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完整版小说_小说完结推荐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

包递过去。手在抖，布包晃来晃去，铜板在里面哗啦响。
“我就这么多……再多真的没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书生甲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瞬——三两银子，够一个船夫攒三年的。
“三两银子够什么？我们三年的苦读！”书生甲眼圈又红了，声音尖起来。
书生乙叹了口气，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低声说：“算了算了，走吧，跟个船夫掰扯不出什么。”
书生甲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刘老篙，眼神复杂，像恨又像无奈。
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码头的暮色里。
刘老篙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河水发呆。布包没了，暗格空了。他伸手摸了摸暗格盖板，木板凉凉的，糙糙的，指甲刮过木纹，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河水从船底流过，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他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水面上映出他的脸——黑了，瘦了，眉间多了道竖纹，像刀刻的。
有船夫路过喊他：“老篙，吃饭了没？”
他没应。
天黑了，码头的灯笼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散了。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他也没赶。他就那么坐着，像个石墩子，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月亮升起来了，河面上泛着一层白光，冷冷的。刘老篙站起来，腿麻了，趔趄了一下，扶着船篷柱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流通了才迈步。他把暗格盖板重新盖好，按了按，又从旁边找了块石头压在上面。然后他躺进船舱，枕着稻草，望着船篷顶。船篷上的油布破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一小团一小团的，落在他脸上、身上。
空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缆绳拴在码头石桩上，被拉得笔直。船身每晃一下，缆绳就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叹气，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酒铺的灯灭了，码头上最后一点人声也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石岸的声音，“哗——哗——”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你急，河不急。”
现在他不急了。
可河还在流，他什么都没了。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稻草里，无声无息。稻草吸了泪水，变得潮潮的。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棉袄夹层里空空的——那二两银子早花完了。
暗格里也空空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船舱壁。壁板上还有以前用炭条画的记号，歪歪扭扭的，是早些年记的河道水深。他盯着那些记号，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
风从船篷破洞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在他后脖子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变了个人
赔了银子的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河边起了薄雾。
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扫来扫去，扫得水面皱巴巴的，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碰到岸边的石头又弹回来。码头上的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船夫在收拾缆绳，铁环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的，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又弹回来，嗡嗡的。
刘老篙坐在师父坟边的柳树下，面前是河水。他把竹篙竖在地上，手搭在篙顶，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河面，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柳枝扫过他的脸，软软的，他也不躲。眼睛下面的皮肤有泪痕干了的纹路，嘴唇干的起了皮，一道一道的裂口，像旱裂的河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篙上的刻痕，一下一下的，指甲缝里嵌满了木屑。
他就这么坐着，从早坐到晚。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背上，暖的；到了正午，晒得头皮发烫；傍晚，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河面上，一晃一晃的。他始终没动，像生了根。
一连一个月，他没出船。
邻居以为他垮了。隔壁船的老陈路过，递给他一根烟，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劝他：“老篙，别闷着了，出去撑两趟。人是铁饭是钢，老这么坐着不是事儿。你师父要是看见你这样，心里也不安生。”
刘老篙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