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大渊(假皇子)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_《假皇子》全集在线阅读

茶与绳------------------------------------------。，身下的稻草湿得能拧出水来。阿木把牛车赶走了，临别时只说了一句话：“三天后，我来接你。”然后就像鬼魂一样消失在雨幕里。，也没问他为什么要等三天。：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雨停了。，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诏狱的泥垢，手腕上有铁链勒出的淤青，食指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推开了破庙的门。。，热腾腾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油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声音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惊起屋檐下一群麻雀。，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三天后他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镇子里，看着完全陌生的人过着完全陌生的生活。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只是一个“浮浪人”，连乞丐都不如。。——两个杂面馒头还在，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他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吃完馒头，他开始在镇上走。
不是闲逛，是看。
母妃教过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看三样东西——看路，看人，看狗。路通到哪里，人就可能从哪里来；人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就知道这里归谁管；狗是看家护院的，狗多的地方就是富户，狗瘦的地方就有穷人。
青溪镇不大，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镇上有两条主街，十字交叉，把镇子切成四块。东南角是集市，这会儿正热闹；西北角是码头，停着几条货船；西南边是一片菜地，种着青菜萝卜；东北边靠着山，稀稀拉拉散着几户人家。
镇上的人说的是一种沈渊听不太懂的方言，但夹杂着官话。卖菜的大娘会喊“三文钱一把”，撑船的艄公会吼“让开让开”，茶馆里坐着几个穿长衫的，手里摇着折扇，说的是京城口音。
沈渊在茶馆对面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那几个穿长衫的在聊什么，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京城又抓人了……”
“……七皇子？哪个七皇子？皇帝儿子那么多……”
“……冷宫那个，蛮女生的小崽子……说是谋反……”
“……死了？”
“谁知道呢。诏狱那地方，进去的能有几个活着出来……”
沈渊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兄弟。”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沈渊浑身一僵。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然后慢慢转过头——
是个老妇人。
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
“你蹲在这儿做什么？”老妇人问。
“歇脚。”沈渊说。
“歇脚？”老妇人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打扮，不像赶路的。”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粗布衣裳是阿木给的，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袖子太长，裤腿太短，腰间空荡荡的，没有褡裢也没有汗巾，一看就是个生手。
“逃荒的。”他说，“北边遭了灾，往南边投亲戚。”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脖子看。
沈渊心里一紧——那块玉他贴身放着，但红绳还露在外面一截。
“这绳子，”老妇人开口，“是谁给你系的？”
沈渊脑子飞快转着。
撒谎。但不能撒得太离谱。要说一个既不会引起怀疑，又经得起追问的谎。
“我娘。”他说。
老妇人眼神动了动。
“你娘……还在吗？”
“死了。”
“多久了？”
沈渊沉默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需要时间控制情绪。
“三年。”
老妇人没再问。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饿了吧？跟我来。”
沈渊没动。
老妇人回头看他：“怎么？怕我一个老太婆吃了你？”
沈渊站起来，跟了上去。
老妇人的家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阿婆茶。
铺子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一桌坐着人，是个挑担子的货郎，正端着碗喝茶，就着两块糕饼。
“坐。”老妇人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自己进了后厨。
沈渊坐下来，眼睛没有闲着。他打量铺子里的陈设——柜台后面摆着几个茶叶罐子，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画，画的是观音送子，香炉里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柜台角上放着一把算盘，珠子磨得发亮，旁边摞着几个账本。
货郎喝完茶，扔下几文钱走了。临走时瞟了沈渊一眼，没说话。
老妇人端着一碗茶和一碟糕饼出来，放在沈渊面前。
“吃吧。”
沈渊看着那碗茶——茶汤浑浊，飘着几片粗老的茶叶。糕饼是绿豆糕，做得很糙，边角都碎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涩得刮舌头。但他没有皱眉头，一口一口喝完了。
老妇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不说话。
喝完茶，沈渊把碗放下。
“多少钱？”
“不要钱。”
沈渊抬起头。
老妇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欠你娘的。”
沈渊的手停在碗边。
“你……认识我娘？”
老妇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绳，眼眶慢慢红了。
“这绳子，”她说，“是我搓的。”
沈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很普通的棉线，搓成三股，系了十七年，颜色早已褪得发白。他一直以为这是母妃随手找来的绳子，从没想过它的来历。
“三十二年前，”老妇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个姑娘从南边来，到我铺子里讨水喝。她不会说官话，只会比划。我看她可怜，给她一碗茶，两块糕。”
她顿了顿。
“后来她学会了官话，告诉我她叫阿依，是乌蛮部的圣女，来中原找一个人。”
“找谁？”沈渊问。
老妇人摇摇头。
“她没说。只是每隔几个月就来我铺子里坐坐，喝一碗茶，说几句话。后来她有了身孕，挺着肚子来，跟我说，阿婆，我要进宫了。”
沈渊攥紧了拳头。
“我问她，进宫做什么？她说，去找那个人。我又问，找到了又怎样？她笑了笑，没说话。”
老妇人看着沈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临走前，从我这儿拿了根红绳，搓成三股，说给孩子系上。我问她，为什么要三股？她说，一股是她的命，一股是孩子的命，一股是那个人的命。三股缠在一起，谁也解不开。”
沈渊低头看着那根褪色的红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后来……回来过吗？”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回来过。”她说，“最后一次回来，是十七年前的秋天。”
十七年前。
沈渊算了算——那是他被关进冷宫的前一年。母妃最后一次出宫，竟然来了这里？
“她来做什么？”
“给我送一样东西。”老妇人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布包，递到沈渊面前。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戴着这根红绳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沈渊接过布包，手在发抖。
布包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他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用乌蛮文字写的，弯弯曲曲，像三条游动的蛇。
沈渊不认识。
“这是什么字？”他抬起头。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你真的想知道？”
沈渊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这两个字翻译过来，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别信。”
别信。
沈渊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信什么？别信谁？母妃为什么要留这两个字？她预见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老妇人说，“她让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铺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老妇人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沈渊的手腕，把他往后厨推：
“快走！从后门！”
沈渊被她推着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她：
“你呢？”
“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事？”老妇人瞪他，“快走！别回头！”
马蹄声在铺子门口停住了。
沈渊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后厨，推开后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直通镇外。
他没有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砸门的声音，有人粗声粗气地喊：
“老太婆！有没有见过一个生面孔？十六七岁，南方口音……”
沈渊跑得更快了。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是官差还是别的什么人，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巷子尽头是一片树林。
沈渊冲进林子，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看着那两个弯弯曲曲的乌蛮字。
别信。
别信谁？
他想起那个救他出诏狱的老人，想起阿木，想起卖茶的老妇人——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有人在撒谎？
他又想起母妃。
想起她临死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
风吹过树林，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渊把那张纸小心叠好，贴身放着，和那块缺角的玉放在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方隐约的山影。
三百里。
母妃的故乡，就在三百里外。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往南走。
身后，青溪镇的方向，隐约传来狗叫声。
很急。
很乱。
像是出了什么事。
沈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