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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1987年的夏天。
父亲是包工头，手里有工程，兜里有钱，我们家是村里第一个盖起了两层小洋楼。
村里人路过都要放慢脚步，眼里全是羡慕，嘀嘀咕咕说：“他们家这是发了财啊。”
那时候我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骑着摩托车从县城回来，带了零食和玩具。
他一把将我和妹妹举过头顶，转着圈说：“爸爸以后给你们挣好多好多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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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就像烟花一样绚烂短暂。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父亲带那个女人来的那天，也可能是更早之前。
自从父亲赚到钱之后像鬼迷心窍般，他开始不回家吃饭，开始夜不归宿，开始跟母亲吵架，摔东西。
“我要离婚！”这句话他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越来越不耐烦。
我的母亲是个传统的农村女人，嫁给父亲的时候才十八岁。
她没什么文化，但她懂得怎么把一毛钱掰成两半花。
家里虽然条件好，她还是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妈妈爱父亲，爱得卑微到尘埃里。即便父亲这样对她，她依然不愿意离婚，她觉得离婚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可父亲铁了心要离婚。他甚至把外面的女人带回了家。
父亲喝了酒，他一进门就开始吵，声音大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母亲站起来说了他几句，父亲瞪着眼睛，猛地一巴掌扇在母亲脸上。
母亲捂着脸往后退，父亲不依不饶，伸手一把抓住母亲的头发，就那么拽着往楼上拖。
从一楼扯到二楼，母亲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站在楼梯口，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想冲上去揍他。
妹妹被吓到了哇哇大哭，我跑过去把妹妹抱起来，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抱着她站在客厅里，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那天晚上，风一直刮到天亮。
爷爷奶奶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爷爷气得跺着脚骂，奶奶红着眼睛劝，可父亲根本油盐不进。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起来陌生得可怕，像个我不认识的人。
“你们别管了，这婚我离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那时候不懂，我就觉得父亲像中了邪一样，换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把我举过头顶、带我去河里摸鱼的父亲，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他以前多疼我和妹妹啊，怎么突然之间，这个家对他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刚好上了初中，正是最叛逆的年龄段。
成绩不好，上课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
母亲拿荆条抽我，打在我腿上、背上，一条一条的红印子，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一边打一边哭：“你怎么就不好好读书呢？你不好好读书你以后怎么办？”
我不吭声，咬着牙忍着，等她打累了，我拉开二楼的窗户就跳了下去。
二楼到地面有三四米高，我落在院子里，爬起来就跑，母亲在后面追了几步就没追了。
农村条件不好，但母亲把家里打理得很好，菜园子里有白菜、萝卜、辣椒、茄子，后院的猪圈里养着两头大肥猪，鸡笼里有十几只老母鸡，天天都下蛋。
那时候吃饭特别香，我每顿都能吃两碗大米饭，菜就是园子里现摘的，猪油炒出来可香了。
可能是吃得好，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一米七几，到了十六七岁，一米八的个子，在同龄人里站出去比谁都高一头。
可个子高有什么用呢？我护不住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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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工地出事了。
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
父亲赔了好几万，那个年代的好几万，大概抵得上现在的几十万了。
工程款收不回来，债主天天上门，父亲像变了个人，开始借酒浇愁。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要离婚，比之前更凶。
他大概是觉得，既然自己这样了，那就更没必要维持这个家了。
我那时候不明白，现在回过头想，父亲这个人，大概是骨子里没有真正成熟过。
他顺风顺水的时候就飘，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谁也管不了他。
一旦遇到挫折，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