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前朝余孽，朝廷要犯沈青书阿姊完整版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他是前朝余孽，朝廷要犯沈青书阿姊

霜降一过，芦花就白了头。我撑着竹篙，乌篷船破开清晨的薄雾，缓缓驶进芦荡深处。

水面上漂着一层薄冰，篙子戳下去，咔嚓咔嚓地响。船头竹篓里只有几条小鱼，

在浅水里扑腾，鳞片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青白的光。“阿芦，回罢！”对岸传来喊声。

是陈阿公，他也刚收网，佝偻着身子站在船头，朝我挥手。我应了一声，调转船头。

船行过一片枯荷，残破的叶子耷拉在水面上，梗子黑黢黢的，像烧焦的骨头。上岸时，

脚冻得发麻。我把鱼篓挎在肩上，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家走。巷子又窄又长，

两边的土墙斑斑驳驳，墙头枯草在风里抖。走到巷子中间那扇破木门前，我停住脚，

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院里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杈光秃秃的，戳在灰白的天上。

灶房里飘出药味，苦得呛人。我放下鱼篓，在井边打了桶水，仔仔细细搓手。

指甲缝里嵌着鱼腥，怎么洗也洗不掉。“阿姊？”门帘掀开，阿弟探出半个身子。

十一岁的孩子，瘦得像根芦柴，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撑着门框，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咳得身子弓成了虾米。我忙过去扶他，手在他背上轻拍。隔着单薄的衣衫，

能摸到凸起的脊骨，一节一节的，硌手。“今日好些没？”我问。他摇头，又点头，

喘匀了气才说：“阿姊，我想吃糖。”“好，阿姊明日去镇上买。”我扶他回屋，

给他掖好被角。炕桌上摆着空药碗，碗底还沉着些药渣。我端起来闻了闻，是前日的方子，

没什么用。“阿姊。”阿弟拉住我的手，声音细细的，“我会死吗？”我心里一揪，

脸上却笑：“胡说什么。王大夫说了，开春就能好。”他看着我，眼睛清澈，像两汪水。

我知道他不信，可他没再说，只把脸往我手里蹭了蹭，像只小猫。灶上的药熬干了，

我添了水，重新扇火。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土墙上，晃得人眼花。我盯着那团暖黄的光，

想起很多事。想起爹娘还在时，也是这样的冬天。爹捕鱼回来，总会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

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娘在灶前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鱼汤，

热气把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我和阿弟趴在炕上，看爹在窗玻璃上画小人，画鸭子，

画弯弯的月亮。后来爹的船翻了，娘哭干了眼泪，一病不起，没熬过第二年春天。临走前，

她攥着我的手，说：“阿芦，护好阿弟。”我说好。可我没护好。阿弟的病是开春染上的，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咳出了血。镇上的大夫请遍了，银子花得像流水，病却一天重似一天。

前日王大夫把我拉到一边，摇头叹气：“准备后事罢，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济世堂’的还魂丹。”他压低声音，“听说那丹药能起死回生。

只是……”他欲言又止，“罢了，那地方邪性，你一个姑娘家，别去沾惹。”我没再问，

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时，我爬起来，从箱底翻出个木匣子。

里面是娘的嫁妆——对银镯子，已经发黑了。还有爹留下的玉佩，他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将来给我当嫁妆。我把东西揣进怀里，出了门。济世堂在镇西最深的巷子里，门脸破旧，

屋檐下蛛网结了厚厚一层。我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一响。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

正在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抬起眼皮。“求丹。”我把木匣子放在柜台上。老头扫了一眼，

嗤笑：“丫头，这丹药千金不换。你得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这些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够。”他凑近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你得用你的‘清白身’来换。”我浑身一僵。“这丹要用童女心头血做引，你若非完璧，

血不纯，丹便无效。”老头慢悠悠地说，“给你三日考虑。三日后子时，你若愿换，

便来此处。过了时辰……”他拖长声音，“你弟弟怕是熬不过冬至了。

”浑浑噩噩走出济世堂，天已擦黑。巷子里的风很冷，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走到巷口，

看见个人影立在暮色里，长身玉立，穿着月白长衫，肩上落了层薄霜。是沈青书。

镇上学堂的先生，三个月前来的，住在巷尾。他教孩子们念书，有时也从我这儿买鱼，

总是多给几个铜板。有次阿弟咳得厉害，他正巧路过，帮忙去请大夫，守了大半夜。

“沈先生。”我低头，想绕过去。他却拦住我：“这么晚，去哪儿了？”“没、没去哪儿。

”我把手往身后藏，木匣子硌得手心发疼。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

又移向我身后的巷子深处。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若有难处，可来找我。我虽不才，

总能出些主意。”我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忍着摇摇头：“没有。

阿弟……阿弟只是染了风寒，快好了。”他没再多问，只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油纸包，

递过来：“刚买的桂花糕，还热着。带回去给你弟弟。”我接过，油纸包温温的，带着甜香。

我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快回罢，天冷了。”他侧过身，让出路。

我点点头，匆匆离开。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巷口，暮色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孤零零的，像杆修竹。三日后，子时。我又去了济世堂。老头等在后院厢房，

桌上点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他递过来一碗黑稠的药汁：“喝了，便不疼。

”我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我闭上眼，仰头灌下。咽下去时，

听见门轴“吱呀”一声响——很轻，像风吹的。老头吹熄了灯。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

我忽然想起阿弟。想起小时候他追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阿姊等我”。想起爹娘走后，

他夜里做噩梦，钻进我被窝，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想起他咳血那日，

抓着我的手说“阿姊别哭，我不疼”。“阿弟……”我无声地说，“你得活着。

”醒来时天还没亮。身上盖着件陌生的外袍，月白色的料子，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

我撑着坐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桌上放着个黑漆木盒，打开，

一枚朱红色的丹药躺在丝绒上，异香扑鼻。老头不见了。整个济世堂空荡荡的，

只有晨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灰尘在光里浮沉。我攥紧木盒，裹着那件袍子跌跌撞撞往外跑。

跑到巷口，天已蒙蒙亮。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看见我，眼神古怪。我低头，

才发现那件月白袍子还裹在身上，慌忙扯下，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回到家，阿弟还没醒。

我煎了水，把丹药化开，一小勺一小勺喂他喝下。他睡得很沉，喂药时只皱了皱眉，没醒。

我在炕边守到日上三竿。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忽然说：“阿姊，我梦见爹了。爹说，

他在那边很好，叫我们别惦记。”我鼻子一酸，握紧他的手：“嗯，爹好着呢。”阿弟的病，

真的一天天地好了。咳嗽渐渐止住，脸上有了血色，饭也吃得多了。到第十日，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甚至能帮我择菜。“这药真灵。

”他对着日光看掌心的药渣——我骗他说是药渣，其实是糖丸，“阿姊，你是从哪儿求来的？

”“镇上的新方子。”我低头缝补渔网，不敢看他。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只摸着我的头说：“阿姊，你瘦了。”我眼眶一热，别过脸去。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我每日去捕鱼，阿弟在家熬药做饭。只是夜里，我常常惊醒，一身的冷汗。

梦里总有个干瘦老头，端着药碗，阴森森地笑。还有沈青书。自那日后，我遇见他好几次。

有时在渡口，有时在学堂门口。他总是远远看我一眼，点点头，便走开。可那眼神，

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冬至前，下了场大雪。芦荡一夜白头，水边结了厚厚的冰。

鱼不好捕，我在冰上凿了个窟窿，守了大半天，只捞到几条小鱼。回去时，天已擦黑，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走到巷口，看见个人影立在雪地里，撑着伞，肩头落满了雪。

是沈青书。“沈先生？”我一愣，“您怎么在这儿？”“等你。”他走过来，

把伞撑到我头顶，“雪大，怕你摔着。”伞不大，他大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雪落在肩头，

很快融化了，洇出深色的水渍。我往旁边挪了挪，他却又靠近些。“阿弟好些了？”他问。

“好多了。”我低着头，看脚下一深一浅的脚印。“那就好。”他顿了顿，“前几日，

我去济世堂抓药，听巷子里的人说……看见你半夜进去过。”我浑身一僵，

手里的鱼篓差点掉地上。“我、我去抓药……”“阿芦。”他打断我，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那地方……往后别去了。”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雪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您……您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若需要什么，告诉我，

我帮你。”我心里乱成一团麻，想问他怎么知道，想问他知道多少，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最终只低声道：“谢谢先生，我……我往后不去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我家门口，他停住脚，从怀里取出个小布包，递过来。“拿着。”我打开，

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支木簪。桃木的，刻了朵芦花，手艺很拙，花瓣都雕歪了。

“我自己刻的，不好看，你别嫌弃。”他声音有些哑，“银子你收着，给阿弟抓药，

或是买些吃的。簪子……你若愿意，就戴着。”我攥着簪子和银子，手心里全是汗。

我想说不能要，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先生您何必对我这么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声。“阿芦。”他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发梢，又很快收回，“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手心攥着的簪子和银子，硌得生疼。那支簪子，我没戴，收在箱底。

银子也没用，用布包好，压在枕头下。沈青书还是常来，有时带本书给阿弟，有时带些点心。

他总是坐一会儿就走，不多话，可每次来，阿弟都很高兴。阿弟的身子一日日好起来，

开春时，已能帮着做些轻省活计。我白日去捕鱼，他在家洗衣做饭，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日我回来，看见他在院里种了棵桃树苗，说是沈先生给的。“先生说，等桃树开了花，

结果子，咱们就有桃子吃了。”他蹲在树苗旁，小心翼翼地浇水，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暖意化开了一些。清明后，镇上来了戏班子，

唱三天大戏。阿弟想去，我带着他去了。戏台搭在河滩上，人山人海。我们挤在人群里，

看台上花旦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地唱。唱的是《牡丹亭》，杜丽娘为情而死，又为情而生。

阿弟看得入神，我却有些心不在焉。抬眼时，看见戏台对面茶楼的二楼，沈青书临窗坐着，

正朝这边看。隔着人群，我们目光对上。他朝我笑了笑，举起茶杯，遥遥示意。

我慌忙低下头，心怦怦直跳。散戏时，人潮汹涌。我紧紧牵着阿弟的手，还是被挤散了。

我急得大喊，可人声嘈杂，谁也听不见。正慌乱时，有人拉住我的手。是沈青书。

“阿弟在我那儿。”他声音沉稳，“跟我来。”我跟着他挤出人群，

走到河堤下一处僻静地方。阿弟果然在那儿，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见我，

咧嘴笑：“阿姊！”我一把抱住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多谢先生。”我朝沈青书行礼。

“不必。”他扶住我，顿了顿，“阿芦，有件事，我想同你说。”我心里一跳，松开阿弟，

让他去旁边玩。河堤上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摆。

远处戏台的灯火还没熄，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我要离开一阵子。”他说。

我一怔：“去哪儿？”“京城。”他望着远处的灯火，侧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有些事，

必须去了结。”“还回来吗？”“回来。”他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等我回来，

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心里乱糟糟的，想问什么事，又不敢问。最终只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囊，递过来：“这个你收着。若遇到难处，打开它。”我接过，

锦囊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先生……”我咬着唇，“您到底是什么人？”他沉默良久，

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等回来，都告诉你。”那一夜，我握着锦囊，

翻来覆去睡不着。锦囊我没打开，用布包好，和簪子、银子放在一处。阿弟睡得香甜，

呼吸均匀。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有了盼头。也许，

也许老天待我不薄。丢了清白，却换来阿弟的命，还遇见他。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竟是个好梦。沈青书走了。他说去一个月，可两个月过去了，音讯全无。

阿弟常问：“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可心里一天天沉下去。

镇上的学堂换了新先生，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之乎者也的，孩子们都不爱听。

有时我从学堂门口过，看见那些孩子蔫头耷脑的，就想起沈青书。他教他们念“蒹葭苍苍”，

念“关关雎鸠”，声音清朗，像春风。端午前，镇上来了队官兵，挨家挨户搜查，

说要抓朝廷要犯。街坊们议论纷纷，说要犯是个年轻男子，在镇上藏了半年，

如今要缉拿归案。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沈青书。他来镇上，正好半年。那日傍晚，

官兵搜到我家。为首的校尉拿着画像，看看我，又看看画像，厉声问：“这人在你家住过？

”画像上的人，眉眼温和，正是沈青书。“他、他只是来坐过几次……”我声音发颤。

“坐过几次？”校尉冷笑，“有人看见他常出入你家，关系匪浅。说！他藏哪儿去了？