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用生命中最后三年为我绣成的那件云锦旗袍，估价千万，
却出现在我男友陆哲助理的朋友圈里。照片里，那个叫Amy的女孩穿着它，
在酒会上笑得灿烂，配文是：“谢谢陆总，新战袍好美，今晚拿下大客户！
”我给陆哲打电话，他语气不耐，“一件衣服而已，别那么小气，穿一下又不会坏。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凉了。
第一章：裂痕工作室里的除湿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像一头温顺的野兽，
守护着一室的安宁。空气里弥漫着樟木和旧丝绸混合的、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
我正戴着无菌手套，用一根最细的羊毫笔，小心翼翼地为一幅明代缂丝挂屏清理尘埃。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避难所。手机在工作台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我没有理会。
在这里，外界的纷扰应该被隔绝。但它执着地又震了一下，来自一个我不常联系的大学同学。
我微微蹙眉，摘下手套，拿起手机。点开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转发自朋友圈的截图。背景是灯火辉煌的酒会，水晶吊灯的光芒碎成无数钻石，
洒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而照片的焦点，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叫Amy，我知道她，
陆哲新来的助理，一个眼睛里写满野心和活力的姑娘。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那是一件旗袍。真丝云锦的料子，在灯光下流淌着月光般温润的光泽。领口、袖口和下摆处，
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百鸟朝凤”图样。每一只鸟的羽毛都栩栩如生，
尤其是那只领头的凤凰，尾羽上用的，是已经失传的、用孔雀羽捻成的“翠羽线”，
在特定角度下会泛起幽蓝的金属光泽。我的外婆，苏绣的最后一代大家，
在生命的最后三年里，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为我一针一线绣成了这件旗袍。她说，
这是我的嫁妆，也是她的魂。它被我珍藏在恒温恒湿的特制衣柜里，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
旁边放着顶级的防蛀香囊。我甚至很少舍得打开看它，
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损伤那脆弱的丝线。而现在，它穿在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上，
被当成在觥筹交错间换取利益的“战袍”。照片下，Amy的配文嚣张得刺眼：“谢谢陆总，
新战袍好美，今晚拿下大客户！”下面还有陆哲的点赞。那个红色的爱心，像一根烧红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冲进洗手间，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我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背叛的剧痛。我回到工作台前，
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陆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喂，薇薇？
”陆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惯常的敷衍，“我在应酬，长话短说。”我攥紧了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把我那件云锦旗袍，给了你的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不以为然的轻笑：“哦，你说那个啊。
Amy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缺件像样的礼服。我看你那件挂着也是挂着，就让她先穿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疼痛，
“陆哲，你知道那件衣服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知道，知道，你外婆留下的嘛，
很有纪念意义。”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一件衣服而已，别那么小气。穿一下又不会坏，
明天就让她还给你。都是为了工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为这点小事打扰我？”小事。
我外婆的魂，是小事。我闭上眼，外婆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戴着老花镜，
一针一线，身影佝偻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说：“薇薇，女人得有自己的‘骨’，
这件旗袍就是你的骨，什么时候都不能折。”“陆哲，”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
却又极其冰冷的声音说，“我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让Amy把衣服脱下来，
完好无损地送回我的工作室。否则，后果自负。”“沈薇你疯了吧？
为了件破衣服跟我来这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我告诉你，现在不可能！晚宴刚开始，别给我丢人！”“一小时五十九分钟。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我扔在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盯着那幅未完成的缂丝挂屏。上面的山水已经有些残破，我的工作，
就是用蚕丝和耐心，将那些断裂和缺损，重新织补起来，让它恢复如初。可有些东西，
一旦裂开，就再也补不回去了。我和陆哲在一起三年。他是金融圈的新贵，英俊，聪明，
永远知道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所有人都说我好福气。他欣赏我的安静和古典美，
也欣赏我这份“修复古董”的别致职业，觉得带出去很有面子。而我，
曾一度以为在他为我构建的那个现代、高效、闪闪发光的世界里，
我那些格格不入的、关于传统和记忆的固执，可以找到一个安放的角落。原来，
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他的世界里，一切皆可量化，一切皆可交易。外婆的心血，
我的念想，在他眼里，价值等同于一件可以借给下属撑场面的高级礼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没有再看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除湿机的嗡鸣声，在提醒我时间的流逝。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陆哲没有再打来，也没有任何信息。他笃定我只是在发脾气，
笃定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最终妥协。因为他知道，我怕麻烦，我习惯了退让。
还有十分钟，就到两小时了。我站起身，走到那个特制的衣柜前，打开柜门。
原本挂着旗袍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丝绒的衣架，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我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那个衣架，仿佛还能感受到旗袍丝滑的触感。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我之前为旗袍拍的存档照片，高清，细节清晰。
我还找到了当初外婆绣制这件旗袍时，我为她记录下的几段视频，
以及她亲手写下的关于“翠羽线”工艺的笔记。我把这些资料，连同Amy朋友圈的截图，
一起打包，发送给了一个号码。附言是：“方叔，帮我个忙。这件‘百鸟朝凤’云锦旗袍，
是我外婆苏绣非遗传人苏佩兰的封针之作，市场估值在八位数。现在，它被盗了。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110。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我异常冷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地址，以及失窃物品的详情和价值。既然好话不听，
那就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来对话。我不是在开玩笑。第二章：金丝笼报警后，
我没有留在工作室等消息。我换了身衣服，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
开车去了那场晚宴所在的酒店。我没有进去。我把车停在对面的街角，摇下车窗，
静静地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它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笼子，
里面关着一群衣着光鲜的金丝雀，正在为了一点谷子而卖力鸣唱。陆哲也曾是其中一员，
并且，他正努力成为那个提着笼子的人。我和他是在一个艺术展上认识的。
那天我作为特邀修复师，在讲解一幅宋代团扇的修复过程。他站在人群里，
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专注而锐利。结束后，他走过来，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恭维我的技艺，而是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这种程度的脆化，
你们是如何在不损伤原有纤维结构的前提下，进行加固的？”那一刻，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我以为，他能看懂我的工作，能理解我所珍视的那些“旧物”背后的价值。
我们很快在一起了。他带我进入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私人晚宴，海外拍卖，游艇派对。
他喜欢看我穿着素雅的旗袍，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件精美的、会呼吸的艺术品。
他会跟他的朋友们介绍：“我女朋友，沈薇，修复古董的，特别有气质。”而我，
也曾沉溺于他给予的保护和宠爱。他为我打理好一切，从投资理财到水电煤气。
他说：“薇薇，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外面这些风雨，我来挡。”我信了。
我像一只被圈养的鸟，心安理得地待在他打造的那个舒适的金丝笼里，
渐渐忘记了自己还有翅膀。他不喜欢我提外婆。他说，人要向前看，总沉湎于过去，
会变得软弱。他更不喜欢我那间工作室，觉得那里“阴气沉沉”，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有一次，他带一个重要的客户来工作室参观。那位客户对我修复的一件龙袍很感兴趣，
随口问了句：“沈小姐，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值多少钱？
”我当时正在给龙袍上的金线做清洁，头也没抬地说：“它是文物，是历史，不是商品。
”客户的表情有些尴尬。回去的路上，陆哲第一次对我发了火。“沈薇，
你是不是情商有问题？那是我的大客户！你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什么历史不历史的，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串数字！你能不能别那么清高？”我看着他，觉得很陌生。“在我眼里，
它就是历史。”我们为此冷战了一周。最后，是我先低了头。我给他发信息，
说我那天态度不好。他很快回复，说没关系，但他希望我能“慢慢适应这个社会”。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在他面前谈论我的工作，我的热爱，我的外婆。我把那个真实的我，
连同那件云锦旗袍，一起锁进了柜子里。我努力扮演着他喜欢的那个“沈薇”，
一个安静、温顺、不给他添麻烦的女朋友。直到今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叔的回信，
只有简洁的两个字：“收到。”方叔是我外婆的忘年交，国内顶级的古董鉴定专家，
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最懂那件旗袍的价值，不只是金钱上的，更是文化和情感上的。
有他在，这件事就不会被当成普通的情侣吵架来处理。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打破了夜的宁静。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停在了酒店门口。我看到几名警察走了进去。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亲手打碎了那个金丝笼。第三章：闹剧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酒店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
我看到陆哲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请”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还在试图跟警察解释着什么，
但警察显然没有听。紧接着，Amy也被带了出来。她穿着那件云锦旗袍，妆哭花了，
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那件本该高贵典雅的旗袍，穿在她身上，
因为她的惊慌失措而显得滑稽又狼狈。在被带上警车前，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香槟塔。“哗啦——”几十只高脚杯应声而碎，
金色的香槟酒液四溅，浇了她一身。旗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她的腿上，
狼狈不堪。我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快感，也没有不忍。
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蹩脚的闹剧。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陆哲。我没有接。
他便开始疯狂地发信息。“沈薇！你到底想干什么？报警？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你马上给我撤案！我命令你！”“为了件衣服，
你至于吗？你毁了我今晚所有的努力！”“算我求你了，薇薇，接电话，我们好好谈谈。
”从命令到质问，再到恳求。他的反应，全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开去了警局。在警局的接待室里，我见到了负责这个案子的张警官。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很沉稳。“沈小姐，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
陆先生坚称这只是情侣间的一个误会，是他借用了你的衣物，并非盗窃。”“张警官，
”我递上我的手机，“这是我报警前和他的通话录音。我明确表示了拒绝，
并且限定了归还时间。在他未遵守的情况下，我才选择报警。另外，这件旗袍的价值，
我们有专业的估价证明。数额巨大，已经构成了盗窃罪的立案标准。
”我把方叔刚刚发给我的、由权威机构出具的电子版估价报告，展示给了张警官看。
当看到估价那一栏的一长串零时，年轻警官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我们还需要对那件旗袍进行专业的鉴定，并对当事人进行进一步的讯问。
”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您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我点了点头：“谢谢。还有一件事，
那件旗袍材质特殊，需要专业的保管环境。我希望可以尽快取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