柜板。什么都没有。它们还是原来的形状。她尽量没有碰乱它们，
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宋信站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把刚才拨开的毛衣稍微理了理，
让它恢复成原来叠好的样子。那件风衣她也重新挂正，连衣裙也归回原位。关上衣柜门，
她转身去看窗户。窗帘拉着，她一把拉开——那堵墙还在，
青苔在窗外邻居家透出的微光里泛着暗绿色。没有发现一点异样。以防万一，
宋信又找了一圈，之前的声音像是她产生的幻觉。躺在床上，宋信没有关灯，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绿萝，绿萝，她猛地睁开眼睛。她想起来了。
早上她接了一杯水，只喝了一口就将水放在变异绿萝的下面，重点是她没有盖盖子！
宋信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凉意爬上肩膀。她没管，就那么坐着，盯着对面的墙。
这下她是彻底睡不着了，因为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