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娘青梨(供灯油账)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供灯油账)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

子若真有孩子，不会一字不提。”
门外巡夜的婆子脚步近了。
阿砚退进暗处，低声补了一句：“公子去前一晚，二老爷来过。出来时，袖里有一卷纸。”
卷纸。
我看向妆箱里的供灯油账。
那一刻，头七的灯火在我眼里忽然亮得刺人。
第二日天未亮，沈家女眷就把我堵在东厢。
三婶带着两个媳妇坐在屏风外，桌上压着一张空白文书。
红泥印盒已经揭开，像一小块凝住的血。
“蘅娘，”三婶把声音放软，“你年轻，日后总不能守着一串钥匙过一辈子。”
我把茶盏推远。
“文书空着名款，我按什么印？”
“名款由族里填。”她笑，“你只要认季青为嗣，嫁妆仍替他管着。等他成了人，大家都有体面。”
她说嫁妆时，两个媳妇同时抬了眼。
我母亲陪嫁给我的，不止金银首饰，还有南街半间药铺、两处绸庄股子和一套城外水田契。
沈砚病了两年，沈家公账空得能照见木纹。
我的嫁妆，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摸到的热银子。
我把右手收回袖中，用指腹按住钥匙齿。
“季青若真是夫君血脉，该先核他来历，再入族谱。”
三婶脸上的软意淡了。
“砚哥儿头七刚过，你就这样疑他的骨肉？”
“我疑的是文书。”
门外有人轻咳。
沈仲言走进来，身后跟着里正的书办。
书办手里捧着木匣，匣中放着沈家族谱旧册。
沈仲言没有坐，只把空白文书转到我面前。
“侄媳，族里不是同你商量，是给你留体面。”
他指向文书下方。
“你今日按印，季青记到砚哥儿名下。你还是沈家少夫人，嫁妆先由族里帮着看账。”
“若我不按呢？”
他笑意未变。
“家庙钥匙要交出来。族谱边上的寡妇名分，也未必保得住。”
青梨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气。
我看着文书上的空处。
纸是新纸，边缘却有淡淡墨痕，像曾压过别的字。
我把手伸向印盒。
三婶眼底一亮。
我的手越过印泥，拿起旁边压纸的竹尺。
竹尺下露出一角账页印迹，庚午二字被压得很浅。
“这纸昨夜在家庙放过？”
书办下意识看向沈仲言。
沈仲言的玉扳指又转了一圈。
“家中治丧，纸张往来，有什么稀奇？”
我把竹尺放回去。
“那就等丧满七七，查清再说。”
屋里静了一瞬。
三婶猛地拍桌。
“你一个外姓妇，敢拖沈家香火？”
我站起来，把孝带重新系紧。
“我不在空白纸上按手印。”
沈仲言的脸第一次沉下去。
他朝门外一抬手。
两个婆子进来，不抢我的钥匙，只抬走了我放在东厢的家庙铜牌。
铜牌离桌时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比骂名重。
从那刻起，我不能随意进家庙，也不能碰供灯油账。
季青站在院门外，怀里的姜汤已经凉了。
他看我走出来，嘴唇动了动。
我停在他面前。
“你想认沈砚做父亲吗？”
他把碗攥得更紧。
“二老爷说，认了就能读书，能有自己的屋。”
“你从前姓季？”
他点头，又摇头。
“娘说我该姓季。二老爷说，她记错了。”
这句话说完，他像被自己吓住，赶紧低头。
门内三婶喊他：“青哥儿，别跟不认你的女人多说。”
季青抬脚就走。
他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我袖中的钥匙。
那眼神不像贪。
像一个被人教着伸手的孩子，先学会怕手被打断。
午后，族里开了一场女眷茶席。
说是给我压惊，实则每张椅子都摆得像审人的位子。
三婶坐主位，身旁放着沈砚的旧披风。
披风被她叠得很齐，像一件替亡人说话的证物。
她把茶盏推到我面前。
“蘅娘，女人守寡，最怕心硬。心一硬，就没人替你说话。”
我没有碰茶。
茶面浮着两片茉莉，香味甜得发腻。
二房媳妇接着叹：“你嫁妆再多，也得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季青若入了嗣，你往后才有靠。”
我抬眼看她。
“你要靠，就把你嫁妆先给族里代管。”
她脸色变了。
三婶把披风往前推。
“这是砚哥儿出门读书时穿的。你们夫妻一场，总该替他留个后。”
我看着披风领口的旧磨痕。
沈砚从不爱穿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