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苍云录(江听潮殷离儿)免费完结小说_免费小说在线阅读玄铁苍云录(江听潮殷离儿)

夜潮暗涌------------------------------------------，天还没亮。，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青蒙蒙的雪光。她先闻到干草和霉灰的气味，然后是血、劣质金疮药，还有淡淡的皂角味——是那少年身上传来的。，但比昨夜那种生命流失的钝痛清晰多了。她动了动手指，短刀还在袖中。“醒了？”。殷离儿猛地转头，牵动伤口，眼前一黑。缓过劲时，看见那少年坐在柴堆上，手里拿着半个冷硬的窝头，正慢条斯理地啃。油灯灭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你……”殷离儿开口。“江听潮。”他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拍拍手上的渣，“昨晚告诉过你。”，手臂一软，又倒回去。她喘了口气，盯着黑暗里的轮廓：“为什么救我？还没想好。”江听潮站起身，走到她旁边蹲下，伸手探她额头。动作很自然，像检查一匹受伤的马。殷离儿僵着没动，那只手干燥温热，和这冰窖似的柴房格格不入。“烧退了。”他收回手，“你命硬。魔教的人，命都硬。”殷离儿扯扯嘴角，“青云门的弟子，不都该见魔教就杀么？我不是弟子。”江听潮说，“我是杂役。”，这才借着微光打量他。粗布短打，补丁叠补丁，袖口磨得发白。确实不是青云门那身月白长衫。可他昨晚接她那一刀的手法，分明是练过的。“杂役……”她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得伤口发疼，“难怪。只有杂役，才不懂规矩。”，起身从角落瓦罐里倒了碗水，递过来。殷离儿盯着那缺了口的粗陶碗，没接。
“怕我下毒？”江听潮问。
“怕你蠢。”殷离儿说，“救个魔教妖女，够你死十次。”
“你现在这样，杀不了我。”
“外面有的是人能杀你。”
江听潮把碗放在她手边，又坐回柴堆。“天亮了，我去上工。”他说，“你要走，可以从后窗翻出去，外头是野竹林，往东三里有个猎户荒屋，能藏人。要是不走……”他顿了顿，“就躺着别动。张嫂午时会来送饭，她嘴严，但你也别出声。”
殷离儿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粗陶碗的裂缝。
“伤太重，你走不出这座山。”江听潮又说，声音平平的，“青云门在搜山，昨夜钟响三遍，是紧急召集令。他们在找你。”
殷离儿瞳孔一缩。
“你的同伙，”江听潮问，“是死了，还是把你卖了？”
柴房里死寂。窗外风声紧了，刮过屋檐，呜咽似的。
良久，殷离儿哑声说：“死了。”
“哦。”
“哦？”她挑眉，“就一个哦？”
“不然呢。”江听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你歇着吧，药在墙角瓦罐里，自己换。我申时回。”
他推门出去，风雪灌进来，又被他反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远了。
殷离儿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良久，慢慢端起碗，喝光了那碗水。凉的，带着土腥味。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铁牌。
玄铁令碎片。
四分之一块，边缘参差，像被人生生掰断的。昨夜教中内乱，她拼死抢了这块碎片逃出来，代价是背上这一刀，和三条命。
她把碎片攥进掌心，冰冷的铁硌得生疼。窗外天色渐渐泛白，雪还在下，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少年的话。
“我还没想好救不救你。”
殷离儿扯了扯嘴角。真是个怪人。
江听潮踩着晨钟的尾巴进了厨房。
灶火已经生起来，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滚着。张嫂正在揉面，见他进来，努努嘴：“灶边温着水，快洗把脸，一脸魂不守舍的。”
“没睡好。”江听潮含糊应了声，舀了瓢热水。水汽蒸在脸上，他闭了闭眼。
“昨儿夜里……”张嫂忽然压低声音，“后山动静不小啊。巡逻的弟子过去好几拨，说是抓什么人。”
江听潮洗脸的动作顿了顿。
“你可别凑热闹。”张嫂把面团摔在案板上，啪啪响，“咱们杂役，安安分分干活才是正经。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知道了，张嫂。”
“知道就好。”张嫂瞥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悄悄塞他手里，“昨儿小年，管事赏的芝麻糖，我留着两块。快吃，别让人看见。”
江听潮握着那包糖，手心发烫。他低头咬了一口，甜得发腻，芝麻香混着麦芽糖的黏，糊在喉咙里。
“谢谢张嫂。”
“谢啥。”张嫂搓着手上的面，“快去担水，今儿雪大，多担两缸。还有，柴不多了，午后再劈些。”
“嗯。”
江听潮挑起水桶出门。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井台结了一层冰，他打水时，看见冰面映出自己的脸。十七岁，眉眼还没长开，瘦，眼神很静，静得像后山那口寒潭。
他看了会儿，把水桶扔下去。木桶撞破冰面，发出闷响。
一天杂役活计，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担水、劈柴、扫雪，后山竹林那边封了，管事说是有贵客来访，闲人莫近。江听潮远远看了一眼，几个蓝衫弟子守在路口，剑都出了鞘。
午时，他趁送饭的空当回了趟柴房。
殷离儿还在，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那把柳叶短刀。见他进来，刀尖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没走？”江听潮把窝头和咸菜放在她旁边。
“走不动。”殷离儿声音还是哑，但比昨夜有力些，“外面多少人？”
“山口、路口都有人，后山竹林封了，说是贵客来访。”江听潮坐下来，也拿了个窝头啃，“不过我猜，是障眼法。真要抓人，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殷离儿盯着他：“你很懂？”
“不懂。”江听潮说，“但我见过猎户抓兔子。真要紧的，都悄没声。”
殷离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掰了块窝头塞进嘴里。她吃得很慢，咀嚼时牵动伤口，眉头皱得死紧，但没停。
“你叫什么名字？”江听潮忽然问。
殷离儿抬眼看他。
“昨晚你说了，殷离儿。”江听潮补充，“但那是真名么？”
“是。”殷离儿咽下窝头，“离离原上草的离。我娘取的，她盼我像野草，到哪儿都能活。”
“你娘呢？”
“死了。”殷离儿说，声音平平，“被我爹杀的。我爹是血月教外门执事，练功走火入魔，杀了我娘，还想杀我。我跑得快，后来入了教，杀了他。”
江听潮嚼窝头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怕了？”殷离儿笑，笑得伤口疼，“魔教妖女，杀父弑亲，无恶不作。”
“没怕。”江听潮说，“我只是想，你命确实硬。”
殷离儿不笑了。她盯着手里的窝头，良久，低声说：“江听潮，你为什么留在青云门？一个杂役，连内功都练不了，在这儿有什么前途？”
江听潮没立刻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
“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他说，声音很轻，“我爹是个樵夫，我三岁那年，他上山砍柴，摔死了。是林长老把我带回山的，他说我根骨奇特，玄关未锁，说不定是块材料。”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江听潮站起来，“我练不了内功，就是个废物。林长老前年也死了，我就在这儿劈柴担水，一天天过。”
殷离儿看着他。少年背对着窗，雪光给他勾了层毛茸茸的边。他站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塌着，像担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玄关未锁……”她喃喃重复，忽然问，“你试过魔教的心法么？”
江听潮转身看她。
“正派内功，讲究循序渐进，引气冲关。”殷离儿慢慢说，“魔教的路子不一样。我们是先开脉，再养气。你那玄关……或许不是坏事。”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扔过去。册子很旧，封皮没了，纸页泛黄。江听潮接住，没翻开。
“血月教入门心法，《引血诀》。”殷离儿说，“不算什么高深功夫，但路子野。你练练看，说不定有用。”
江听潮看着手里的册子，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给我？”
“报答你。”殷离儿靠着墙，闭上眼睛，“一饭之恩，一夜之命。我这人，恩怨分明。”
江听潮没说话。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是幅经脉图，红线蓝线交错，密密麻麻。第二页是口诀，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渍糊了。
“别在这儿看。”殷离儿说，“被人发现，你我都得死。”
江听潮合上册子，塞进怀里。胸口那块地方，忽然烫得厉害。
“你伤好了，就走？”他问。
“嗯。”
“去哪？”
“不知道。”殷离儿闭着眼，“江湖这么大，总有个地方能藏身。”
“你的仇家，会追来么？”
“会。”殷离儿说，“所以你得快点练。练成了，说不定能自保。”
江听潮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停住了。
“殷离儿。”
“嗯？”
“昨晚你问我为什么救你。”江听潮没回头，“我现在想好了。”
殷离儿睁开眼。
“因为我也快死了。”江听潮说，声音很平静，“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明年。在这山上劈一辈子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他拉开门，风雪涌进来。
“你给了我一条路。虽然不知道通向哪儿，但总比没有强。”
门关上了。殷离儿坐在黑暗里，听着脚步声远去，融进风雪声里。良久，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块玄铁令碎片。冰冷的铁，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傻子。”她低声说，不知在说谁。
窗外，雪下得更紧了。
傍晚时分，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四响，急促，沉重，一声接一声，砸在暮色里。江听潮正在劈柴，听见钟声，斧头顿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旁边劈柴的王麻子直起身，伸长脖子张望。
“不知道。”江听潮放下斧头，“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干活！”管事从屋里出来，呵斥道，“掌门有令，所有杂役回屋待着，不得外出！”
“怎么了这是？”
“听说……”管事压低声音，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抓着了！昨晚闯山那魔教妖女，在后山猎户屋逮着了！受了重伤，还想反抗，被陈师兄一剑刺穿胸口，当场毙命！”
江听潮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