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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松了大半。
陈玉兰也回过了神，推着轮椅就往院子里冲，嘴里念叨着：“我就说小伟不是那种人……我就说……”
赵俊三步并两步跟上，经过那块纸板的时候，顺手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地上。

客厅里地暖烧得暖烘烘的。
陈伟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端着黑咖啡不紧不慢地喝。
陈玉兰一进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这一招她五年前就练到了满级。
“小伟啊！姑姑给你磕头了！你姑父这次是真不行了！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拔管了！你就看在你死去的爹的面子上——再帮最后一次——”
赵德胜歪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陈伟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小……小伟……救……”
赵俊站在侧面，搓着手，视线却在客厅的装饰画和博古架上来回扫。
“表弟——不对——小伟，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说个数。你说啥就是啥，以后你就是我亲弟，我给你当牛做马。”
陈伟什么都没说。
他端着咖啡，看着这三个人，像看一台排练了很多次的戏。
等他们哭完了，喊完了，声音渐渐小下去，客厅里只剩下轮椅上赵德胜粗重的喘息声。
陈伟才开口。
“要多少？”
陈玉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五十万。医生说换肾加上后期排异治疗和透析，至少要一百五十万。小伟，这点钱对你来说——”
“可以。”
两个字。
干净利落。
陈玉兰整个人呆了半秒，然后浑身开始发抖。
赵俊张着嘴，表情像被人点了穴。
“真……真的？”
“一百五十万，现金，随时可以转。”
陈伟放下咖啡杯，从身后茶几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薄薄的两页纸。
白色的A4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小字，封面干干净净，没有标题。
他把文件扔到了茶几上。
“钱我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玉兰几乎是抢过那份文件的。
“只要给钱，什么条件都行！姑姑签！现在就签！”
赵俊也凑过去，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看。
“签之前最好先看清楚。”
陈伟靠回沙发，声音不高不低。
“签了字按了手印，一百五十万立刻到账。一分钟内。”
陈玉兰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
“乙方承认甲方于五年前为赵德胜支付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九十万元整，性质为借款，非赠与。年利率按签署当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截至本协议签署日，本息合计人民币一百四十七万六千元整。”
陈玉兰的视线在“一百四十七万”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吱声。
第二条——
“乙方须在海州日报及本市两家主流网络媒体上刊登书面声明，承认五年前借款事实，并就其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扰乱甲方正常经营秩序的行为公开致歉。声明内容须经甲方审核。”
陈玉兰的脸色开始发白。
赵俊在旁边骂了一声：“报纸道歉？他怎么不让我们上电视跪着——”
“往下看。”陈伟说。
第三条——
陈玉兰的目光落在第三条的文字上。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第三条的内容是这样的：
“乙方之子赵俊须在本协议签署后四十八小时内，前往海州市中心医院肾脏移植科进行肾脏配型检测。如配型成功，赵俊须自愿将一侧肾脏捐献给赵德胜，甲方承担全部手术费用及后续康复治疗费用。”
赵俊还没反应过来。
但陈玉兰的瞳孔收到了极致。
因为第三条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那行小字像一根钉子，直直扎进了她的眼睛——
“备注：本条款基于甲方已掌握的医学检测信息制定。详见附件一。”
陈玉兰的手一松。
文件掉在了地上。
“你……你……”
她指着陈伟，手指抖得像筛糠。
“陈伟——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
赵俊还没搞明白状况，弯腰把文件捡起来，翻到了最后一页。
附件一。
那是一张复印件。海州市中心医院的肾脏配型检测报告，上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