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婚礼圣托里尼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将暮色滤成斑斓的光斑,
管风琴的余音在穹顶盘旋未散。直播镜头扫过满座宾客,定格在红毯尽头的新娘身上。
沈星晚垂眸而立,缀满珍珠的头纱在肩头铺展如月光,任谁看来都是个温顺待嫁的千金。
没人注意到她婚纱后腰处抵着的枪管。陆沉舟的掌心紧贴着她脊沟,
枪口陷进层层叠叠的蕾丝里。他西装前襟蹭着教堂彩窗投下的血红色光斑,
像浸了层未干的血。“走。”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宾客的掌声里,只有她听得见。
沈星晚迈步。缀着碎钻的婚鞋踩过红毯,裙摆下的小腿绷得笔直。直播镜头追随着新娘移动,
她微微侧头,露出颈侧优美的弧度,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镜头切走了。
就是现在。陆沉舟猛地发力,手臂铁箍般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那碍事的头纱。
昂贵的白纱飘落,婚戒在拉扯中撞上冰冷的枪管,发出“铛”一声刺耳的锐响。
这声响被淹没在骤然响起的、更热烈的祝福掌声里。他挟着她,像一道黑色的旋风,
撞开侧门厚重的帷幔,冲进教堂后廊冰冷的阴影中。门外,一辆重型摩托蛰伏在暮色里,
引擎低吼如困兽。冷雨斜飞,打湿了陆沉舟的肩头。他将沈星晚甩上车后座,
自己也跨坐上去,摩托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幕。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两人。“抱紧!
”他低吼,声音被疾风撕碎。摩托在湿滑的街道上疯狂穿梭,轮胎碾过积水,
溅起浑浊的水花。霓虹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扭曲成流动的色块,警笛声由远及近,
又迅速被甩在身后。沈星晚的身体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双手环在他腰间。
隔着湿透的昂贵西装,她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滑过脖颈,带来一阵战栗。她微微偏头,冰冷的唇瓣贴上他湿漉漉的耳廓。
陆沉舟身体骤然一僵。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从耳垂传来。她竟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力道之大,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他闷哼一声,握紧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劫错人了,
陆少爷。”她的声音裹挟着雨水的湿冷气息,清晰地钻进他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我是来杀你爸的。”摩托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堪堪停在悬崖般的十字路口。雨幕如织,将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灰白。陆沉舟缓缓转过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起比夜色更浓的惊涛骇浪。
第二章 旗袍下的窃听器十字路口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引擎的轰鸣撕裂雨幕,
数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嗜血的野兽之瞳,从后方街道的拐角处猛然亮起,瞬间刺破灰白的雨帘,
将两人笼罩在惨白的光柱里。追兵!陆沉舟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冻结成冰,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猛地拧动油门,
重型摩托发出一声暴躁的嘶吼,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雨幕。
沈星晚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回他的后背,双臂下意识地收紧,箍住他劲瘦的腰身。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道路在车轮下变得模糊而危险。
摩托在湿滑的街道上疯狂地左右穿插,每一次急转弯都让车身剧烈倾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濒临极限的尖叫。沈星晚死死咬住下唇,胃里翻江倒海,
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甩飞出去。“抱紧!不想死就别松手!
”陆沉舟的声音裹着风声雨声,冰冷地砸过来,没有丝毫温度。沈星晚没有回应,
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隔着湿透的西装掐进他的皮肉里。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透过模糊的雨幕和飞溅的水花,扫视着后方紧咬不放的车灯。三辆黑色越野,如同跗骨之蛆,
在雨夜的城市丛林里紧追不舍。摩托冲上一条狭窄的旧巷,两侧是斑驳的高墙,
头顶是杂乱交错的电线。巷子尽头透出微弱的光,似乎是通往更宽阔的马路。
就在摩托即将冲出巷口的刹那,车身猛地碾过一处凹陷的积水坑,
剧烈的颠簸让沈星晚整个人向上弹起。“呃!”她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
一只手本能地按住胸口下方——那里,旗袍高开衩下的大腿外侧位置。
一个银灰色、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在她按住衣襟的动作下,
从旗袍侧面的暗袋边缘滑落出来,在摩托颠簸的瞬间,被惯性甩飞出去。
金属薄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
随即被紧随而至的越野车轮无情碾过,瞬间碎裂成几块。
陆沉舟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银光,以及它被车轮碾碎的瞬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一甩车把,
摩托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势冲出巷口,暂时甩开追兵一小段距离,
随即拐进一片废弃厂区外围的阴影里,急刹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雨夜中格外清晰。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只剩下暴雨冲刷铁皮棚顶的哗哗声。陆沉舟一把扯下湿透的黑色手套,动作粗暴地转身,
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沈星晚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布满锈迹的铁皮墙上。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沈星晚苍白的脸上,冰冷刺骨。
沈星晚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困难,但那双眼睛却毫无惧色,反而在雨水的冲刷下亮得惊人。
她看着陆沉舟近在咫尺的、盛满暴怒和杀意的脸,嘴角竟然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看到了,不是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扼住喉咙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警用微型窃听器,最新型号,有效范围五百米,防水防震。可惜,被你碾碎了。”“警察?
”陆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沈家大小姐,
沈万山的掌上明珠,竟然是条子?”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寒风更凛冽,“好,
很好!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手上沾了多少血?他杀了我全家!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伴随着这声怒吼,
陆沉舟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自己湿透的西装前襟,用力一撕!
“刺啦——”昂贵的定制西装内衬被粗暴地撕裂开来。雨水顺着敞开的衣襟滑落,
露出他紧实精壮的胸膛。而在那紧贴心脏位置的上方,
赫然纹着一枚暗红色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利爪狰狞的鹰隼,
鹰眼处镶嵌着一点幽暗的墨色,在雨水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
带着一种古老而暴戾的气息。那是陆家死士的标志,也是血仇的烙印。“看清楚!
”陆沉舟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直刺沈星晚的心脏,“这就是你父亲干的好事!
十五年前,码头仓库,十三条人命!这笔血债,沈万山必须用命来偿!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枚刺青,也冲刷着沈星晚的脸。她看着那枚象征着死亡和仇恨的图腾,
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脸上的冰冷弧度却丝毫未变,反而更深了。“血债?
”她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陆沉舟,
你口口声声血债血偿……那你告诉我,三年前,西港码头,那个躲在集装箱后面发抖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放他走?”陆沉舟扣在她脖颈上的手猛地一僵,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快得几乎抓不住。
就在这短暂的、因她话语而凝滞的瞬间,沈星晚颈间那条一直紧贴着她湿冷肌肤的钻石项链,
吊坠中心那颗最大的主钻,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璀璨的光芒,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的红光!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数字投影,
悬浮在吊坠上方几厘米的空气中:23:59:58数字开始无声地跳动。
23:59:57…冰冷的红光映亮了沈星晚瞬间失色的脸庞,
也映亮了陆沉舟骤然凝固的、写满难以置信的瞳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雨声、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引擎声,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串鲜红刺目的倒计时数字,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动,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第三章 加油站枪战冰冷的红光在两人之间无声跳动,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一秒的流逝都抽紧了空气,沉重的雨幕也无法稀释那刺目的鲜红。“炸弹?
”陆沉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扣在沈星晚脖颈上的手松开了,目光死死锁住那串跳动的数字。沈星晚急促地吸了口气,
雨水呛进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想去触碰颈间的吊坠,又在半空中僵住。
“……不清楚。”她喘息着,声音被雨打得破碎,
给我的‘贺礼’……说是能保命……”23:58:42…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像淬火的刀锋扫过沈星晚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远处,追兵的引擎声再次逼近,
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帘,在废弃厂区的铁皮墙上晃动。“先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
一把扯过沈星晚的手臂,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重新拽上摩托后座。
引擎再次咆哮,摩托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蹿出阴影,冲入更深的雨夜。这一次,
逃亡带上了新的、更致命的倒计时。雨水冰冷,沈星晚却感觉颈间的项链吊坠像一块烙铁,
紧紧贴着她的皮肤,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紧紧抱着陆沉舟的腰,
指尖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僵硬,以及透过湿透衣料传来的、同样紧绷的体温。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心跳的擂鼓。
摩托在湿滑的街道上亡命飞驰,甩开一波追兵,又陷入另一波的围堵。
陆沉舟的驾驶技术近乎疯狂,每一次急转、每一次擦着车身而过的险象环生,
都让沈星晚的心提到嗓子眼。油表的指针却在这时,缓缓滑向了危险的红色区域。“该死!
”陆沉舟低咒一声,目光扫过前方模糊的路牌。他猛地一拧车把,摩托冲下高速辅路,
拐进一条偏僻的县道。几分钟后,一个孤零零的、亮着惨白灯光的加油站出现在雨幕尽头,
像一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孤岛。“没油了。”他言简意赅,
将摩托滑入加油站最外侧、靠近废弃修理棚的阴影里。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被放大的雨声占据。加油站里空无一人,只有便利店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映照着湿漉漉的水泥地和几台加油机。陆沉舟率先下车,动作带着一种猎豹般的警惕。
他示意沈星晚留在原地,自己则快速闪到加油机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雨太大了,
能见度极低,只有加油站的顶棚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沈星晚蜷缩在摩托后座,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她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悄悄探向脚踝——那繁复的蕾丝婚鞋内衬里,
藏着一片薄如柳叶的刀片。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雨幕,并非来自远处,而是近在咫尺!
加油机旁一个看似废弃的轮胎堆后,猛地站起一个黑影,枪口火光一闪!
陆沉舟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猛地侧身扑倒。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狠狠钉进他身后的加油机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火花。“趴下!
”陆沉舟的怒吼和沈星晚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沈星晚猛地伏低身体,滚下摩托,
利用车身作为掩体。她心脏狂跳,目光迅速锁定枪手位置——不止一个!轮胎堆后一个,
便利店侧面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是沈家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陆沉舟已经翻滚到另一台加油机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的手枪。他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就是两枪点射。“砰!砰!”精准而冷酷。轮胎堆后的枪手应声倒地。
但便利店侧面的枪手也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加油机上,火花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三点钟方向!”沈星晚压低声音喊道,她的警察本能让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快速报点。
陆沉舟没有回应,但行动就是答案。他利用加油机和立柱作为掩护,身形鬼魅般移动,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枪响,压制着对方的火力。他的枪法狠辣精准,
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特有的决绝。枪声在空旷的加油站内回荡,混合着暴雨的喧嚣,
形成一曲死亡的交响。沈星晚紧紧贴着冰冷的摩托车身,
她能感觉到子弹擦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气流。她咬紧牙关,手指摸到了婚鞋内的刀片,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突然,一声更响亮的枪声从加油站入口方向传来!
第三名枪手!他显然经验更老道,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选择在远处利用一辆废弃卡车作为掩体,进行精准狙击。“小心!”沈星晚瞳孔骤缩,
她看到那个枪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陆沉舟刚刚暴露的侧影。陆沉舟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猛地向旁边扑倒。“噗!”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陆沉舟的身体剧烈一震,闷哼一声,
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右肩胛处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在湿透的黑色衬衫上迅速扩大。
“陆沉舟!”沈星晚失声喊道,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从摩托后窜出,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
扑向那个刚刚得手、正欲再次瞄准的狙击手方向。她手中寒光一闪,
那片薄薄的刀片脱手飞出,带着她所有的惊怒和爆发力,直射对方持枪的手腕!“啊!
”一声痛呼,狙击手的手腕被刀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枪脱手掉落。与此同时,
陆沉舟强忍着剧痛,转身,举枪,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砰!
”子弹精准地没入狙击手的眉心。那人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凝固,
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枪声骤然停歇。只剩下暴雨冲刷着血迹,在地上蜿蜒出淡红色的溪流。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汽油和雨水的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陆沉舟靠着加油机缓缓滑坐在地,
脸色因失血而变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积水。沈星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倒地的枪手,确认威胁解除,才快步冲到陆沉舟身边蹲下。“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陆沉舟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死不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强硬,“扶我进去。
”他指的是那个亮着灯、此刻却空无一人的便利店。沈星晚用力将他架起。
陆沉舟的身体很沉,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两人踉跄着冲进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血腥。便利店不大,
货架凌乱。沈星晚将陆沉舟小心地安置在收银台后的地板上,让他背靠着柜台。
“得处理伤口。”她快速说道,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可用的东西。没有急救箱,
她只能扯下自己旗袍下摆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陆沉舟闭着眼,任由她动作。
沈星晚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湿透的衬衫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黏腻的血迹。她定了定神,
用力撕开他右肩部位的衣料。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沈星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布条,准备先进行压迫止血。就在她低头专注处理伤口时,
陆沉舟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脚上。那双镶嵌着珍珠和水钻的昂贵婚鞋,
在刚才的扑杀和泥泞中早已污秽不堪,鞋跟甚至有些歪斜。忽然,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沈星晚的左脚踝。“你干什么?!”沈星晚一惊,
下意识地要挣脱。陆沉舟的手却像铁箍一样,不容她动弹。他手指用力,
竟直接将那只湿漉漉的婚鞋从她脚上扯了下来!鞋子脱落的瞬间,
一个薄薄的、闪着寒光的东西,从鞋垫和内衬的夹层里滑落出来,“叮”的一声轻响,
掉落在便利店冰冷的地砖上。那是一枚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小巧的刀片。
和刚才她用来攻击狙击手的那片,一模一样。空气瞬间凝固。陆沉舟看着地上那枚刀片,
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沈星晚。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更深沉的寒意。
“沈警官,”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你的‘贺礼’,准备得可真周全。
”沈星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看着陆沉舟肩头狰狞的伤口,
看着他冰冷审视的目光,又看向地上那枚暴露她意图的刀片,
百口莫辩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陆沉舟因失血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处刚刚被子弹撕裂的伤口边缘,
一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弹头造成的特殊撕裂痕迹,
以及伤口深处隐约可见的、带着一圈独特凹槽的金属光泽,猛地撞入了沈星晚的眼帘。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那是……警用特制穿甲弹才会留下的独特伤痕!
她曾在警校的弹道分析课上,无数次见过这种特征!他怎么会中这种子弹?谁开的枪?
巨大的疑问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刚才的窘迫中惊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便利店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引擎轰鸣声,听声音,
远不止两三辆车!刺目的车灯光柱穿透雨幕,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便利店的门窗,
将两人惨白的脸映照得无所遁形。追兵到了!而且规模远超之前!陆沉舟也听到了声音,
他强撑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沈星晚下意识地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只见数辆黑色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将加油站出口彻底堵死。车门打开,
下来的人影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动作迅捷而专业,呈扇形包抄过来。然而,
当为首那辆车的车灯以一个特定的频率快速闪烁了三下时,陆沉舟的脸色骤然剧变,
比刚才中枪时更加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沈星晚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心头猛地一跳。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那闪烁的车灯光晕边缘,
隐约看到了几个迅速散开、融入黑暗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训练有素的韵律感,与那些穿着作战服的追兵截然不同。
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一人侧身举枪瞄准的瞬间,
她似乎瞥见那人颈侧一闪而过的暗红色印记——一个模糊的鹰隼轮廓!陆家的死士?!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沈家的追捕队伍里?第四章 废弃医院秘密玻璃碎裂的脆响如同丧钟敲响。
一颗流弹击穿了便利店窗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过沈星晚的耳际,狠狠钉入她身后的货架,
膨化食品的包装袋瞬间炸开,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追兵的火力网骤然收紧,
子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便利店单薄的墙壁和门窗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玻璃碎片四溅,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走!”陆沉舟的吼声压过了枪林弹雨。
他猛地推开沈星晚,同时强忍剧痛,用左手抓起收银台上一个沉甸甸的金属验钞机,
狠狠砸向另一扇完好的窗户。“哗啦!”玻璃应声而碎,露出外面更深的黑暗和瓢泼大雨。
沈星晚没有丝毫犹豫,在陆沉舟砸窗的瞬间,她已经矮身窜了出去,像一道敏捷的影子,
率先翻出窗外,滚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冰冷的雨水和泥浆瞬间浸透了她本就狼狈的旗袍。
她迅速起身,背靠墙壁,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追兵的火力被便利店正门吸引,
侧面暂时形成死角。陆沉舟紧随其后,动作因右肩的伤势而明显迟滞,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鲜血早已浸透了他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胳膊不断滴落。“这边!
”沈星晚低喝,一把抓住他的左臂,
拖着他冲向加油站边缘一辆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皮卡车。车斗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油桶。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积水中溅起密集的水花。陆沉舟一边被沈星晚拖着跑,
一边用仅剩的左手持枪,头也不回地向后盲射,压制着试图从侧面包抄过来的敌人。
枪声在他耳边轰鸣,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牵扯着肩胛处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混合着雨水流进他的眼睛。沈星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将陆沉舟粗暴地塞了进去。
“坐稳!”她自己也挤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车钥匙竟然还插在锁孔里!
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咳嗽,在沈星晚第三次拧动钥匙时,终于咆哮着启动。她猛踩油门,
破旧的皮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疯狂空转,甩出大片的泥浆,
然后猛地蹿了出去!“砰!砰!砰!”子弹追着车尾,打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星晚猛打方向盘,皮卡车在狭窄的加油站空间里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
险之又险地避开两辆试图合围的越野车,一头撞开摇摇欲坠的加油站铁丝网围栏,
冲进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后视镜里,数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嗜血的兽瞳,
紧紧咬了上来。“往东!”陆沉舟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剧痛而沙哑变形,
“出城……废弃的仁和医院……地形复杂……”沈星晚没有多问,方向盘一甩,
皮卡车在泥泞的县道上咆哮着转向。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
却只能勉强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她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陆沉舟倒吸一口冷气,
肩头的伤口如同被反复撕扯。追兵的车灯在后视镜里忽远忽近,引擎的轰鸣如同跗骨之蛆。
沈星晚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操控着这辆破车在雨夜中亡命飞驰。
她展现出惊人的驾驶技巧,利用每一个弯道、每一处起伏的地形,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
泥浆不断被车轮卷起,泼洒在挡风玻璃上。不知过了多久,
在穿过一片茂密的、几乎将道路吞噬的废弃林场后,
后视镜里的灯光终于被黑暗和雨幕彻底隔绝。沈星晚不敢松懈,又开出一段距离,
直到一座巨大而阴森的轮廓在雨幕中隐隐浮现。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医院。
几栋高低错落的灰色建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巨兽的骸骨。大部分窗户都已破碎,
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缠绕的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墙壁,在风雨中张牙舞爪。
锈蚀的铁门歪斜地敞开着,里面是荒草丛生的前庭。皮卡车一头扎进医院前庭,
碾过及膝的荒草,最终在一栋主楼侧面的阴影里停了下来。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被放大的雨声和风声占据。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嘴唇干裂。“能走吗?
”沈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看了一眼陆沉舟肩头,
那里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布条颜色更深了。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用左手猛地推开车门,
踉跄着下了车。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如同鬼蜮般的建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迈开脚步,
朝着主楼一个半塌的侧门走去。沈星晚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脚下的水泥地碎裂不堪,
积着浑浊的雨水。穿过破败的门厅,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
才能短暂地照亮布满涂鸦的墙壁和倾倒的废弃医疗设备。陆沉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即使在黑暗中,他的脚步也没有太多迟疑。他带着沈星晚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
拐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房间,然后用力推开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锈死的铁柜。铁柜后面,
赫然是一个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楼梯入口!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消毒水残留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下去。
”陆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星晚没有犹豫,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楼梯陡峭而湿滑,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陆沉舟紧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楼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空气凝滞,霉味更重。
借着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这里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档案柜和破损的桌椅。
角落里,似乎还有几张蒙着白布的病床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陆沉舟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急促地喘息着,左手摸索着,
似乎想重新处理一下伤口,但动作笨拙而无力。沈星晚蹲下身,借着微光查看他的伤势。
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黏连在伤口上。她眉头紧锁,
再次撕下自己旗袍下摆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忍着点。”她低声说,
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湿透的布条,动作尽量轻柔,
但布料剥离伤口时,陆沉舟的身体还是猛地绷紧,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
伤口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皮肉外翻,边缘因为感染和反复撕裂而显得红肿狰狞。
沈星晚的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伤口深处——借着入口处透入的一点微光,她清晰地看到,
嵌在血肉深处的弹头碎片边缘,带着一圈极其细微、却绝对无法错认的螺旋凹槽!
警用特制穿甲弹!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是谁?沈家派来的杀手?
还是……警局内部的人?为什么陆家的死士会和沈家的追兵混在一起?
巨大的疑团在她脑中疯狂旋转。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
她将新的布条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陆沉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你早知道有埋伏?”沈星晚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质问,目光锐利如刀,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陆沉舟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沈警官,如果我知道,还会挨这一枪?”他顿了顿,
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些颈上有鹰隼纹身的……是陆家的‘影卫’,只效忠家主……我父亲。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星晚心头。陆沉舟的父亲……派了死士来追杀自己的儿子?
这远比沈家的追兵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荒谬。
颈间的钻石项链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倒计时数字无声跳动:00:15:27。
时间所剩无几!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松开按住陆沉舟伤口的手,反手拔下自己发髻上那枚用来固定头纱的金属发卡。
发卡造型简洁,末端却异常尖锐。“别动。”她低声警告,然后凑近陆沉舟颈间,
小心翼翼地用发卡尖端探入项链锁扣的缝隙。她的动作极其专注,呼吸放得极轻,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冰冷的金属触碰到陆沉舟颈部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发卡在锁扣复杂的内部结构中试探、拨弄,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