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鲁迅同名小说改编---片头淡入：黑屏水声潺潺。是江南水乡特有的那种水声，
轻柔、绵长，像是母亲在哼着摇篮曲。桨声欸乃，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远处传来锣鼓喧闹声，缥缈，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渐显：字幕：“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每年过新年，总跟我母亲回到她的娘家去住几天。
那地方叫平桥村，是一个离海边不远，极偏僻的，临河的小村庄。住户不满三十家，都种田，
打鱼，只有一家很小的杂货店。
”渐显：---第一幕：渴望1. 外景 平桥村 - 冬日下午一条小河蜿蜒着穿过村庄，
河水是那种沉静的绿，像是浸泡过千年的茶叶。两岸散落着白墙黑瓦的农舍，墙皮斑驳，
露出里面黄色的泥土。几棵老樟树歪斜地立在河边，枝丫光秃秃的，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先是笔直的一柱，升到半空便被风吹散，融进暮色里。
十一二岁的迅哥儿站在河埠头的石阶上。他穿着干净的月白色长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脚上是母亲做的黑布鞋，一尘不染。
这身打扮在这村里显得格外扎眼——村里的孩子们都穿着打补丁的短褂，
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跑。他望着河面出神。河水平静，偶尔有一两条小鱼跃出，
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不远处，一群孩子在泥地里打滚。阿发，
一个圆脸盘、剃着光头的男孩，正撅着屁股在捏泥巴。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全是泥点子，活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小猪。桂生比他小一点，瘦瘦的，
跟在他屁股后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捏。他们捏的是小人。捏好一个，阿发便举起来端详一番，
然后“啪”地一下用力摔在石板上。泥巴四溅，桂生吓得往后一跳，随即又凑上去看。
“该我了该我了！”桂生嚷嚷着，也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用力一摔——声音闷闷的，
泥巴只是扁了，没有四溅。“哈哈，你的不响！”阿发大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阿发抬头，
看见了站在河埠头的迅哥儿。他直起身子，把手在短褂上擦了擦，擦出几道泥印子。
“迅哥儿！”他扯着嗓子喊，“下来一起玩！”迅哥儿低头看看自己干净的长衫，
又看看泥地，犹豫地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拘谨，一丝向往，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双喜从孩子们中间走出来。他比别的孩子都大一点，约莫十四五岁，
长得精精干干，一双眼睛特别亮，透着股机灵劲儿。他也光着脚，但身上比其他人干净些。
“他穿得干干净净的，别为难他了。”双喜说着，走向河埠头，“走，我们去钓虾！
”他蹲下身子，在石缝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根小竹竿。竹竿很细，上面系着一根棉线，
线的末端绑着一小截红色的蚯蚓，还在蠕动。双喜把竹竿递给迅哥儿。“喏，给你。
这地方的虾是呆子，”他说，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你把钩子放下去，
它就用两个大钳子夹住，死都不肯放，一扯就上来。一下午能钓一大碗！”迅哥儿接过竹竿，
低头看着那截还在蠕动的蚯蚓，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线垂进水里，
看着那截红色慢慢沉下去，消失在绿色的河水里。双喜也不走，就蹲在他旁边，
教他怎么看水面上的浮子。“看到那个小木片没有？那是浮子。虾咬钩的时候，它会往下沉，
或者往旁边一歪。你就赶紧往上拉。”迅哥儿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木片。
2. 外景 平桥村河埠头 - 黄昏夕阳西斜，将河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像是无数片碎金子在跳动。迅哥儿脚边的瓦碗里，已经有了七八只小虾在蹦跳。
它们通体透明，两个大钳子挥舞着，试图从碗里爬出来，却一次次滑回去。
迅哥儿盯着碗里的虾，看得出了神。桂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迅哥儿！
你妈叫你回去吃晚饭！”迅哥儿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收竿，
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夕阳的余晖里，他端着碗往家走，身后是那条静静的河。
3. 内景 迅哥儿外婆家堂屋 - 夜这是一间典型的农家堂屋。正中是一张八仙桌，
四条长凳。靠墙摆着一张条案，上面放着座钟、花瓶之类的摆设。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鲤鱼跳龙门。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小小的，
一跳一跳的，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八仙桌旁坐着几个人：母亲，三十来岁，
穿着素净的蓝布褂子，面容慈祥，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外祖母，头发花白，
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有两个远房舅舅，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坐在那里话不多，只是闷头吃饭。桌上摆着几样寻常菜：一碗咸菜，一碗炒鸡蛋，一碗清汤，
外加迅哥儿钓来的那碗盐水煮虾。虾煮得通红，散发着一股鲜香。
外祖母用筷子夹了两只最大的虾，放进迅哥儿碗里。“我们这儿乡下，比不得你们城里。
”她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好吃的。好在你来了这几天，有那帮小伙伴陪着你，倒也不闷。
”母亲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他在城里整天关在屋里念书，哪有这里自在。
他父亲管得严，一天到晚就是‘子曰诗云’，我瞧着都替他累。”迅哥儿低头吃着虾，
没有说话。外面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喧哗声，笑声、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迅哥儿抬起头，看向门外。门是半掩着的，只能看见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喧哗声听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外祖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也叹了口气。“这孩子，
来了好几天了，我瞧着总是闷闷的。”她放下筷子，“也是，我们这乡下地方，
没什么好耍的。要是那年的社戏还在就好了……”一个舅舅抬起头：“是啊，往年这时候，
赵庄那边都演社戏的，热闘得很。十里八乡的人都去看，河边挤得满满当当的。
今年偏偏没人提起，也不知是怎么了。”迅哥儿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社戏？”他问。
母亲接过话：“就是敬神赛会时候演的戏。你小时候看过一次，大概才三四岁吧，不记得了？
”迅哥儿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茫然地摇摇头。他又望向门外，
那缥缈的锣鼓声仿佛又在远处响了一下，若有若无，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4. 外景 平桥村 - 连续几天，白天一组短镜头，
表现迅哥儿融入乡村生活的过程：——河边。迅哥儿和双喜、阿发他们一起钓虾。
他盯着浮子，浮子猛地一沉，他赶紧提竿，一只大虾被提出水面，还在空中挥舞着钳子。
迅哥儿高兴地大叫起来，孩子们也跟着欢呼。——田埂上。几个孩子去放牛。
几头黄牛和水牛散在田埂上吃草，悠闲地甩着尾巴。阿发和桂生都骑在牛背上，
得意洋洋地朝他挥手。双喜骑的是一头大水牛，他站在牛背上，平衡着身体，像个杂技演员。
迅哥儿远远地站在田埂上，不敢走近。那些牛太大了，眼睛也大，看着他，让他有些害怕。
——另一个田埂。迅哥儿终于鼓起勇气，试图爬上一头黄牛的背。他双手扒着牛背，
脚蹬着牛腿，使劲往上爬。黄牛不耐烦地动了动，他一屁股摔在草地上。孩子们一阵大笑。
迅哥儿也坐在地上，跟着笑了。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5. 外景 平桥村河埠头 - 下午几个孩子围坐在河边的柳树下。
柳枝已经抽出嫩黄的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太阳暖暖地照着，让人昏昏欲睡。
但孩子们的脸上却没有困意，只有一种百无聊赖的神情。迅哥儿捡起一块小石片，
往河里打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三四下，沉下去了。“你们这儿过年，”他问，
“真的就没什么特别的玩意儿吗？比如……戏？”双喜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戏？有啊！
”他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往年这时候，赵庄那边都演社戏的。可好看了！有翻跟头的，
有打仗的，还有那个花旦，穿得红红绿绿的，唱得好听着呢！”迅哥儿的眼睛也亮了。
“赵庄？远吗？”“不远，”双喜往河的下游一指，“沿着这条河，五六里地，划船去，
一顿饭的工夫就到。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兴奋也慢慢消失了。
“今年没人来通知。大概是没人张罗了。赵庄那户请戏的人家，听说今年收成不好，不请了。
”孩子们都沉默下来，神情沮丧。桂生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孩子从远处飞奔而来，边跑边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喜！
双喜！”孩子们“轰”地一下全站起来。“有戏了！”那孩子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气，“今晚……今晚赵庄有戏！”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又蹦又跳。
双喜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肩膀。“真的？谁说的？”那孩子喘匀了气，
说：“我……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碰见的。是赵庄一个大财主，他家的老太太过六十大寿，
特地请了戏班子来，要连唱三天！”欢呼声更响了。阿发高兴得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是很快，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容凝固了。桂生怯怯地开口，
声音小小的：“可是……我们没有船。”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是的，船。
去赵庄要坐船，他们这些孩子，谁家有船呢？就算有，大人也不会让他们夜里划船出去。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迅哥儿。迅哥儿站在那里，脸上的光彩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6. 内景 迅哥儿外婆家堂屋 - 傍晚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迅哥儿冲进屋里，
气喘吁吁的。母亲和外祖母正坐在桌边择菜，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妈！姥姥！
”迅哥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赵庄今晚有社戏！我想去看！
”母亲和外祖母对视了一眼。外祖母放下手里的菜，为难地说：“看戏？那得坐船去啊。
我们家又没有大船，你两个舅舅的船都小，坐不下几个人。再说，这都傍晚了，
上哪儿借船去？”母亲也放下菜，走过来，把手放在迅哥儿肩上，柔声安慰道：“是啊，
要不明儿个再说？或者等下次？”“明天就没有了！”迅哥儿几乎是喊出来的，“就唱三天，
明天就不一定演什么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和外祖母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却又无可奈何。
迅哥儿默默地走到门边，在门槛上坐下，背对着她们，一句话也不说。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外祖母轻轻的叹息声。7. 外景 迅哥儿外婆家院门外 - 夜月亮升起来了。
是农历十二三的月亮，虽然不是满月，却也明亮得很，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
院墙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用墨笔勾勒出来的。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叹息声却听得真切。迅哥儿还坐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月光出神。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迅哥儿！
迅哥儿！”是双喜的声音！迅哥儿跳起来，跑到院门口。月光下，院门外站着七八个孩子。
双喜、阿发、桂生，还有几个平时一起玩的，都到齐了。月光照在他们脸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们眼睛里。双喜跨前一步，
胸膛挺得高高的。他不看迅哥儿，却对着屋里大声说，声音又脆又亮，
像是要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大婶！外婆！你们放心！我双喜想了个法子！
”母亲和外祖母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双喜看见她们出来，更来劲了，
把胸膛又挺高了些，说：“我们跟八叔公商量好了！他老人家心肠好，
答应把他那艘大航船借给我们使一晚！”“对对对！”阿发在旁边帮腔，“八叔公说了，
年轻人想看戏，是好事！”双喜瞪了阿发一眼，嫌他多嘴，
然后又接着说：“我和阿发会撑船，撑得可稳了！桂生会烧火，我们晚上都带干粮，
谁也不饿着！”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用最郑重的语气保证：“我们保证把迅哥儿平平安安送去，再平平安安接回来！
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孩子们都使劲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保证！
”“我们发誓！”母亲和外祖母站在门口，看着这群热气腾腾的孩子，
脸上的愁容瞬间被惊喜取代。外祖母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呀呀，”她一边笑一边说，“双喜这孩子，真是个能干的！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办成这么大的事！好好好，那你们就去吧！可得当心啊，别在船上打闹，
夜里风大，多穿件衣裳……”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母亲已经转身进屋，
拿了一件自己的旧褂子出来，给迅哥儿披上。“去吧，”母亲给他整了整衣领，笑着说，
“玩得开心点。”迅哥儿站在那里，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拼命忍住了。
双喜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走！”一群孩子，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月光里。
8. 外景 河上 - 夜一艘白篷的航船，静静地泊在河埠头。月光下，
它的白篷泛着银色的光，像一只栖息在水面上的大鸟。孩子们七手八脚地跳上船。
双喜和阿发跳上船头，一人拿起一支桨。其他孩子在船舱里坐好，桂生坐到最后面，
准备掌舵。“开船喽！”双喜一声喊，竹篙往岸上一点，船便轻轻巧巧地离了岸。桨入水，
无声。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涟漪越荡越远，
最后消失在两岸的黑影里。船像一条大白鱼，在月光下清澈的河水里轻盈地游动。没有声音，
只有船头破开水面时发出的轻微的“哗哗”声，和桨叶入水时那几乎听不见的“咿呀”声。
迅哥儿坐在船中央。桂生挤在他左边，另一个孩子挤在他右边。大家都挤在一起，热乎乎的。
船驶过两岸的豆田和村庄。那些村庄都睡着了，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吠，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豆麦的香味，混杂在水气和月色里，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清甜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味，
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特写：迅哥儿的眼睛。那是一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睛，清亮清亮的，
像两汪泉水。他望着远方，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河面上的雾气。水面上，远处的渔火出现了。
几点，几点，像萤火虫一样，若隐若现。那不是戏台的灯火，只是打鱼的渔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